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世长爱》长溯流年

13、第 13 章

　　烟花绚烂，美人倾怀，气氛融融的新春府宴，生生被倾城的一声惊呼给扰乱了气氛，欧阳青良一脸愠怒地看着自己内院中的那棵高大的桐树，此时树冠还在急切地晃动着，显然是有人从树上掉了下来。
　　六姬倾在潘王怀中惊声道：“哎呀！难道内院的树上藏有刺客？”
　　一语既出，榻上佳人纷纷惊身立起，慌忙地走下榻来。
　　欧阳青良不动声色地将六姬推离开来，安慰道：“莫怕！不过是本王新近拴养的牲畜罢了！”说罢，不待六姬应话，径自转身朝内院走去，一众姬妾无所适从地紧跟了过去。
　　欧阳青良大步行走强压住心中怒火，那老奴已将十字弓的锻造技艺逐一透露，却距最终完工尚有一段时间，即便是完工之后，可能还有什么未知的机关阵法，这个东方倾城真正可恨至极，明知不会轻易要了她的命，竟又敢来挑衅家宴，简直一点都不把他这个王爷放在眼里！
　　被一个丑女奴才挑衅权威的感觉十分不爽！欧阳青良双拳紧握，怒瞪双眼，恨不得即刻就把那个丑陋的贱女人碾成粉末！
　　一众姬妾紧跟在王爷身后，只觉得步伐越来越快，优雅的秀步被迫变成了小碎步，待走到拱门前，纷纷愁目交错，不知能否跟进，她们虽嫁入潘王府少说也有三五年的时间，但是这王爷的内院确实和那玉山一样是禁地，非召勿入。
　　踌躇间，看到六姬已经跟了进去，便一个个的咬牙跺脚，默不作声地也跟了进去，反正大家都一起进去的，王爷就算如何盛怒，也不会把夫人们都给砍了吧！
　　进得拱门，转过精雕细琢的影壁，后面的姬妾正忐忑不安，脚步却嘎然而止，莫名地抬起头一看，一个个错讹地睁大了眼睛，不能相信眼前所见。
　　只见院中参天的桐树冠下，晃晃悠悠地倒挂着一个相貌极其丑陋的人，细细一看，竟是失踪多日的东方倾城！
　　倾城老远就听到人群的脚步越走越近，心中无限懊恼，从树上掉下来已经够衰的了，竟然还被铁索束缚，倒挂在了树杈上！
　　此时，她头朝下，一月未洗的头发硬梆梆地垂下来，粗布外裙倒扣在她的身上，险些盖住了丑脸，无措的双手不知该放到何处，见欧阳青良怒发冲冠般的出现，连忙将双手背向身后，任凭身体悬垂而晃，无可奈何的看着愤怒的王爷，心想：苍天啊！你就给我个痛快的！不要再整什么虐身虐心的戏码了！老娘不想陪你玩儿了！
　　欧阳青良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竟是这样一番景象，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倒挂在树杈上，还双手背后故作一副镇定的姿态，真是自取其辱，却又甚是好笑，思及至此，刚才的怒气竟然祛了一半。
　　一众姬妾看到倒挂的丑女，惊讶过后，纷纷掩嘴偷笑，毕竟王府中禁忌繁多，没什么乐趣，突然看到个倒挂在树上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竟然是昔日的第一才女相府千金，曾经在中秋家宴上拔剑惊吓过自己的东方倾城！于是就更加觉得舒心而有趣了。
　　六姬率先开口：“哎呀！早就听说这个女奴火烧柴院妄图逃跑，终究没有跑成，原是被王爷当成畜牲养在院中！王爷真是好心思，这个人畜定是十分有趣！”
　　欧阳青良眉头稍紧，转头对着六姬似笑非笑道：“无甚乐趣！养着玩玩罢了！玩腻了砍了便是！”
　　倾城听到这话，心中并没有太多波动，依多日来欧阳青良对她不理不睬的态度看，他应该是在等待十字弓的成型，所以现在说的话未必是真话，倾城不动声色，依然挂在树上晃悠着。
　　六姬眼光一亮，略显兴奋的说：“真的？六儿斗胆向王爷讨了这人畜可否？六儿也想养个畜牲解闷逗趣呢！我看这个人畜正和心意呢！”
　　欧阳青良眯了眯凤目，看不清什么情绪，缓缓说道：“是么？到要让六儿失望了，如今这人畜，本王尚未玩腻！”
