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世长爱》长溯流年

6、第 6 章

　　南国冬日的傍晚，晚霞凄凄，层林萧萧。
　　一抹瘦小的身影在山林中矫健地翻跃飞驰，倾城手持十字弓，借着弹簧鞋的弹力，跃身前行，渐渐入到玉山的深处，果然不出她的所料，玉山内植被丰富，将到半山腰的地方，她便找到了其中几样药材。
　　夕阳惨淡的余晖渐渐隐去，倾城直起身将装满药材的包袱背在身上，向山上望了望，就差最后一种了，穿好弹簧鞋，她毫不犹豫地朝山上继续探去。
　　没走多远，倾城突然觉得脚下啪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有几支长剑朝自己射来，她反射性地趴下了身子不敢动弹，却见四面八方射来的长箭越来越多，倾城心道不好！大概是中了古代人特有的箭阵埋伏了，这样下去会被射成刺猬的！
　　只能冒险拼一拼了，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翻身而起，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量弹地而起，窜上了树梢，箭雨中险被擦伤了手臂。
　　倾城紧紧抱着颤颤巍巍树枝摇摇欲坠，听着下面嗖嗖飞箭的声音，心想幸好这箭设计的攻击方向是地面上行动的人，不朝天上射，否则我就真的完蛋了！
　　……
　　玉山深处，玄机洞外，一群精干的暗卫隐藏在幽秘之处，机警地守卫着这一片禁忌密地，洞口处只有一个书童打扮的小仆守候。
　　突然洞口响起了几声清脆的铃声，小仆顿时瞪起了眼睛，精干的暗卫听到声音井然有序地出现在小仆面前。
　　“阿文！带几个人速去查看！”这小仆的声音有如泉响叮咚，语气却是霸气十足。
　　“阿真！在这里好生看守！”小仆吩咐完便急急转入洞中。
　　扣动机关，洞侧有一道玄门轰然打开，小仆急切地走了进去，转过幽长的通道，竟有一阁古香古色的内室映入眼前。
　　小仆有节奏地轻叩雕花木门，里边有人问到：“何事！”
　　小仆急道：“锦襄急禀！箭阵开启！有人闯入！”
　　雕花木门突然打开，里面竟是别有洞天的一个隐厅，十几个人纷纷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正中央高高的主座上缓缓走下来一个人来，剑眉凤目，英武非常，正是那浪荡荒淫的潘王欧阳青良。
　　欧阳开口令道：“离昭！送几位先生速速离开！”
　　“属下遵命！”
　　他大步走出雕花木门，有些隐怒地命令道：“锦襄！随本王前去看看！何人如此大胆！”
　　倾城一直抱在危危欲断的树枝上，听到树下嗖嗖的箭声逐渐平静下来，这才跃身跳下树来。
　　月色已悄然铺洒覆盖了整个山林，借着淡淡的月光，入眼的是好一番壮烈的场面，只见地上树上插满了短箭，想到婆婆还等着用药，倾城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纵然是深冬时节，南国大地仍然绿植满地，清冷的月色中，倾城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慢前行，时不时猫下腰在周围寻找，忽然眼前出现一株多齿形叶片的植物，倾城连忙拔起来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哈哈！倾城轻轻转了个圈，就是这个！终于找到了！
　　正高兴着，突然脚下又是啪的一声轻响，倾城暗叫该死！竟然又有一处箭阵！迅速蹬上弹簧鞋，她嗖的一下利落地跃上了树顶，树下响过一片嗖嗖的箭雨声，倾城抱着树枝暗想，这玉山是茗国皇帝赏给潘王的私山，敢在这山上设置箭阵的恐怕只有欧阳青良一人，这个浪荡的王爷干嘛要这样做呢？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中复又归于平静，倾城轻巧地跃下树来，急忙在大片大片的草丛中寻找药草，一株、两柱、三株，将要拔起第四株，突然啪的一声，一柄长剑压在了倾城的手背上。
　　紧跟着一声清脆的喝问：“你是何人？”
　　倾城登时大惊，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可玩完了！幸好弹簧鞋还在脚上穿着，找个机会赶紧逃命。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缓缓抬起头，眼前竟站着一个身型娇小的少年，那少年看清了倾城的模样，惊讶地轻喊：“东方倾城？”
