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尘寰》huoxiaodao

48、相忘*相负

　　段玉堂恢复了清醒的意识时，看到了霍小刀的脸。霍小刀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他的床前，屋子里的气氛安静到似乎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伸出手温柔地抚过了她的脸，脸上挂着那样轻微的笑。
　　可是，段玉堂很快想起了自己在药物控制下癫狂的摸样，恍惚间仿若隔世。他挣扎着坐起身，看向四周，却很快发现自己并非身在地牢，身下是干净柔软的床铺，屋子里甚至充满了水果和鲜花的香气。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的不对，无论是谁，尤其是敌人，总不会那么无缘无故地对你好。如果他们给了你什么，那么必定是要你这里拿走等值甚至是两倍三倍的东西才能够满足的。
　　“小刀”，他开了口，嗓子却干涸的好像熏了火。霍小刀慌忙从桌案上取过了一只小茶杯倒满了水端到了段玉堂的嘴边。段玉堂抿了几口看向他，“小刀，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接着道，“那些事果真是十四做的吗”霍小刀端着杯子的手一下子顿住了，竟然什么话也没有回答，漆黑的眸子里有了些躲闪的神色。
　　“小刀？”段玉堂眸中的疑惑更甚，“你怎么了？”
　　霍小刀幽深的眸子里像结了一层冰霜，“当然是他，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样一步田地。”
　　“竟然是他，”段玉堂猛咳了几声，“竟然是他，枉我一直视他为兄弟。”
　　“兄弟？“霍小刀忽的站起身，”兄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像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一样，脸上浮出了一抹凉薄的笑，”可不是兄弟吗？你我这辈子就折在兄弟这两个字上了。”
　　段玉堂听到这句话眉心一拧，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大，他段玉堂到了如今已经没有了什么足以利用的价值，可是却被安置在这条件如此优厚的房中难道……？
　　段玉堂狐疑着伸手扶住霍小刀的肩头，“他们是不是逼你做了什么”
　　霍小刀的身体猛地一抖，抬起头来，笑得有几分凄凉和勉强，”没有，什么也没有。“
　　段玉堂捏住他肩头的手却突然的顿住了，只因他看见，在霍小刀湖蓝色长衫的立领下，修长白皙的勃颈上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吻痕。段玉堂的眼神渐渐阴暗，他的手在微微的不易察觉的哆嗦。
　　他突然迅速的出手，撕开了长衫的立领，盘扣细碎的落地声似乎微不可闻，却在段玉堂的耳中重若擂鼓。那修长的颈项上，纤细的锁骨旁，甚至是半敞的前胸都印着极深的暗红色的吻痕。
　　段玉堂愣住了，好似无法对焦一般定定的看向霍小刀的脸。霍小刀的脸色却是那样的波澜不惊。
　　”这叫做没有什么，霍小刀？“段玉堂的声音冷静到几乎是不正常。
　　霍小刀没有出声，他一颗颗的系上能够系上的盘扣，而后抬起头看向段玉堂，暗黑的眸子里像兑了冰，”如果是为了你，那么，一切都不算是什么。“
　　段玉堂在这一霎那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接下来的事，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他抬起手狠狠地一掌掴向了霍小刀的脸。霍小刀倾国倾城的脸上因这一掌而印上了五道红肿的指痕。段玉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好像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无意识间的一样。他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希望自己是个傻子或者白痴。
　　可是他听见了自己颤抖的声音，颤抖道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霍小刀，你，就为了……我，为了这样的理由，把自己给卖了？“
　　霍小刀半垂着头，却没有看向他，轻声的道，”我说了，如果是为了你，一切都不算是什么。“
　　”你？！’”段玉堂说不下去，他伸手轻轻地揩掉了霍小刀唇边几缕殷虹的血迹，在不无法遏制的一把将霍小刀圈进了怀中。
　　霍小刀能够感受到来自段玉堂的颤抖，在那一刻他听见了段玉堂伏在他耳后压抑的啜泣。在霍小刀的记忆里找不到关于段玉堂流泪的过往，一点也没有。然而这一刻，他却真实感受到了他的眼泪落在了他的颈后，滚烫的泪几乎让霍小刀窒息。他看向他的眼中是满满的痛惜，却灼伤了霍小刀早已麻木的心。
　　段玉堂狠狠地覆上了霍小刀的唇，灵巧的舌撬开了他的牙关，吮吸着属于霍小刀的气息。曾经这里，每一丝每一毫都是属于他的，可是如今……段玉堂不敢去想，不愿去想，心高气傲如霍小刀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才忍下了这样的奇耻大辱。他不能想，只要想到霍小刀因为他而屈服于别人的身下，他就宁可让自己立时死去。
　　“小刀。”
　　“你听我说，”霍小刀打断了他，微微喘息着说，“玉堂，你听我说，不会太久。今天的一切我们迟早会讨回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段玉堂的视线愣愣的停驻在霍小刀的脸上，不会等太久？不会等太久？他的小刀，他的霍小刀，到了这一刻，到了这一时，他的心里依然只在意着他的安危，只关心着他的荣辱。可是，段玉堂忽然浅浅的笑了，原本这段时间里因“药物”的关系而憔悴削瘦的不成形的面庞因这一笑而似乎回到了昔日里风神俊朗的摸样，“好的，小刀，我相信你。”
　　霍小刀看向段玉堂的脸时，心里却蓦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以段玉堂的性格绝不该如此的平静，即便他此时已经身不由己好似一只失去了利爪和尖牙的老虎，那也绝不该仅仅是作此反应的。
　　可是时间已近不容霍小刀想得那么多了。他是瞒着殷十四来到段玉堂的身边的，而此刻已经快到了那个人回房中的时间，他不得不离开了。霍小刀紧紧握了一下段玉堂的手，有些不安的盯著段玉堂的眼，说道，“我得走了，玉堂，我会再来看你的，放心，有我在，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
　　段玉堂勾了勾唇角，依旧笑着，深深下陷的眼窝因为笑而分外的憔悴。霍小刀最后看了他一眼，无声地转头向着门外走去。
　　段玉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边的笑意终于消逝了。霍小刀，如果我的存在不能成为你的依傍和助力，而成为一种负担和拖累的话，那么就让我从此消失，你我此生相忘于江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