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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噩梦是死里逃生,美梦是苦口良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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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左右后,易熙晨的凌志车进入Z市的市中心,停在了一盏交通灯前面。眼前的这盏交通灯设在了交叉路口。向前直驶是回家的必行之路,往右拐弯是通往回忆的大道。绿灯转红灯后,易熙晨握着方向盘踩油门时果断的朝右手边拐了个弯。
把车停在Z大学校门口时,他并不急着下车。车窗被缓缓摇下,解开安全带换了个坐姿。他侧身,撑着头的左手顶着方向盘,望穿秋水的看着Z大的大铁门。三三两两的学生进进也出出,隐约中他看到一对面孔熟悉的男女并肩走出校门。
很多时候他不是个喜欢回忆的人,因为你再怎么浪费时间去想一些过去的事都是无可奈何的。此时他的回忆是洋葱被一层层剥开,好的,坏的,清晰的,模糊的。瞬时间他像是被人往心脏的位置狠狠塞进一块海绵,然后他心脏的最深处开始柔软而充实。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把车停在了这里,不得不承认这几年来他是空虚而又自欺欺人的活着的。
易熙晨打开车门,轻缓关上车门后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要不要进去看看?”然而他的双脚早已不受控制的迈出了第一步。
门卫大叔带着疑惑的表情对他左看右看。兴许是他保养的好,和前脚刚出了校门的一个男学生从外表来看是完全没有异样的。作为已大学毕业四年的他最终成功的经过检验踏进了一片记忆里最怀念的土地。
学校里最多的当然是学生,今天也不例外。靠在大树旁听音乐的女学生,坐在长椅上背英语单词的小个男孩,用单车载着心上人的男孩脸上的幸福,女孩坐在单车后座上的满足………易熙晨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然后他发现这些人都用奇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且多半是女性。他也不在意,继续踩着懒散的步伐往教学楼走去。以前在校的四年里他都不曾有过像今天这样悠闲的心情在学校里漫步。扶着楼梯的扶梯,踏着整洁的阶梯一步步来到了一条见不到尽头的走廊上。走廊上拥挤的人群他看不见,课室里传出吵吵闹闹的杂音他听不到。在校门口见到的那对熟悉的男女再次清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男孩极力克制紧张的表情有些蹩脚。
女孩转过身看了一会男孩,然后摇了摇头。“我还有课要上。”她转身就要走。
男孩焦急上前一步。追问道“周末的那场电影还去看吗?”
女孩再次转身对着一脸期待的男孩莞尔一笑。“嗯,我会去看的!”
“我等你”男孩坚决的说。
女孩微微一笑转过身,与易熙晨迎面相逢。熙晨看到男孩一直伫立原地,平静的目送着女孩离开。女孩和他就要擦肩而过时,他本能的伸出左手去拉女孩的右手,女孩的手却像一触就破的泡沫瞬间蒸发了。熙晨失落的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一会,抬起头与男孩对视,然后他和19岁的自己也擦肩而过。
十一点钟不到的饭堂,只有厨房里的阿姨和大厨在忙碌着。站在食堂门口各种各样的香味都有,熙晨甚至能凭着味道就知道中午吃的是什么。排骨是清蒸的,肉是梅菜扣肉,还有炸鸡翅……熙晨走到食堂里面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两腿交叠,手撑着下巴,绕有行趣的看着他们。
女孩打了满满一盘子的菜,坐下来后开始不停的把自己盘子里的肉类夹到对面男孩的盘子里。
“我不喜欢吃肉。”男孩皱眉,为难的看着女孩。
女孩撅起嘴,佯装生气,带着一丝娇态“你必需把它吃了,你太瘦了,不吃我生气了!”
男孩一脸苦闷的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女孩心满意足的笑了。
看到这里易熙晨噗嗤一声用手背挡着嘴轻声笑了起来“傻瓜!”
