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微》李顾

2、凤随 我记得我小

　　我记得我小时候，第一个喜欢的，俺的初恋，是隔壁老王家的五儿子。
　　那时候好像才八岁，喜欢他喜欢得呀，上学堂粘着他坐，下武场非得跟他组队练打。那时候年纪真是小，懵懂的好感令小姑娘都疯了，整天追着那个大我两岁的男娃娃屁股后面跑。
　　可是我周遭的姑娘好像跟我有点不一样，她们都去围观他堂哥了。
　　“凤随真的好俊啊。”
　　“王家的血统就是不一样，个个吸了天地灵气一样，凤随就是其中最出采的一个！”
　　“没错，没错，你看他的坐姿，他拿笔写的字，他认真看着夫子的样子，啊……我醉了……”
　　坐我前面的那群小女孩们，全体花痴了，只要我心上人的堂哥一来学堂，她们就能窃窃私语一整堂。
　　受不了。
　　我撇了撇嘴，专心看回坐我身旁的王家五郎，王松随。语气略有不屑。
　　“松随，我说你那个堂哥，来你家寄住都小两个月了，时常翘课就算了，还经常扰乱课堂秩序，真不懂事。啧啧啧。”
　　松随朝我咧嘴一笑，说话慢吞吞的：“其实堂哥以前在京城都在很好的私塾读书的，我爹跟他说他平时很忙，就不用再来我们这小镇的学堂了。他说他不可以疏于学业，还是坚持要来。虽然，我也没机会跟他说上几句话，但我知道其实夫子说的他什么都懂哦，要是我长到十四岁时能成为像堂哥那样的人呀，我就满足了。”
　　看着心上人脸上那憨厚的笑容，我也不由地嘻嘻一笑。
　　“说什么呢，松随现在已经很好很好啦，比那凤随不知道要好多少倍的。”
　　松随瞄了我一眼，脸上不好意思地泛起了红晕，却突然面露惊恐，赶紧捂住我的嘴。
　　前面那群花痴姑娘全部转了过来，个个眼里烧起了旺盛的怒火。
　　“慕微！你说什么呢！！！”

