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累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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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九日，D城，阴，有雨。
车子正式进入D城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车窗外的天空却呈现的是阴郁的灰白色，斜飞着雨丝。
两旁一排排高大的树木撑着墨绿的浓荫，树的尽头公路的前方氤氲在白茫茫的雾气里，从车窗伸出手，雨滴争先恐后打在我的手上，凉丝丝的，冷浸浸的。
到了她家，那位顾叔叔准备出去吃饭为我们接风，在外面草草吃了回去，便以不舒服的名义去睡了。
她家一共四口，顾玥顾晨还有她老公顾林。顾晨就是我的亲哥，不过已经改姓，属于别人家的孩子，顾玥是他们后来一起生的，记得第一次见到顾玥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婴儿，现在都已经快五岁了。
关于顾林，那个很温和的男人，我见过他两次，两次都是在老家。是过年时她带他们一起回来的，第一次回来时我奶奶脸色难看，饭局尴尬。第二次回来我恰好掉入水里，七分岭的王神婆刚好路过说什么水鬼拉人某个人跟我八字不合犯冲且属狗。很抱歉，吃饭闲聊时得知那位顾叔叔就属狗，从此我家禁了这人入门。
倒不是什么小题大做，从小我就多病，王神婆在我老家是有八分名气的，平日里算个卦祛邪什么很灵验，而且我奶奶从来把我当命根子一样，其他的都通通靠边站。并且从此一事后我奶奶看到她就没好神色，还老在她耳边唠叨说不心疼我孙女儿就算了，还故意找个克她的。
如果奶奶要知道她去世后我会跟那个犯冲的顾叔叔日日相对会怎么想.....
奶奶.....
关了灯，将被子蒙住头，整个人都蜷缩在黑暗里。外面客厅传来顾叔叔和她的笑声与谈话，还有顾玥咿呀的话语、电视机里传来的隐约对白.......我能想象在橙黄的灯光下他们一家人是怎样的欢声笑语，忍不住满腔的心酸，可是，我的家呢？
奶奶.......
用力的抿住唇压低哭声，眼中的泪水与心中的酸苦一并流在闷闷的抽泣里，朦朦胧胧地进入梦中。
宽阔的黑暗里渐渐显现轮廓，是奶奶陪嫁雕花的木床，白色的蚊帐被钩挂在两畔，木格子窗外的竹林被风吹得发出“沙沙——”声，在屋内洒下的明亮光线，四周是黑暗，是早上。也不知道几点了，我躺在床上，突然想起，奶奶呢？摸了摸旁边，应该在煮饭了吧，我在被窝里滚了两下叫了好几声奶奶。
“来了来了”等了一会儿奶奶的声音才从屋外传来，很快的，奶奶就进来了。
翻开漆红色木柜子，奶奶弯着腰估计又在找什么东西，一边还对我使唤。
“夕夕，快起来了，都要到中午了，起来洗完脸去把早饭吃了背第三课，记得把鸡喂了”
哼，又是喂鸡。一想起那一群鸡咯咯叫的声音就觉得烦，“知道了知道了”不耐烦的回答，一边从床上爬起来套衣服，突然想起柜子里有奶糖，冲奶奶喊道：
“奶奶，我要吃糖”
“知道了，快起床”奶奶拿出一包东西，一手支着柜子，一手利落地从柜子里抓了一把糖放在旁边，然后“啪——”一声关掉柜子出去.....
.....
“吱——”门锁开动的声音惊醒梦境，我忆起现实的一切。仍然闭着双眼，眼睛还带着哭泣后的肿胀感。
“啪——”是灯打开的声音，一个脚步声渐渐走近，也不知道是她还是顾叔叔。
轻轻地把被子拉下露出我的头，尽管闭着眼仍能感受眼前逐渐光亮。
“唉”有人轻轻叹道，是她，她来干嘛，不是顾玥跟我一起睡吗？我忍不住的想。
“怎么了？”又有人进来，听得出是顾叔叔的声音。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孩子太倔了”她说道。
“现在知道她倔了？当初叫你把她接来你又不愿意”顾叔叔说道。
“我不是不愿意，当初我们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来就有顾玥和顾晨了，再添一个她养得起吗？这孩子生来跟我带了几年自从我走了之后每次回去都不拿正眼看我，给她解释了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她也像听不懂一样，还缠着我要带她一起，我是愧疚，所以每年给妈寄钱妈也收了啊，也有帮我好好照顾她，也不知道妈跟她说了什么，每次回去给她带的东西也不要，碰都不碰，看到我想看到仇人一样，冷冰冰的”她坐在床边，轻声带着不满生气无奈道。
“你小声点，别把孩子吵醒了，我们出去说”顾叔叔脚步渐近，我偷偷睁开一条缝，顾叔叔和她没注意这边，他把她拉起出门，回头，我忙闭上眼，他轻轻叹了口气关掉灯轻轻关门出去。
我把被子小心移开，从床上下来踏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悄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对话。
“你松手~她睡了，不会听见的”是她的声音。
“好好，你现在怎么打算？把她带来，这孩子还小，生活费学费都要钱的”顾叔叔问道。
“我知道，这不正烦着吗，她是我生的，现在妈死了，我总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老家吧，就个孩子，难道还养不起了？”她语带不耐道。
“你倒是说的轻松，养个大活人你以为容易了？就你那脾气，顾玥一哭你就发脾气全是我在哄”顾叔叔带着抱怨说。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她是我女儿，难道把她送出去？我还没手残脚残呢”她的声音有些上扬，应该，有些生气吧。
“好好好，你小声点，我又没说不养，我把她好好供着，这行了吧，姑奶奶？我们就别吵了，你都累了一天了，早些去休息，我明天就去给她找学校~对了，她是读四年级吧？”他轻声哄道。
“四年级？我也不大清楚，明天我问问她”她道。
.......
脚步声渐远，我顿时松了下来，手蒙上眼，好像.....被当累赘了呢，好像冲他们大喊，谁要你们养！
泪水沿着指缝流下，死死抿着唇，走回床边，转进被窝里，拉上被子，静静的躺着，这不是我的家，我不能任性，没人养我，我会没人要的，我不能任性......
呐，林夕，你真是个累赘，让别人这么麻烦，你怎么不去死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累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