从食堂大门出来后右转直走10分钟左右有一片小树林。易熙晨来到小树林,这片小树林记载了他太多的美好回忆。不如意的是,记忆中的那片小树林和眼前的差别极大。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现在他站的这个位置应该是有一排大树而不是座假山。从外观来说小树林比四年前的要漂亮得多,大气得多。以前很多叫不出名的热带大树都不知道哪儿去了,换上五颜六色的大朵鲜花和几座壮观的假山。不用想也知道学校的发展是越来越好了,他却只觉得慌张。他的回忆没模糊,是现实变迁太大。让他找不回记忆里储存的东西。
易熙晨开始焦急慌张起来,他在四周徘徊,像个在大街上和妈妈失散的孩子,面对满街不同面孔的人盲目的寻找。他拼命的想找回回忆里的那些东西,因为他害怕回忆像沙漏随着指尖抓不住的年华终有一天会变模糊。
“你在哪?你到底在哪啊?”易熙晨六神无主,嘴角压制最低喃喃低语。
“你下流!”
“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
现实惨不忍睹,回忆是镇痛剂。熟悉的对白一度响起,仿佛昨日。熙晨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石化了般。片刻后他笑了,眼里含着泪,然后决然转身拂袖而去。有些东西散了就散了,面对往事谁都无能为力。
从学校出来已是下午,易熙晨开着车沿着熟悉的道路开回家。路过一家电影院时车子停了下来,摇下车窗张望了半会紧跟他后面的车就响起喇叭催促,他只得继续向前走。
回到自家大院后,他把车停在了胖婶的小卖铺前面的空地上。
“呀!这不是熙晨吗,我看了那么久都没敢认。”三婶赛喇叭的声音从十几米之远处响起,人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张婶你好,好久不见了。”
胖婶是苏亦可小时候私底下在易熙晨面前给她取的外号。熙晨是个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的人,即使以前私底下他也跟着苏亦可管她叫胖婶,但此时虽已经几年不见,他也不会失礼的去唤别人外号。像熙晨这样谨慎懂时务的人到了哪里也不怕容易得罪人。
“呀!这孩子越长越漂亮了,眉清目秀的。”胖婶的话让熙晨脸上很是挂不了彩,他最不喜欢别人说他漂亮,好看之类的词语。坐在小卖铺门口闲聊的几个妇人也不停张望过来,熙晨笑容有些僵硬。胖婶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妇人后伸长脖子手半掩着嘴怕是被人听见什么似的小声问“你妈没跟你回来?”
熙晨机械性一笑“没呢,我是路过顺便回来看看。”
胖婶明了的点着头“哦…”
“我先进去了。”熙晨拿起一把钥匙晃了晃。
“哎,好,好。”
熙晨走了不到十几步路就听到背后传来胖婶再次故意压低的声音。
“就他自个儿,他妈没回,早听说他妈去了那边不久就跟男人跑咯。”
“早年她不跑,孩子大了才跟了人也算她有良心。”几个妇人也兴致勃勃起来。
易熙晨没有停下脚步,这样的情景以前天天上演。所谓“唯小人女人难养也。”前者也好后者也罢都不过是某些人本性里不能控制的习惯罢了。
路过一间屋子时他停下脚步,上前敲了几下破旧的木门。
“可可,可可,你在家吗?”