　　果不其然，下课后，这几个姑娘又把我堵在了学堂后的小巷角。
　　“怎么，又要给我点颜色看看？你们给我看颜色的次数都快够我开染坊了。”
　　我松着拳头，扭着脖子，做着准备运动。
　　她们堵是把路给堵了，但却压根不敢近我身，围成一圈缩得远远的。
　　“我说，你们要动手就快，不动手就给我让开，松随快收拾好书本出来了。”
　　终于带头的那个李家姑娘，鼓起勇气靠近我一大步又退回去一小步。
　　“慕……慕微！你，你以为你是哪颗蒜头哪根葱啊！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家凤随！”
　　我摊了摊手，有点无辜：“我没有看不起你们家凤随啊。”
　　其余的姑娘也激动了，个个开口声讨。
　　“你还敢说你没有看不起？”
　　“你今天不还说凤随比不上王松随吗？”
　　我皱了皱眉：“凤随是比不上松随啊，我说事实有问题？”
　　她们更加一脸不可思议，集体发出嫌弃的声音。
　　“就那王松随，长得那么土，上课夫子的问题就没见他答上过，武功也那么差，连王掌门都不看好他！”
　　“对呀对呀，我听我爹爹说过，从没见过王掌门带过王松随参加武林大会，他都十岁了吧？我记得他大哥可是六岁就被带去武林大会的呀！就算他四哥，也八岁就被带去见世面了。”
　　“就那王松随，又丑又土又没才能，也就你慕微当他是宝！”
　　“比起慕大小姐你家确实对你也不多上心，可你好歹也是堂堂慕氏老二好不好，捡个废物当宝合适么？哈哈哈哈……”
　　突然我手掌成刀对着小巷墙面一划，顿时一阵灰凌厉扬起，墙上出现一道不小的裂纹。
　　说得越发不可收拾的女孩们立刻噤声，唰唰地退后出更远的距离，个个目瞪口呆。
　　收回掌风，我微微笑地歪了歪头。
　　“各位同窗，你们以前妒忌夫子夸我堵我，妒忌我武赛拿第一堵我，又或者妒忌我爹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各种缘由理由要堵我揍我，我都陪你们玩。你们看不惯我，就是要孤立我，我都随意，各位也是武能好手，我就当练拳脚练功夫。”
　　突然，我笑容一敛，眼神露狠。
　　“但是，听好了，今天是第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你们敢在我面前说王松随的坏话，我下的手，就不是练拳脚的水平了，而是……”
　　我看了眼旁边被切成灰的墙缝，她们也随着我一起看了墙缝一眼，齐齐咽了口口水，吓得腿软得连跑都忘了。
　　看把她们唬得也差不多了，我又微笑了起来。
　　“我们都是好同窗好姐妹嘛，王松随可是以后要当我慕微相公的人，大家得待我们好好的是不是？”
　　在我威胁的眼神下，她们呆呆地点了点头。
　　却突然，带头的那李家姑娘李小宜竟然向我冲了过来。这下轮到我错愕了，想说她武功虽不错但也不至于这么大胆吧，我缓缓举起手，犹豫着要不要给她一掌。
　　雷鸣电闪之间想说不管了先把她扇回去再说正打算动手时，我举起的手掌被人制住了，牢牢的。
　　李小宜已扑到我面前，我迅速借着抓我的手的人的力反身飞脚，凌空一个剪刀，李小宜一声惨叫旋转地飞向了墙面。半空中的我顺脚蹬墙，打了个疾旋直直踢向抓我手的人的脑门。
　　可是对方一臂举起，我腿下的劲道被轻松弹回。出了七成力竟对对方造不成丝毫冲击？我瞪大眼睛！
　　他反手又抓住了我的腿，往下一拉，抓我手的手一松再一紧，在空中的我瞬间失去了支点没了平衡，整个扑在了他身上。
　　我……他……
　　我抬头，他把我被刮乱的刘海播向后方，露出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笑了起来。
　　“慕微，你就这么想嫁入我家呀？”
　　定晴一看。看着他笑得好白的牙齿，我眯了眯眼。
　　“王凤随……你……”的武功……应不下我大姐……可他一个京城来的公子哥儿，明明看起来斯斯文文软软弱弱的，来了两个月也没见过他下武场……我大姐可是被认为会成为下一届武林盟主的人呀……
　　听见我叫他名字，他笑得更开心了。
　　“嗯？我什么？”
　　本对他的功夫好奇得很正想问个究竟，却又看到他身后，园门处伸出一只脚，只看那靴子我就知道那是松随。
　　“你松手。”
　　我一个挣扎，王凤随很自然地松开了双手，我一蹦一跳地，跑向了刚走出来的心上人。
　　“松随呀，今天回家前我们去姚大娘豆腐铺那吃豆腐脑好不好？几天没吃我好想吃的。”
　　王松随呵呵地笑着说：“好呀，好呀。”说完，才迟钝地发现学堂这后巷内站了一堆人。
　　“咦，小宜，你怎么摔到了地上啊？”
　　看着还在地上哀嚎的李小宜，王松随吓了一跳，赶紧放下课本上前扶她。
　　眼疾手快的我自然不甘其后，两个闪步，超越了王松随，抢先一步把李小宜提了起来。
　　李小宜嗷嗷叫了一声，大抵是手有点脱臼又被我这么一提，我吐了吐舌头，暗暗一用力，帮她接了回去，她嗷得更大声了，眼泪珠子掉了下来。
　　王松随也跟了上来，帮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这么大一跤啊？”
　　“我……我……我……”
　　李小宜一时气急不知解释好还是不解释好，不争气地瞄向了我。我则眼神飘向了墙上裂缝，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你要是敢把我揍你，甚至敢把我为什么揍你的原因说出来……
　　却不料李小宜忽然大哭了出来：“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看到了凤随想找凤随！哇哇哇哇……”
　　说完从松随怀里抢过书来转身就跑，一群小姑娘跟着她一起落荒而逃。
　　我愣了一下。
　　那敢情……她想攻击我还是我误会她了……
　　略略有点内疚，我缩了缩肩膀。
　　松随也有点发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小宜说凤随在这里，他的那个举世无双他从来都没机会接近的堂哥凤随也在这里！
　　“堂堂堂堂哥！！！你怎么在这里的？！！！我看到爹爹的骄子在正门候着，我我我还以为你已经从正门回家了呢！！！”
　　王松随激动得成了个结巴，上蹦下跳的，平时的松随都是慢慢的，呆呆的，认识他一年多了我还第一次见到这么生猛活泼的王松随……
　　王凤随嘿嘿笑了起来，黑亮透莹的双瞳里好像流着光。
　　“老让三叔亲自接我多不好意思呀，而且被接回去又要立即被拉去忙，偶尔我也是想翘翘活的。”
　　他歪头，吐了吐舌头，清俊的神情中带着点俏皮。说罢他一手主动牵住了松随的小手，另一手，向我伸来。
　　“不是说要去吃豆腐脑么？走吧？”
　　看着他伸来的手，掌肉上，指缝间，一点练武的茧都没有。就是一双白白嫩嫩的十四岁京城富养公子哥儿的手。
　　那刚刚那下到底是……
　　瞅了眼被崇拜对象牵手激动得快晕过去的松随，我微笑了起来，把自己的手放在了王凤随手里，甜甜道。
　　“嗯，好的，凤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