《我亲爱的疯子》与尔成说

2、第二章

　　Chapter 04

　　要工作到世界灭亡的前一秒，或者心脏波搏动的最后一秒。工作狂人綦谌的理论如此变态，在他眼里却仿佛天经地义。而他在2012年12月22日的最后一分钟准时发了条短信到醉鸢的手机里：“苏醉鸢，世界还在，你还在。周一准时上班，迟到一秒后果自负。”

　　彼时醉鸢从床上爬起来，看完信息之后心里有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而綦谌在千万马蹄之下哀哀哭嚎：“饶命啊，姑奶奶！求姑奶奶手下留情，饶了小人吧……”

　　虽然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但是偶尔想想的确有益身心。不伤人又益己，何乐而不为呢？

　　宋格在身边翻了个身，伸手抱住醉鸢的腰。醉鸢被他吓了一跳，低下头看见他发亮的眼睛。他冷静的，严肃的，正经的，仿佛是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公事那样，一字一字地说：“醉醉，醒了？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醉鸢被他的无赖逼得脸红心跳。在这个被谣传是末日的夜晚，有人在竭尽全力地狂欢，有人还是吃过晚饭看完新闻联播就习惯入睡。只有他们蜗居在房间里，像少年时代那样，心里怀抱着隐秘而盛大的欢喜，一次一次融入彼此，抵死缠绵。

　　醉鸢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在这个夜晚，死在他炽热的亲吻和强势的占有里，宛如飞蛾扑火。或者说，她宁愿自己死在这个夜晚，死在由他带来的巨大的欢愉之中。这个时候她才能体会到他的爱情，他坦荡荡地把内心袒露出来给她看，连同那些狰狞的疮疤。

　　可是他们平安地逃过了玛雅人的预言，却还是没能如愿长命百年。

　　醉鸢轻轻叹口气，看见自己映在地铁车窗上的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哭了，晕开了眼妆。盘得好好的头发也散了几绺下来，被泪水还是汗水的紧紧粘在脸上。她看见自己浓重的黑眼圈，以及白的像鬼一样的脸色。

　　两颊瘦的凹陷下去，显得颧骨越发得高，一脸的刻薄相。她又想起住在乡下的外婆，她常常说，醉醉看面相无福。唉，只盼着也不用受罪。老人说的话多半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虽然她一直都不肯信。

　　下车之后先去了公司旁边的麦当劳，到洗手间里细细地补好了妆，长发也解散了重新盘过。镜子里的出现了一张毫无破绽的脸，眼眶微红也像是用了新出的眼影。

　　加油，醉醉。

　　加油啊，醉醉。你还有我。
　　我已经没有了你，怎么能不加油。

　　醉鸢走进公司大门，跟来来往往的同事打招呼。大多数人看见她，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情。醉鸢不管他们，打完招呼就走开，把那些或惊讶或八卦的眼神抛在身后，也让自己勉强从流言中偷得片刻闲。

　　走进办公室之后，醉鸢先去煮了一杯咖啡，等待咖啡煮好的过程中，顺手拿起早上在地铁上买的报纸来看。

　　整整一版面关于宋氏继承人坠楼身亡的后续报道。都已经过去一个星期，按理说新闻的时效性早已经过去，宋格的事居然还能登上头条。醉鸢耐着性子，不动声色地看下去，看到一半只觉得好笑得连胃酸都要呕出来。

　　一个刚刚蹿头的三线小明星，口口声声说自己怀了宋氏下一代的继承人。报纸上还附了大幅两个人的亲密照，三亚的热带风光里，两个人热情拥吻。女人脸蛋精致，比基尼包裹下的身材十分火辣。男人戴着墨镜看不大清模样，但醉鸢一眼就认出来的确是宋格无疑。

　　一向正正经经报道些邻里纠纷股市起落房价涨跌某某领导到某处视察又发表了某某重要讲话的晨报突然报道起这些，醉鸢直怀疑自己手里拿着份娱乐周刊。想一想就又明白过来，以宋氏在本市的影响力，事关宋氏继承人，自然不单单算一桩八卦那么简单了。

　　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同事看她的目光那么奇怪。

　　宋格来过公司接醉鸢下班，公司里不乏有认得出来他的人。很多人暗暗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没人肯相信宋格是醉鸢的男友。最可信的，便是醉鸢做了宋格的情人。更有人连连呼总经理高明，竟然让自己的秘书成功打进了竞争对方的内部，最王牌的间谍不过如此了。

　　醉鸢也从来不解释。宋格来找她的时候，她和他一起出去，吃饭，逛街，由得他买贵重的首饰和衣服送她。她不是在意这些，始终淡淡的，爱答不理。

　　宋格如果心情好，会说很多很多话，喋喋不休地像个讨赏的小孩。如果他心情不好，两个人沉默得就像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宋格出事后，醉鸢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就是再怎么伪装，明眼人都能从她的妆容下看出她的憔悴。何况她一下子瘦了那么多，怎样都瞒不住。她为他伤神伤身，此刻却要承受另一个女人高调的炫耀。

　　她一无所有，而那个女人，有了宋格的孩子，就有了他身后的一切。

　　两相对比，同样是情人，醉鸢可真就是可怜了。

　　醉鸢放下报纸，抿起嘴唇淡淡一笑，端起咖啡敲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请进。”
　　綦谌头也抬起地说完了这一句，把签好的文件放到一边，在右手边的桌面上腾出了一块小小的地方：“咖啡放下吧，把这些签好文件拿出去交给lily，顺便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各部门主管开会。”

　　醉鸢轻轻走过去，把咖啡放下了，又坐到左边去动手整理文件。綦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心里一动，往左边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看见了醉鸢。

　　于是把眉头拧得更紧：“苏醉鸢，我记得我说过，这次允许你多歇几天，反正就当给你放年假。”

　　“谢过老板恩典，可我再不回来工作就要去街上整个破碗要饭了。”醉鸢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回答道。

　　“还能开玩笑，看来恢复得不错。”綦谌眯了眯眼，上上下下打量了醉鸢一遍，末了又嫌弃地说：“工作就该有个工作的样，赶紧把你那一脸浓妆给我洗了。”

　　醉鸢“哦”一声，算作答应了，抱起一摞文件夹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站在桌子前面看他。

　　“老板，你看都不看一眼怎么就知道我回来了？”
　　“废话。”綦谌伏案疾书，眼皮也不抬，“除了你之外谁还煮得出那么难喝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