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君欢》阿怪幺猫E

3、第二章

　　白凤最惹人非议的也许就是身世。
　　将军府不养闲人，也没人敢乱说话。这样也就更没人澄清，白凤在大将军府也就是一直顶着“墨鸦大人的私生子”这样不光彩的名号长大，虽然他自己不知道。
　　更多的也就是他的蓝发蓝眸。
　　那些皇宫里的宫女常年不能出宫，平时就算是会掉脑袋的谣言也敢传，大将军府也是一样。只不过大将军府能传的，也只有雀阁的大小美人儿。
　　“国运军情臣子事，我都不懂，你也不需要懂，你只要能保护好将军，只要能练好轻功，就可以成为将军的左膀右臂了。”
　　这是墨鸦有时候会说的话。
　　“这大厅太窄了，也不够精致，是该修葺一番了。不过，谁来任督工更为合适？”“将军这样问，心中就应该已经有了人选。”“你倒是聪明，这将军府大厅的修葺，就交给你来办了。你认为需要多久？”若是说的长了，那就是办事不力，说的时间短了，那就是狂妄自大，何况还要给将军留下余地呢。墨鸦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时候，垂首道：“若是将军要各处细节都完美，还要坚不可摧的铁笼……一个月。”
　　“好，就给你一个月。”
　　墨鸦心中惊讶，若是往常，将军势必会要求将这个时间缩短的。可是这次他任墨鸦来建造将军府最重要的大厅，这也就代表了他已经将墨鸦视为左膀右臂。
　　“多谢将军。”
　　退出大厅后，自然是要回护卫营。直到远离了所有人的视线，墨鸦脸上的喜色才渐渐显露出来。回廊曲折空旷，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白凤刻意收敛了气息，放慢身形，正欲去拍墨鸦的肩膀，却听见了墨鸦的声音，一时顿住。“是和红鸠学的？你不适合学。”
　　既然墨鸦已经知晓，白凤也不再贴在回廊横梁上。翻身站到墨鸦身旁，得意道：“怎么样，这几年我的轻功学得不错吧。”墨鸦这些年是教着白凤和他一起长大的，心里知道白凤的努力。虽然白凤天赋算高，但他比别人入门晚，腿脚还有毛病，也是不容易。“这样就叫不错？等你哪天能让我追赶你的脚步，才叫不错。你太任性，对于学习轻功也是一样，很容易走上旁门左道，还在我面前沾沾自喜……”
　　白凤撇了撇嘴，没能得到夸奖，反而被说教一番，心情自然不太好。墨鸦本是杀伐果断的人物，教起徒弟来却喜欢和那些儒家弟子一样长篇大论。墨鸦总是说他不懂那些大道理，他的属下也不需要懂，实际上只是说说吧。
　　“墨鸦，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有什么事吗？”白凤打岔道，想要引开话题。“嗯，将军说要我监督修葺将军府大厅，最近一个月也许会有些忙。”
　　白凤一直直呼墨鸦的名字，一点也不像是属下，这也是“私生子”一说的“证据”。
　　墨鸦要忙起来了，这一个月不用被他烦了，白凤心里也许比墨鸦更高兴。其实，更高兴的应该是这一个月墨鸦不用再四处奔波出生入死。这大将军府大事小事一大堆，就算墨鸦的任务少，这一个月也够他平时再几个很危险的任务了。等过几年，说不定只要几个月，他就能和墨鸦一起去完成任务。
　　不过，白凤记得好像要对墨鸦说什么，但是忘了。
　　正午的时候姬无夜要去韩宫参加一场宫宴，墨鸦要跟着一起去。姬无夜没说白凤也去，所以——白凤在墨鸦离开之后出发了。
　　一路飞跃，难得雀阁的明灯没有亮起。将军府离韩宫并不远，白凤的速度已经很快，只是不知道韩宫的内部分布。白凤不傻，正宫门凭他还不能走，当他越过侧宫门进入韩宫时，松散的守卫只当做是一阵风吹过。
　　一路踩着树木屋檐踏过，身轻如燕。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是要追什么人吗？还有，”“还有，你跑到冷宫来，做什么？”