　　六姬失望的看了看潘王，又道：“看来这人畜还真是有趣的紧！挂在树上不知扮的是鸟还是猴？不知王爷平时都是如何玩的？今日让奴妾们开开眼可好？”说着，回身向后面的几个姬妾递了个眼色。
　　便有姬妾连声应和“是呀！这人畜还真是有趣的很呢！”“就是！奴妾们还是头次见到这么有趣的人畜！”“是呀！王爷可否让奴妾们见识见识呢？”
　　欧阳青良双手覆后，冷冷的看着倒挂的丑女，他知道此次上官雅是故意刁难东方倾城的，他虽然对东方倾城十分讨厌，但是对于上官雅的言行却更是厌恶，若不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只怕早就将她逐出王府了。
　　姬妾们正三言两语地应和着六姬的提议，突然看到一个身影翻跃到丑女跟前，嘴中还大骂着：“东方倾城！你这个贱奴！平时我是怎么教训你的！今日是王府的新春家宴，你竟敢挑拨事端！败坏了王爷夫人们的好兴致！你是吃了豹子胆了么！”一段气话说完，那人咳嗽了两声，身形起伏地喘着粗气。
　　众姬妾们看到那人背后血淋淋的衣衫，再看到她手中提着的长剑，原来是刚刚受完鞭刑的丫环锦襄。
　　锦襄喘了几口粗气，上前拽着倾城的衣服猛拉了一把，嘎吱一声枝杈断裂，倾城便直直地栽到了地上。
　　“你这个死奴才！还不赶快给王爷夫人们赔罪！”锦襄颤动着手指指着倾城再次骂道。
　　倾城抚着摔痛的肩膀，踉跄地站了起来，借着满院灯笼的亮光看到锦襄的嘴角有丝丝血迹渗出，真想伸手为她擦去。
　　锦襄从未对她恶言相向，此时她知道锦襄刚刚受完鞭刑，她亦知道锦襄此举是想为她解围，是在救她！想到这里，倾城不禁鼻头微微发酸，锦襄啊！你为何要冒险帮我解围？你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连累了你自己呀！正视锦襄那愤怒的眼睛和纠结的柳眉，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锦襄气愤的用剑鞘戳的倾城向后连连踉跄了几步，吼道：“给王爷和夫人们赔罪！跪下！”
　　“大胆奴才！王爷的玩畜，哪里轮得到你来训斥！难不成想再挨几顿鞭子？”一个姬妾收到六姬的暗示，连忙大声呵斥。
　　其她的几个姬妾生怕看不成人畜的玩法，连忙跟着也跟着呵斥“锦襄！你好大的胆子！”“还想再挨鞭子么？”
　　锦襄狠狠地盯着倾城，心想：好你个东方倾城！就知道你不会守本分的！竟然搞出这样一桩事来！不要命了！转身跪下，对着一众姬妾说道：“锦襄给夫人们赔罪！都怪锦襄平日对这个畜牲的训诫不够，导致她肆意撒野败坏夫人们的雅兴，还请夫人么责罚！”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第一侧妃，此时轻轻走到欧阳青良的身旁道：“原来王爷平日是命锦襄来管教她的？”
　　欧阳青良温柔的看了看莞儿：“正是！此牲畜已由锦襄饲养了多日！”
　　六姬气恼的看了看莞儿，知道如果此时再对锦襄不依不饶，势必会让潘王反感，不情愿的说：“锦襄驯养失职，实在该罚，不过念在她刚刚受过鞭刑，今日便给她一个机会，让奴妾们见识见识她是如何驯养人畜的，王爷说可好？”
　　欧阳青良不动声色的招了招手，便有侍女红枝恭敬的递上了那把凤羽扇，他轻轻晃动着羽扇，妖冶地浅笑：“好！就依六儿的意思！锦襄！好生训诫这个畜牲，不要让夫人们失望！
　　锦襄身形猛然一滞，没想到自己原想帮东方倾城解围，却反惹来了更大的麻烦！她握紧剑柄，咬紧牙关轻声回道：“锦襄遵命！”
　　转起身来恶狠狠却有满含无奈的盯着身缚数道铁链的丑女，微微颤抖的举起剑身咬牙切齿道：“不知好歹的畜牲！跪下给王爷夫人们赔罪！”
　　倾城怎能看不出锦襄的情绪，这个小丫头口气恶狠，可是那紧皱的眉间尽显责备和不忍之意，眼珠微微的转了又转，似是在警告自己看清时务，为了免遭虐待，不要再逞强！