　　倾城嘻嘻哈哈地笑着，缓缓举手做着投降的动作说：“嘿嘿！小公子饶命！我上山来采点草药！”
　　“采药？”少年冷笑一声：“哼！王府的规矩，擅自进山者死！”说罢，举剑就要向倾城刺来。倾城知道他可不是说着玩的，连忙指着他身后大叫：“啊！你怎么也来了？”
　　少年反射性地回头探究，倾城哪敢耽搁，使出吃奶的力气蹬地起跳，朝少年相反的方向疯狂地逃命，小少年闻声回头一看，怒喝一声：“狡猾的贼子！岂能饶你！”举剑飞身追了上去。
　　山林中顿时有两道暗影飞跃急行，倾城的弹簧跳哪能比得上绝世轻功，小少年不消半刻便追上了倾城，他伸长剑柄朝倾城背上施力一拍，倾城“啊”的一声便趴在了地上。
　　小少年冷声道：“哼！看你还往哪里逃！”
　　倾城吃痛地趴在地上，心想姑奶奶我穿到这种地方来，不会武功实在是寸步难行呀！我要能活着逃出王府，一定得找个师傅先学他两年功夫！揉着后腰，她喘着气说：“小公子饶了我吧！我真的是上山来采药的！你看我的包袱里都是药草，你就放过我吧！我这急着回去救人呢！”
　　“哼！长得丑也就罢了，竟还如此滑舌！好歹是复姓贵族小姐，杀不杀你还得由王爷决定！”说罢，小少年提起倾城二话不说便朝山上飞跃而去。
　　倾城被他提着上窜下跃好不难受，不一会儿就被扔到了地上，倾城摔了个狗啃泥，却听小少年恭敬地禀报：“王爷！闯山的细作就是她！东方倾城！”
　　欧阳青良听到东方倾城四个字心中微微一震，难怪东方能够如此忍辱负重，原来竟是瀚国的奸细不成？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有点不太对，这丑女的处事方式和言语特点从哪方面来看，都是随性而为本性流露，没有半分细作的圆滑手段。
　　倾城在欧阳青良阴沉的注视中缓缓地爬了起来，她的心中也在百转千回地思考着各种自我解救的方法，待她起身站定看到眼前的局势时，心里顿时一片拔凉。
　　清冷的月光下，她看到周围赫然站立着很多士兵一样的人物，皆是深色的衣袍，手握长剑，一个个高大威武，纵使夜色黑暗，却也能感到他们盯视着自己的目光犀利而又阴冷。
　　倾城不禁打了个颤，心想这些人一看就是精英！想逃跑恐怕没那么容易了！正想着突然听到一声阴沉的问话：“贱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本王的玉山！”
　　倾城循着声音看到前方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来，这人的声音她有些印象，大概是欧阳青良，待月光中看清那人的长相，她突然却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惊诧道：“欧阳青良？！”
　　眼前的男子穿着一身暗色的衣袍，发冠高束，英眉凤目，分明是欧阳青良的模样，却有着与先前浪荡嚣张截然相反的气质，此人身型英挺，长剑在侧，分明是一个冷峻精睿的铮铮男儿。
　　这真的是欧阳青良吗？
　　当然！除了他谁敢在潘王的封山里嚣张！
　　倾城震撼的时候，小少年将长剑又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质问道：“说！你是谁派来的细作！”
　　细作！细作？倾城稍愣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还了得！被当成了细作哪还有活命的可能！连忙厉声辩解：“你瞎说什么！我都说了我是上山来采药草的！”说着，也不顾脖子上的长剑，三下五除二将肩上鼓鼓囊囊的包袱解下来扔到地上说：“看！这就是证据！我确实是来采药草的！只差一种就采齐了！”
　　小少年有些急了，将长剑压得更紧，厉声道：“还敢狡辩！”
　　欧阳青良看了看地上的包袱，令道：“南渡！仔细查看！”
　　“是！”随着一声附和，从欧阳青良的身后走出一个人来，此人年纪与潘王相仿，长相俊秀，一身文士的气质，却浑身上下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冰寒。
　　只见他蹲下身来打开包袱，借着淡淡的月光仔细地拨弄里面的草植，认真地查看每一样草植的外观，看来此人对植物应该是十分熟悉的。
　　倾城见他不停地拨弄自己千辛万苦采来的药草，着急地说：“喂！你小心一点！这些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的，你别弄洒了！我还等着救人呢！”
