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尘寰》huoxiaodao

49、转机

　　霍小刀回到房中时，殷十四尚未回来，他端起一盏小茶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忽然想起了刚才段玉堂最后的那个笑容，隐隐的，隐隐的，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了心头。不对，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他猛地放下了茶杯。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外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快，快，快去找大夫，段玉堂他自杀了！”
　　是十四的声音，“哐”地一声，霍小刀手里的茶杯落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段玉堂的手腕上一道极粗极深的伤痕，伤痕的两侧是泛起的碎肉，像孩儿的嘴，被发现时，屋内的血已经流了满地。殷十四“啧啧”地咂嘴，段玉堂，到底不失为一堂之主的本色。在自己的手腕上重复着割出这么深的伤口来，他也真能下得去手，这样的勇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正在往段玉堂的手腕上缠纱布的当口，霍小刀一步跨了进来，纤长削瘦的身形微微一晃，却在看见十四的瞬间很快稳住了。
　　“你放心，他没事，只是失血过多，需要休息。”十四抬起头看向霍小刀，就算没有开口，可是简直连傻子也看得出来霍小刀此刻的担忧。
　　他心里果然是只有他，殷十四不无妒意的想到，可是他现在已经早已经攥在他的手心里，假以时日，他不信，凭着他对他的真心，他会对他不动心。
　　“那么，我先出去，你好好照看他吧。”十四踏出房门的一刻，轻轻扣上门，唇边溢出一抹隐匿的笑。与其紧抓不放，倒不如卖个好，反正以段玉堂现在的状态也做不了什么。

　　床榻上的段玉堂面色苍白的吓人，此刻却仍旧没有醒来。
　　霍小刀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贴于颊侧，轻灵的眼中却闪动着一点清冷的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握住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段玉堂。你知不知道，这个世上如果还有一个理由能让我坚持下去的话，那么，那个理由只会是你。如果你死了，我还为什么要坚持呢？”
　　“难道你已经不想再等我了吗？”霍小刀眼中那一点清冷的光微微烁动，可是他却恍若未觉，“段玉堂，可是就算是为了我，也请你坚持下去，我一定不会让你等得太久。”霍小刀握紧的指节微微泛白，脸上的神情却愈加坚毅。
　　房门外，听到霍小刀的话的殷十四心中冷笑一声：到了如今，赤炎堂已经牢牢的握在了他与山本一郎的掌握中，而霍小刀与段玉堂的旧部业已被他们清洗干净，霍小刀可谓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还能翻起多大的浪来？！想到这里，十四忍不住冷笑出来，没了再继续听下去的兴趣，转身信步离去。

　　几天后，青州商业大会如期召开。三本一郎将《青州商会会长委任状》亲手交到了霍小刀的手里时，会场下的一干众人鸦雀无声。谁都知道如今的赤炎堂已经落入了日本人的手中，谁也都知道如今的青州已经是日本人的天下，谁还能或者还敢于在说些什么呢？连名满青州的霍五爷和段堂主都低了头，谁还能不想着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呢？一片死寂里充斥的是众人灰暗无神的目光，似乎昭示着青州的天从此真的变了。
　　霍小刀走下台时，面上依然挂着寡淡无波的表情，可是，很快，他却在那一片死寂里听到了一些细碎而杂软的嘀咕声。
　　“霍五爷，呸，什么霍五爷，原来咱们从前都看错了他。”
　　“他不过是个狗汉奸罢了，日本人养的小相公。”
　　“男人骑的贱货罢了，有奶就是娘。”
　　种种不堪入耳一点点传入耳中，霍小刀的清冷的面目上没有丝毫的改变，迈出的一脚却一步踏错，身体一倒眼看便要摔下台去。站在一旁的十四闪电般出手一把紧紧揽住了他的腰，目光冷冽的向着台下扫去，似乎在昭示着一种所有权。台下众人在这样的目光里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场中又恢复了之前的静默无声。
　　霍小刀却立刻出手甩开了十四的手，身形萧然的向外走去。十四有些尴尬的缩回手，望向霍小刀的眼神却渐渐变冷。

　　霍小刀独自一人提前回到了赤炎总堂，可是，汽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霍小刀尚沉浸在之前所听得话里，并没有心思理会。开车的日本司机回过头僵硬的笑了一下，道：“霍桑，车子的发动机件出了一点问题，我需要下去找人帮忙，请您在车上稍等一会。”霍小刀冷漠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然而过了一会，霍小刀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五爷，是我。”
　　霍小刀猛地抬起头，眼前出现的那张脸，他曾以为今生都不会再看见。
　　那个人，竟然是，九儿。
　　霍小刀不自觉的睁大了眼睛，“九儿？”他似乎完全不能相信此刻自己所看到的，“你还活着？”
　　“五爷，”九儿一把握住了霍小刀的手，“是我。我没有死。那个时候子弹打穿了我的肚子，他们都以为我死了，其实我没死。”九儿的脸上一片激动的神情，却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顿住了口。
　　霍小刀有些寥落的笑了笑，“我已经不是五爷了，赤炎堂也已经不在了。”
　　“不，五爷，”九儿的眼神一刹那间明亮起来，“你在九儿的心中永远是五爷。九儿这次来见你就是希望能救五爷您走。”
　　霍小刀的眉心一动，道；“车，是你动了手脚？”
　　“嗯。”九儿点了点头，“五爷，时间不多，那个日本人快回来了。您快跟我走吧。我们在外面还有些兄弟，吃喝生存总不是问题。’
　　走？！霍小刀的脑中蓦然闪过这个念头，可是，他的神情渐渐变了，他当然不能走，他不能把段玉堂一人丢在那生不如死的地方。如果要走，也要一起走，是的，一起走。
　　“五爷，您不肯？”九儿看出了霍小刀的犹豫，问，“难道是因为段爷？因为段爷还在他们的手里，是不是？”
　　霍小刀点了点头。
　　“可是五爷，”九儿焦急的道，“今天的机会不可多得，您不走，只会把自己也陷在那里。说不定最后您和段爷都会有危险。不如您先随九儿走，再图后计。”
　　霍小刀摇了摇头，淡淡的笑了起来，“你错了，九儿，有我在，他才不会有危险。”他顿了一顿，终于虽然轻声却很坚定的说道，“九儿，你快走吧。你放心，我说过只要有我在，一定会保住他。如果有事我会想办法联络你。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