　　白凤猛然停下，向下望去。所站的地方是一株巨大的紫玉兰树，树下站着一个短发少年，正看着他。短发，最初白凤也是短发，不过现在已经是一边长一边短了，比最初要好看得多。现在看到极为罕见的短发，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韩宫里正在举办一场宴席吧，连冷宫里都能听到声音。你也是去参加的吗？还是刺客？”白凤没有回答，光听着声音也是能找到地方的，足尖在树枝上发力，循着声音飞去，嘈杂的人声渐渐被抛到耳后，却听得清楚。
　　“卫庄小少爷，吃饭了。”“嗯，谢谢。”“这场宴会干嘛要这么大排场啊，连红莲殿下都要献舞呢。”“你不知道吗？这次姬将军要来参加啊。”“原来如此，姬将军已经很久没有来参加过了。”“大概是对韩王失望了吧，姬将军还算是个好人呢……”
　　还记得墨鸦什么时候也对他说过，其实将军也算是个好人。
　　但他听得更多的，却是闭口不谈。因为开口就只有不满，开口就只有死。整个韩国，大臣也没多少敢对将军有什么微词。
　　白凤一直不知道，有个冒失的小公主也误闯过这里。
　　大概是没有那样的速度了，所以也就一直没有放下。
　　等藏到了树里，一场幕天席地的满汉全席已经开始了。姬无夜正在兴致勃勃地观看舞娘跳舞。这舞娘也是倾城绝世的好看，姬无夜也明显是喜欢的。
　　记得白凤第一次有能力飞上雀阁的时候，很开心。学习轻功，本就有很多成分是为了再看一眼那个漂亮得和神仙一样的美人。不过那时已经过了好几年，雀阁的明灯明明灭灭几百回，哪里还会有当年的神仙。
　　后来墨鸦知道了，就说是白凤太慢了。的确是太慢了，之后墨鸦开始带着他一起看雀阁里每次都不一样的美人，不过自从知道雀阁的作用，知道了它金丝笼的称号，也就再没有对里面的女人感过兴趣。
　　但这个舞娘，是真的很好看啊。
　　“喂，小子，你居然会躲在树上偷看美人儿，每次和你一起去雀阁偷看的时候正经得不得了，原来也是假君子啊。”
　　“谁是假君子了！”白凤原本就被墨鸦的突然出现吓到，现在被惹怒了，声音不自觉就有些大，惹得一众贵族都朝着树上看来，连姬无夜也不能再当他们不存在了。
　　“小子，你闯祸了。”
　　墨鸦跳下树来，白凤跟着跳下，和墨鸦一同跪下。“将军，白凤他年少不懂事，坏了将军的性质，还请将军息怒。”
　　“哼，你也知道扫兴”姬无夜看了韩王一眼，韩王的视线却已经直勾勾的黏在白凤身上了。“带着他先滚吧。”
　　“是。”
　　看着韩王的眼神，墨鸦心中冷笑，拎着白凤快速飞离了宴会。没多久，丝竹管弦之音再次响起，极尽奢华。
　　白凤只知道闯祸了，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啧啧……如果你不是将军的手下，也许你就再也回不了将军府了。”“为什么？”“为什么，前几年魏安釐王宠幸龙阳君，闹得沸沸扬扬的，男风也就有些无所顾忌起来。这些年各国的王室和贵族多多少少都养了男宠，韩王怕是看上你了。”“这……他说喜欢就喜欢？我还跑不出这韩宫吗！”“跑不出。”“……”
　　白凤虽然心中气恼，毕竟是墨鸦一手带大的，也懂得什么人不该惹。
　　“刚刚那个舞娘是红莲殿下吗？路上听到宫女说红莲殿下要献舞。”“红莲殿下？不是，宫里谣言满天飞，别听风就是雨的。”
　　白凤安静下来，跟着墨鸦一同飞快地掠过宏伟的宫殿，四面八方细碎的言语声传入耳中，琐碎而让人厌烦。
　　“刚刚那个舞娘，听说是有人献给韩王的，原本是要成为这宫中妃子的，姬将军一来，就是已经成了妃子，姬将军看上了也要送去，何况是这没有成为妃子的。”“对啊，那个舞娘好漂亮的，还真是可惜了。”“……”
　　白凤眯了眯眼，索性不再听。
　　他毕竟是男子，对这些闲话是不感兴趣的。
　　“今天你没有去献舞？”“当然没有！姬无夜长得那么难看，还见一个爱一个。要是他看上我了，我父皇一定不会答应把我嫁给他的，到时候他要是发动叛乱了怎么办？我假装腿摔断了才没去的。你说，要是有一天我真的要嫁给姬无夜了，你会不会来救我啊？”“……这种玩笑以后少开。”“没有啊……”
　　后来，白凤也知道，这世上不是你不想听就不会听到的。有些事，你不想听，可它还是会随着风扩散到高空中经过的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