　　南渡却不理她，只顾仔细查看，不一会便站了起来转身拱手说到：“王爷！确是药草无疑！这几种药草可以配成一味医治肺痨的药方，这药方应是出自高人之手！属下也未必能配的出如此高明的药方来。”
　　欧阳青良抬眼看了看丑女，厉声问：“贱人！这药方是谁人开出的？”
　　一口一个贱人，惹得倾城很是恼火，她强压住火气心想什么出自高人之手？难道铁伯还是个隐匿的神医不成？既然铁伯想要保守这个秘密，自己当然不能冒然说出来，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说：“当然是……我自己开的！”
　　欧阳青良强压下怒火又喝问：“给谁开的？”
　　倾城此时方才隐隐感受到欧阳青良泰山压顶一般的怒气，经过上次的羞辱，倾城对欧阳青良早已愤恨至极，可是一想到自己如今身处下风，要想活命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刚硬了，于是连忙放底身段，好歹拱手作揖着说：“王爷！柴院的姜婆婆病了，我这药是给她开的，因为时间紧迫，不得不上山里来采，请您开开恩行行好，让我把药给她带回去吧！”
　　欧阳青良愠怒地紧皱眉头，厉声又问：“贱人！你何时习得医术？不说实话，仔细本王取你性命！”
　　倾城知道这人很有可能一怒之下真把自己杀了，连忙说：“王爷英明！倾城虽然不会医术，但是却博览群书，有一本书上曾经记录过这样的药方，我就给记下来了。”
　　欧阳青良冷笑一声说：“一派胡言！本王最后问你，你究竟是谁派来的奸细？实话说出来，本王或可饶你不死！”
　　“我说了我不是奸细！我只是来采药的！”
　　欧阳青良冷哼一声，轻甩披风转身说道：“偷闯禁山，偷盗药草，冲撞尊主。锦襄！杀了吧！”说罢，抬步便走。
　　“是！”“什么？”小少年和倾城同时应声。
　　倾城拉长了麻衣的袖子垫手推开锦襄架在她脖子上的剑，向前走了几步，愤怒地说：“欧阳青良！你凭什么杀了我！我只是上山来……啊！”
　　话还没有说完，旁边有一位彪悍的侍卫举起长剑狠狠地打向倾城的后背，倾城只觉得一阵钻骨的疼痛袭来，扑通一下趴在了地上，怀里的十字弓被震了出来。
　　唉！又被虐了！我这小身板禁不起折腾了呀！倾城愤恨地想着，知道不能趴着等死，连忙忍着剧痛转身想要站起来，谁知刚一转身，就看见被唤作锦襄的那个小少年正举剑刺向自己。
　　我命休矣！倾城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倒立了起来，胆颤得竟忘记了躲闪。
　　那剑却在楚倾城的心口只有几毫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锦襄好奇地脱口说道：“咦？那是什么？”
　　锦襄弯腰捡起地上的十字弓好奇地端详，欧阳青良听到锦襄的声音，停下脚步又缓缓地转了回来，锦襄恭敬地把十字弓递给他，说：“王爷！从她身上掉出来的，不知是什么。”
　　欧阳青良接过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像是弓箭，外形却又十分怪异，便对身旁的南渡问道：“你可见过此物？”
　　南渡端详了片刻疑惑地说：“属下从未见过此物，不过此物与弓箭略有几分相似之处，估计应该是种兵器。”
　　欧阳青良点点头，又拿在手中仔细把玩着，倾城趁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抬眼看到欧阳青良正在把玩自己的十字弓，暗道糟糕，却见欧阳青良反手不知轻重地就要拨动机关。
　　倾城急了眼，大呼“小心！”猛然跑上前去，双手抓住欧阳青良的手腕，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由于太过心急冲劲太大，竟顺着惯性扑到了他的身上，紧接着便是破弦之箭“嗖！”的一声。
　　被撞得踉跄了几步的欧阳青良，高抬双手举着十字弓，惊讶地抬头看着消失在黑暗夜空中的短箭，又低头惊讶地看着扑在怀里的人，倾城也正抬头仰望，二人顿时面面相对，鼻息相通。
　　在场的侍卫们看到此景，不知是惊于从未见过的箭器，还是惊于丑女拥怀的王爷，都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树林里安静极了，气氛很是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