　　倾城紧紧攥着束缚双手的铁链，此时她不敢说话，只怕一张嘴又说出嚣张跋扈的话来，将情况搞得更加不可收拾，而内心正在做着激烈的挣扎，自己明明好端端的呆在树上，为什么六姬扔的烟花偏偏这个树上飞来，莫非是她早就发现了自己，这怎么可能？
　　眼前的锦襄又轻咳了两声，倾城不由得将铁链攥得更紧，锦襄也是刚刚受完鞭刑呀！一定又痛又虚弱，却还要来给我来解围，不能让锦襄为难呀！要不，跪下来道个歉吧！如今身处古代，早晚要学会跪人的，不要再拘泥于尊严的维护了！不要再把自己当作现代人来看待了！
　　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上官雅，心中反问，可是跪下就能够逃脱了么？
　　姬妾们哪容她二人如此僵持，纷纷出言表示不满，锦襄心上一狠，扬起剑身稍施力道，狠狠地朝倾城的侧身打去，打得倾城痛呼一声倒在地上，而她自己也扯动了鞭伤，不自觉地踉跄了几步：“平日挨的打还不够么？竟然还如此顽固！再不跪下赔罪，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倾城手撑地面，侧身传来阵阵疼痛，费尽力气摇晃的站起来，看着锦襄虚弱的身形，甚是心痛，耳边听到潘王姬妾们叫嚣的腔调“锦襄的调训也不过就是打打罢了！这也没什么稀奇嘛！”“可不是！”“打得不够狠呢！你看那畜牲竟没有半点悔错的样子！”
　　锦襄一狠心，再次扬剑狠狠地打在了倾城的另一侧，倾城闷哼一声，旋身扑到在树干旁边，锦襄又紧跟几步蹲下来拽着倾城的头发，狠狠说道：“你还不屈服？嗯？还不屈服么？”
　　欧阳青良在一旁冷眼旁观，对锦襄的表现十分不满，她竟然对东方倾城存有如此强烈的同情，出手虽狠却处处用心，如果那第二剑仍然打在同一身侧，那个丑女的腰身定然就废了！
　　废了不好么？一个废人还能如何嚣张？自己都看出来了，在场的姬妾如果身怀武功，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如此一来，对这个丑女的价值定然会有所怀疑！
　　哼！此番锦襄做戏不全，思虑不周，心怀同情，间或泻露机密！当罚！
　　而此时，倾城正被扯着头发扬起头，竟看到锦襄眼中眸中带水，嘴角的血丝更加殷红，心中又惊又痛，锦襄啊！我不过就是送你了一把梳子！竟值得你这样同情我么？去他妈的该死的尊严！倾城伸出双手忙乱的搂住锦襄的脚腕，匍匐在地上，咬牙吼叫：“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饶了我！饶了我吧！”
　　场面突然奇静无比，六姬与几名姬妾对视了几眼，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她也怕打！”“锦襄的训诫果然有效！”“奴妾的耳朵每听错吧！东方倾城居然在求饶！”……
　　锦襄听到倾城的求饶声，动作微滞，这个丑女有史以来终于审时度势的屈软了一回，想到倾城一贯淡漠又嚣张的神态，知道她定然不是真心求饶，心中竟莫名的替倾城感到丝丝酸楚，她反手拽着倾城的衣领，将她提起来拽到众夫人们的面前，猛踢倾城的腿窝，倾城膝盖一软顺势便跪在了地上。
　　铁链铿锵的撞击连带着姬妾们的嘲笑声，喧嚣地灌进倾城的耳膜，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冰冷的铁链，这一跪看似无比艰难实际上却是再简单不过了！然而这一次，倾城却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变得柔韧了许多，这一次能伸亦能屈！
　　她微微扬起的嘴角，来！就让我以屈辱的方式来化解这一次的危难吧！
　　锦襄亦并肩跪在地上：“锦襄携贱畜给诸位夫人赔罪！任由夫人们责罚！”
　　六姬嘲笑道：“锦襄这丫头倒有些手段！竟能让这个贱人屈膝跪地！以往这贱人将王府搞得鸡犬不宁，受刑无数，也未见她屈服过！这一次真真稀奇呢！”
