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又一次 ...
-
“他下午来过了？有没有留联系方式什么的？太好了，你稍等我记一下…”李孟光一手扶着电话用嘴拽开笔盖，随手把号码记在了日历上，“和杰哥说下草稿我送去了…还有求他下次别再把小笼包的汤滴在上面了…”
一阵朗然的笑声后电话那头响起了熟悉的忙音，估计小白又要去给某人收拾烂摊子了吧。
那么现在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做点好事了呢。李孟光大概自己也没察觉到此刻笑得格外像小孩子。
奕声守在烤箱前，有点心神不宁的。
二十分钟前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为做自己答应赔给淡淡的蛋挞而进行必要的准备。他用肩膀夹住电话，这个姿势有点不舒服，但无奈他现在两手都沾着面粉：“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儿？”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听到过的。
原来是手机找到了！奕声不由地兴奋起来，声音也带着难得的欣喜。在听说自己现在不方便出门后，那人也没有一点儿不耐的情绪，还说要亲自送上门来。
这也太麻烦他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脱了一阵，谁知那人虽然十分有礼，语气里却也带着些不容置喙的执着。正好马上要烤蛋挞，多做一些当酬谢也不错，奕声便也没有坚持答应了下来。
手脚麻利地和面，用鸡蛋和打出气泡的牛奶调出蛋挞液，捏好形状再刷上油，终于只剩下最后的工序了。
看看钟，那人也该马上来了。
奕声有些懊恼刚刚自己只顾着兴奋连对方叫什么都忘了问了。应该是酒吧的工作人员吧，难道是那个杰哥？
正胡思乱想着，门铃响了起来。
他向来没有先在猫眼里观察一下的好习惯，于是当门被骤然拉开，巨大的惊吓迎面砸来，出于礼貌带着的笑容瞬间裂在了脸上——他有那么半分钟，甚至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会是他？！
糊里糊涂有了一夜之实已经够大尺度的了…之后难道不该是从此陌路，各安天命吗…怎么会又遇上了？！这个故事的走向也太离奇了吧！
李孟光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副“这不科学！”的受惊过度的表情，难得好心地将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坐一坐…坐一…坐……
像是被不按常理出牌的现实猛扇了几个巴掌似的，奕声还有点头晕，只觉得对方说的话都像是罩在空气罩里，闷闷地不断回荡着回音。
“我…你…啊，坐…”有些手忙脚乱地让人进了门，奕声慌里慌张地又逃回厨房给他倒了杯水，稍稍定了定神，走出来时这才发现自己竟连门都忘了关了。
李孟光看着对方的脸都红到了耳根，不知怎的觉得心情很好 ：“手机掉在我家了。正好我和迷渡的人很熟，他们给我打的电话。”说着又笑了起来。
奕声接过手机，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抖，但显然现在整个神经系统都有点失控。
他不太敢和这个人对视，只好微微低下头，余光扫到他漾起笑意的嘴角和可亲的酒窝。该死，脸上似乎烧得更厉害了。
“谢谢…真是麻烦你了还跑这一趟…”
“你家布置的很雅致。”李孟光打量着，看起来应该是上了些年头的老房子，从小区里的配置来看估计是上世纪初的风格，兼容了当时中西建筑的特点，简洁流畅中不失古典的细节雕琢。房子不大，客厅里只摆了两个沙发一个茶几，墙角窗台上都有些绿色植物，有的开着李孟光叫不出名字的花，生机勃勃。靠门处有一个鞋柜，都是涂了漆的木制家具，但看得出来质地很好。老式摆钟还在坚守着自己的工作，机械单调地制造着这个家中唯一的声响。“你不介意的话，我自己到处看看。”
奕声又是一阵没由来的紧张，忐忑地想着幸好现在不是赶稿期间，大概…也没有很乱吧…
他跟着李孟光走向自己家的书房，倒像是要进老师办公室交作业的小学生，很是踟蹰了半天。
书房和阳台相连，只有一片轻薄的纱质窗帘，阳光直率地照进来，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旧式的雕花书桌靠着窗，上面也有一盆开着花儿的植物。靠墙的一面满满当当塞得都是书，同色调的木质书橱看起来都有些不堪重负。各行各业，各方各面，甚至是各种语言的……对，他似乎是在编辑部工作……李孟光心下了然，却故意问道：“你很喜欢看书吗？”
“挺喜欢的…也和工作性质有关…不过这些书也不都是我的…”奕声有点沮丧，为什么他在这个人面前一直是这种大脑有点短路话都说不利索的状态呢。