屋里没半点声响,他才想起今天不是周末,苏亦可现已是住校的高中生。几年前他跟她道别的时候她曾说“我等你回来。”他没有让她等,如今他就来到她家门前竟真不见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见木门迟迟没人来开他就继续往前走。站在自家大门口时他掏出了袋子里的钥匙仔细琢磨后才确定哪一把是。其实已经几年没有人用过的锁头不用拿钥匙也可以打得开,因为锁头上附上一层厚厚的锈,甚至已经腐烂得变了样。只要他愿意稍微一用力就能把锁头掰成两半。但他还是拿出钥匙来,像掰了锁头弄得自己一手脏不说还得再买个新的来,这样出力不讨好的亏他是不会吃的。
常年没人居住的原因,屋子里一股呛鼻的霉味让他紧皱眉头。屋子里的家具基本上都沾上厚厚的灰尘,他看都懒得看,回来的目的不是在于这些东西。捂着鼻子进了自己的房间。当时他走的匆忙,临走前也没收拾一下,到处都是乱七八糟。那张床依旧保持着当天狗窝似的样子。衣柜是开着的,衣服翻得乱糟糟的,有的还掉在地上。熙晨看了一下四周,竟有些头疼。“我以前这么邋遢的吗?”然后他越过一堆废墟来到床边。伸出手扯起被子的一角用力掀开,瞬时间漫天飞舞的灰尘呛得他咳了几声。两手并用的挥扇了几下才缓缓落座在床上。
坐下后他表情呆滞起来。从他这个角度看向对面的墙,墙上贴满了一张张素描画像。纸张已经变黄,有几张连画的是什么都看不清,也有的全部腐烂得剩下被胶布粘住的一角。他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心里觉得难受,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般连吞口水都觉得艰难。“睹物思人”是个不变的定律。所有在他脑海里渐渐模糊的画面像剪辑后被凑在一起的片段一样活灵活现的重现了。
“这是我吗?”女孩看着贴满自己画像的一面墙,从她微启的嫣红唇瓣中足以看出她有多吃惊。
男孩紧张又难为情,站在一边用食指刮了刮尖挺的鼻尖,笑笑“画得不好。”
“不,我觉得很好看。” 女孩看着他,眼里有层清澈的雾水。
“没你本人好看。”
“你觉得我好看吗?”
男孩坚定的点了点头,女孩娇羞的笑了。
想到这里,易熙晨觉得身心疲惫,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身体顺势往下靠,半躺在床上。他眨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调皮的扑扇着。半晌后只觉得眼皮沉重起来,思绪也模糊直到没了知觉,上一秒还不甘示弱的两片长睫毛颤抖了几下也不再动了。他掉进了最深沉的梦境里。
梦里,他紧紧抱着一个女孩像最珍贵的宝贝,轻吻着她水润的红唇,女孩以同样的温柔回应着他,他们都慢慢变得急切。他移开唇瓣从她的下巴,颈项一路蜿蜒而下。女孩抱紧他的头低吟,在他到达她胸前时女孩用手强迫他抬起了头。她捧着他的脸眼里闪着泪光,楚楚可怜问“晨,你爱我吗?”他平静了自己沉溺于情欲的情绪,定睛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我易熙晨这辈子定娶罗晴为妻!”女孩的泪水情不自禁从眼角滑落,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哭着说“我罗晴这辈子非易熙晨不嫁!”
林冰枫站在易熙晨面前时有些惊奇。向来睡眠质量不是很好的易熙晨只要一有什么动响他都会惊醒,从他开门进来直到站在他面前他都没有发现,且还在睡,看来他是真的累了。
“晨,晨!”林冰枫轻轻拍了一下他抓着一张画像的手。
易熙晨身体像触到电一样抖了一下。他用手揉了揉半睁开的眼睛看清楚来人后倍感意外的说“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林冰枫抢过他手里的画像,俊美的脸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晴姐姐有这么丑吗?”
易熙晨顺手拿起一个枕头扔了过去“去你的!”
“唉,你刚才睡得真香啊,我站这老半天你都没反应。”
易熙晨下了床,伸了个懒腰“我做了个美梦。”
林冰枫嗤笑“什么是美梦?”
易熙晨愣了愣说“美梦是苦口良药!”
“那噩梦呢?”
“噩梦是死里逃生!”
“胡扯!”林冰枫把画像丢一边“走吧,我来是找你吃饭的,快饿死了!”他粗鲁的拽着易熙晨的胳膊出了房门。
如果林冰枫做过噩梦也做过美梦的话他应该能理解易熙晨所说的。噩梦是一个不幸接着一个不幸,梦里撕心裂肺的哭喊,无家可归的悲伤。然后你醒来发现是梦,不禁万分庆幸还好那是梦。美梦是日思夜想却得不到的一些东西,当在梦里拥有后你醒来,发现现实是苦涩的,可梦里一瞬的拥有又何尝不是医你一时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