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夜以歌》温白

3、【叁】天涯

　　第二天下午，在丧事的前奏准备的差不多时，我和二叔二婶却发觉抬棺的人数不够，但现在还能去找谁？能求的人的求尽了。
　　丧事不能停，二叔换了衣服准备再去找找，这时，门外的阿黄“汪汪”不停的叫起来，出门一看。
　　她回来了。
　　接下来的事便是一番顺利，她回来时带了些人还有办丧事需要的东西，接下来丧事便是她一手操办。
　　我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穿麻戴孝守在奶奶的灵前接过众人祭拜递过来的香插进香炉里。来的人必定是未语先哭，还没进门便听见哭声。真心或假意，旁观者一看便明白，不过真心又如何？假意又如何？我奶奶已经去世了，在病房里没见几人来真心探望过。
　　尽管如此，可是只要他们一哭，无论真嚎还是假嚎，我却止不住泪水，止不住它从眼中往外流，阻止不住满腔的心酸与痛，止不住的恨意......
　　悼词、宴客、抬棺、入土、守七.......
　　她的雷厉风行一展无余，丧事无比的顺利，宴席间她跟人交谈，人人都夸她孝顺懂事能干。呵，她要真孝顺又怎么会等我奶奶死后才回来，而且带来的人和东西又那么恰时.....真当我奶奶的葬礼是树立名声的好时候，我奶奶死了，她却跟人笑着，半点伤心都没有.....
　　......
　　丧失结束已过去大半月，我奶奶死后我便无人抚养，她是我唯一的法定监护人，自然是要带我一起回去。
　　终于，在一天晚上她终于提出，我跟她一起去她家，她会把我抚养到十八岁，十八岁之后如果我没有考上大学那就自己出门找工作，老家这边的老屋就卖掉，田地送给别人种。
　　我没有说话，最后要睡觉时我对她说，老屋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不能卖，田地随便，老屋我会找二叔二婶他们帮忙看管。她答应了，说只要我二叔同意她就同意。
　　我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天色朦胧，屋后的竹叶被风吹的“沙沙”声传来，院子里的葡萄藤还没有长出新叶，蔷薇和金桂的叶子碧绿，山茶叶丛中的花骨朵饱满，磬口腊梅开谢的枝头还残留零星的一两朵......
　　奶奶生前最爱这些花草，那株磬口腊梅还是无意中发现的，奶奶非得把它挖回来种植，有次奶奶画了一幅磬口腊梅的工笔，被我手指轻轻一沾弄脏了，一向舍不得打我的奶奶直接拿着尺子打我手板，边打边骂；还有那株单瓣蔷薇......
　　如今我奶奶去世了，我也走了，恐怕这花草无人照应会枯萎吧，奶奶要是知道，一定会心疼死的，一想起奶奶的反应，我忍不住的笑了。
　　到二叔家，二叔在火炉边，二婶正给我们做早饭。我说明了意思，二叔直接答应了，并且答应绝对会照顾好那些花草。有二叔的答应，我彻底放心了。
　　天下着蒙蒙细雨，二叔二婶说下雨等雨停了走，她说她有事必须今天走，二叔二婶无话可说，临走，二叔叫我以后好好学习，二婶在旁边哭得不像话说让我以后要多回来，我眼睛湿润了，二叔二婶没有孩子一直把我当亲生的疼，对我奶奶更是好的不像话......
　　山路崎岖，一路回头看，二叔二婶的身影和老屋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山雾缭绕，那些早樱在风雨中展开粉色花朵，风吹得有些花瓣零落在泥土中、荒草上....
　　一路沉默，上了火车，寥寥前行。
　　一路山花漠漠，前方公路渺渺无尽头。
　　车窗外往后退去的风景，我望着窗外漠然，她也不说话躺在座位上睡觉。她跟我一样有些晕车，呕吐时抬眼看我，眼里带着丝丝难堪，我没有说话，将旁边的矿泉水递给她便继续低头看《红楼梦》，离开来家没带些什么，我的衣服她嫌难堪，我的东西她嫌土气......最后我也只带了一些书还有几粒种子。
　　我无法再像电话里一样叫她妈，也不会再像电话里那次一样失态，或许我应该感恩的，这一次她愿意带我，养育我。
　　窗外远山寂寥，碧绿的河流如丝带般绕山蜿蜒，河面偶有白鸟翻飞；有时闪过的农家前的桃杏粉白如云，有母鸡带着鸡仔“咯咯”叫个不停；有时会在一些城市停下，外面其他的火车涌出人群，他们或提着大小行李或是孤单旅人；转站时走过那些陌生的街道，行人如织，住进冰冷干净的房间，疲惫的睡一觉第二天继续赶车.......
　　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离开老家，从此，一生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