李孟光的目光在书架上逡巡着，突然他看到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书脊上标明的是某个自己熟悉的公司的产品目录。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奕声顺着他的视线，是他前几天翻译的那个公司的材料，“这个…是我工作上用的…我需要翻译他们公司的产品简介…”
原来是翻译啊……李孟光收回目光，侧过头来本想和奕声说点什么，可只这不经意地一眼，便愣住了。
奕声本就偏白，肤色发色，包括如同琥珀般的瞳孔，都像是被水染淡了的清浅颜色，现在被阳光通透地照过来，整个人像是微微透明一般，只在周身的轮廓处描出一圈灿烂的金色。眼眸低垂，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眼角和鼻尖都有些可爱的弧度。李孟光不由地放低了声音，刚想开口：“你……”
“…上次的事…我也有错…我们…就…就当…”奕声像是没听到对方正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努力想要把刚刚自己组织了半天的话说清楚。
“等等，你闻下，是不是什么东西糊了？”李孟光敏锐地闻到一丝异常的气味。
“糟了！”奕声瞬间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话，赶紧转身跑去厨房，他的蛋挞现在估计只剩下渣了……
李孟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厨房里，奕声面对已经变成了黑暗料理的蛋挞有些犯难。给淡淡的那份可以晚点再做，可是想用蛋挞答谢他肯定是不成了，对方还专门把手机送上门，不回礼的话似乎太不……
“你这是做的蛋挞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别人自己做的。”李孟光一进门，就看到奕声正对着蛋挞的残骸发呆。虽然有股烧焦的味道，但浓浓的奶香还是盖不住的十分诱人。他挑了块不那么糊的尝尝：“其实还不错啊，没看起来那么糟。”
奕声回过神来，连忙用手把剩下的都遮住，“我再给你做，这个糊了，吃了对身体不好。”
“这个本来是给我做的吗？”李孟光笑着问。没想到对方竟是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这次倒是挺诚实的嘛。
“那我帮你打下手吧。周日下午正好也没什么事儿。”说着就把袖子挽了起来。
对方都把话说成这样了，自己也没办法再拒绝。奕声又拿了围裙给他系上。
两个人到底是快了许多。虽然李孟光一看就是不太下厨房的主儿，几次练习下，竟也做得有模有样起来。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一阵甜甜的奶香气儿。奕声为了腾出下午来做蛋挞，午饭吃得早，这会儿也有点饿了，于是他也不顾不上把刚出炉的蛋挞放上一会儿，直接便拿起来往嘴里送，一下子被烫得说不出话来。
李孟光有些想笑，就着他之前给自己倒的凉水给他喂了一口：“饿成这样了？怎么这么急啊。”
奕声刚想说谢谢，又发觉两个人现在的姿势说不出的暧昧，只觉得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升了回来。
李孟光倒是没有发现奕声片刻的犹豫，他也在想刚刚的事情，只觉得奕声呆得可以，却也透着股傻乎乎的可爱。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任由微妙又些微有点尴尬的气氛在厨房里自由地滋长。
吃完了蛋挞两人又有一句没一句地搭了半天话。李孟光见时候不早，又想到晚点自己还有工作，就向奕声道了谢准备离开。
奕声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弛下来了。他把李孟光送到门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道别。
也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他竟都还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好像一直忘了说。我叫李孟光。”这个人就像是洞察了自己在想些什么似的，脸上还带着些狡黠而愉悦的表情，“以后再见面的时候，叫我孟光就可以了。或者和朋友们一起喊我小光。”
直到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奕声还没有从刚刚那人在门口朝向他挥手时的笑容中回过神来。那天晚上，似乎他也是带着这样的笑容径直走到了自己身边……
“嘟噜噜…”一声短信的提示音终于把他从回忆的黑洞中解放出来——
“这是我的号码。常联系。”
没有署名，不过他知道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又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