　　欧阳青良冷漠端立，并未言语，身侧的第一侧妃此时开口道：“既然已经屈服赔罪，就饶她一次吧！莫抹煞了新春的喜气！王爷！复去宴饮可好？莞儿愿另献一舞，以抚姐妹们心中阴霾！”
　　六姬听闻此话，心中大为不悦，侧身对欧阳行了个礼道：“姐姐说的极是！既然这个贱畜服罪，奴妾也斗胆替她求情，求王爷恕她搅宴之罪！普天下同庆春归，王府上下亦当同享王爷的福泽！奴妾斗胆讨一些金玉美食赐与她，彰显王府的恩泽可好？”
　　欧阳青良浪荡一笑，侧目道：“六儿好心思！依你所言便是！”
　　众人皆一脸云雾，不知道六姬又在打什么算盘，只有倾城心中清楚的知道，六姬决不会轻易放过侮辱自己的机会！
　　六姬得意一笑，对欧阳青良的偏宠愉悦不已，忙唤丫环侍女取来一些精致的糕点，六姬手捧装满糕点的陶盘，道：“多谢王爷成全！六儿可否与姐妹们共同喂食人畜？”
　　锦襄此时隐约感到不妙，知道六姬一定又要羞辱倾城了，却听欧阳道：“六儿想亲自喂食？看来我这人畜今日可有口福了！”
　　六姬得意的屈膝敬谢，缓步走到第一侧妃面前，取出一枚晶糕递与莞儿：“二侧妃姐姐心慈仁善，喂食牲畜这等善举理当由姐姐开先！”
　　莞儿迟疑地接过晶糕：“这……如何喂？”
　　六姬掩嘴轻笑道：“姐姐难道从未喂过宠物么？对着她的嘴扔过去就是了呀！”
　　众姬妾恍然大悟，终于知道六姬的意图了，竟又是要凌辱东方倾城一番，先前的胯下之辱众人尚记忆犹新，而今又加一档喂食人畜的戏码，这六姬对东方倾城究竟有何样的深仇大恨。
　　莞儿闻言惊愕地看着六姬，东方倾城虽是个嚣张的丑女，毕竟自己对她无甚大恨，于是便为难的看着欧阳青良：“王爷……这……”
　　欧阳青良微眯双目，今夜他有重要的客人要等，无暇为东方解围，嘴角轻扬道：“甚是有趣！”
　　这便是允许了！莞儿百般为难，却为时局所累，无可奈何下轻轻将晶糕扔向了倾城。
　　锦襄此时内心十分愤怒！好一个猖狂的六姬，仗着娘家的势力和王爷的纵容，简直无法无天了！掩饰不住眼中的怒光，只得将头低下，一声“对不起”说的甚轻，仿佛只是唇语。倾城却听得十分真切，心中微微感动。
　　莞儿终究没有忍心将晶糕扔到她的身上，看到滚落在眼前的晶糕，倾城暗暗吞下一口苦水，铁链铿锵响动，谁也没有料到，她竟然伸手将晶糕捡了起来，并微微福了福上身。
　　在场之人无不惊讶万分，以往嚣张傲慢的复姓华族女子竟然屈尊懦弱到如此地步了么？尽管她们很憎恶那个凶恶无礼的丑女，但是眼前这个卑贱懦弱的人畜更让她们厌恶，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鄙夷轻蔑藐视嘲讽的气息。
　　锦襄只将一双手紧紧地攥着，仅仅一月的相处，她已经足够了解身边这位丑女了，她与老翁之间的厚情大义，赠梳给自己的知恩浅报，还有她博学广识，虽身处弱势被迫伏诛却沉稳大气不急不躁，如今又能屈能伸忍辱负重，一种莫名复杂的情绪隐隐绕上锦襄的心头挥之不散，很久之后她才明白那种情绪叫做敬仰和钦服！
　　此时六姬真想仰头大笑，看吧！这就是天下第一才女！如今却在潘王府里充当一个畜牲的角色，而且是心甘情愿的！哼！与我上官家族作对决没有好下场！两位姐姐如果看到东方倾城此时的样子，定会再展笑颜，倾艳于世了！
　　六姬着丫环将盘中的糕点分给其余的姬妾，一场糕食之雨纷纷落到倾城的头上，倾城低着头，任由糕点砸在自己的身上，她能够感受到六姬猖狂的嘲笑，感到姬妾们鄙夷的讽刺。
　　她不抬头不言语，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轻轻的将地上的糕点据入怀中，她的牙齿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丝丝血迹，她的内心在已练就得不动声色屈伸自如，但是胸腔中满贯的仇恨却已膨胀的超出了所能承受的极限，郁结之深无可宣泄，直觉内脏翻天覆地，突然热潮上涌“扑哧”一下，吐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