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恋三生》那年豆蔻

4、第四章

　　时值大泽宁宗庆硕二十二年，国运昌盛，商业兴隆。南往北来的商贾繁忙，是以推动了走镖行业的发展。青城派顺势而为，迅速崛起成为武林第一大派。两万门外弟子，三千门内弟子，自身押镖的同时更为天下培养了不计其数的走镖人才。其所在的凤屏山每日里下单的、走镖的，络绎不绝。当下正是一年一度的收弟子日子，山路上更是熙熙攘攘。
　　四月的天气，山里的桃红正当时。三辆马车绯云中缓缓驶来。赶车小厮瞅见长长的报名队伍就停了车。沈轻离掀开车帘，呼扇开飘来的落英，仰头瞅了瞅气势的“青城”二字，心不在焉的继续呼幺喝六的跟俩小厮赌骰子。
　　“我就说咱应该来的再晚点！”汤圆一边摇骰子一边嘟囔道。
　　“赶早不赶晚。眼下已经是报名的最后一天了。”四喜心不在焉的反驳。
　　“下午来也不耽误！”汤圆摇好骰子，精神的瞅向二人。
　　“我押大！”沈轻离抢先吆喝。
　　“我押小！”四喜紧跟着。
　　外面领了报名牌的小厮瘪了瘪嘴，还是没去敲车门。
　　“反正离着排上还早，何必去扫少爷的兴。”另一个赶车小厮晃了晃手中的蝈蝈罐。
　　于是一分钟后三个赶车小厮也开赌了。
　　此起彼伏的押注声登时引来了不少鄙夷。
　　“有钱人还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哼，炫耀资本吧！耀武扬威！”
　　“还不是挥霍他老子的，有什么了不起！”
　　议论渐有扩大趋势时又响起了嘀嗒的马蹄声，另一辆装扮考究的马车驶来。
　　“今年这是怎么回事？有钱人一个接一个！”有人情绪抵触。
　　“哼，不过是个纨……”话未说完被赶车小厮狠戾的视线逼了回去。
　　几个议论的瞅见新到的似乎是个不好惹的主就很默契的噤声了。这样赌骰子声音就更突兀了。
　　车厢里闭目养神的英气少年厌烦的蹙起剑眉。
　　“少爷，是在客栈遇见的那几个。”小厮拉上车帘回禀。
　　少年的表情登时有些复杂，很是嫌恶的道：“他来干什么？”
　　“来胡闹呗。心血来潮来玩几天。”小厮讥讽。
　　少年更加厌恶。
　　甭管多惹人厌恶，玩闹声依旧。

　　煦日高升又移中。人依旧没少减少的趋势。沈轻离这才有些焦急。
　　“我这就去领报名牌去！”四喜急忙下车。
　　“已经领了。再一会儿就排上了。”赶车小厮后面马车上吆喝。
　　“嗨，不早说！”四喜悻悻的又跳回车上。
　　沈轻离听闻要排上了，三分期待七分兴奋，热切的探头出去张望，偶然的遇上了刚巧也察看的英气少年，于是报复的做了个鬼脸。
　　少年恼火的蹙起眉头，刷的甩上车帘端坐回去。
　　沈轻离小胜的得意，梨涡生动，心情大好的继续等待着。然而这个“一会儿”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就在他要爆的时候终于轮上了。
　　“苍松堂，三号宿舍。”管事头登记完后头也不抬的打发。
　　汤圆瞅着号码还算靠前就没有发作。扶着沈轻离爬上车往里面而去。

　　三号宿舍不难找，在宿舍区的第一排。
　　“嗯，还算宽敞。”掀开车帘查看的汤圆比较满意。
　　一个人背着行囊进去了，汤圆有些纳闷。还没等叫住那人就见两个说笑着出来了，一种猜测袭上心头，他蹙起了眉头。
　　紧接着又一个背着行囊进去了，汤圆的脸黑了。
　　陆陆续续的有人进去，汤圆的脸更黑了。
　　嘈杂的谈笑声屋里传了出来，汤圆额头冒出十字。
　　四喜瞅了眼，掀开了另一边车帘，只一眼额头就冒出了冷汗。
　　“走呀！”不知情的沈轻离催促。
　　赶车小厮慌忙把车赶到宿舍门口。
　　沈轻离笑意的跳下车。嚯的一声宿舍门开了，一阵馊豆腐味扑面而来。沈轻离一阵狂咳。
　　看清里面布局的汤圆终于爆发。
　　“原来宿舍是这样的。”沈轻离咳嗽着，倒是波澜不惊。
　　四喜也是忍无可忍，大通铺也就算了，还挤得更蜂窝似的，这能是他们养尊处优的金贵少爷住的地方？？？
　　“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稍安勿躁！”赶车小厮拉住爆发的汤圆。
　　四喜理智的多，揣着银子就要想办法去。
　　“知足吧。这已经是人数最少的宿舍了。”一个路过的新弟子好心又认命的道。
　　“怎么说？”四喜小吃一惊。
　　“外门三万弟子，苍松堂占三分之一，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安置。”那人颇无奈的道，“听说也就只有前五号是一百人一个屋。五号以后都是两百的。十号以后就是五百的。”
　　“这是把些弟子当猪养了！”汤圆气冲牛斗。
　　那人自嘲的笑笑，自我安慰的道：“白吃白喝的，还学着功夫，能给个地方住也算不错了。况且我们入的还是三堂中最强的苍松堂。”
　　“老子不白……”汤圆刚要咆哮就被四喜把嘴巴捂了个严实。
　　虽然没说全那人还是猜到了，眼神登时冷漠起来，几分嘲讽的离开了。
　　“有钱来这里干什么？纯粹吃饱了撑的！”边上有人嘀咕着过去。
　　四喜蹙起了眉头。刚一入门就树敌是最糟糕的。
　　沈轻离转身就走。丫的，他才不在这种鬼地方呆！
　　四喜立马的跟上去，喜不自胜，“老爷肯定不愿意少爷吃这种苦！”
　　沈轻离脚步一顿。心念一转一转身又折了回去，大义凛然的道：“进去瞧瞧。”
　　四喜一头雾水的僵在原地：他到底说错了什么刺激到少爷？
　　汤圆震惊的跟在沈轻离后头，亦步亦趋。

　　沈轻离捂着鼻子进去。还算淡定的打量一番。两排的大通铺，各上下两层。光秃秃的粗木柱子承托着。毫无装饰，甚至连去上铺的梯子都没有。两层密排着被褥，凌乱不堪，脏旧的甚至看不出最初的花色，明显的是住了很久了。期间零星的几个铺整整齐齐，应该是跟他一茬新来的。
　　汤圆一脸嫌恶的打量。
　　里面正收拾着的，瞅见他们进来都没看见似的继续各自收拾。
　　看着真不是一般的不好混！四喜担忧的忖度。
　　“就这吧。”沈轻离指了指靠门的一点空地。
　　“少爷这里冬天会很冷。”四喜否定。
　　“总比挨熏强。”赶车小厮倒是很赞成，反正他们少爷铺盖暖和。
　　四喜跟汤圆都不动弹。他们实在无法接受宝贝少爷住这么个地方。
　　“既来之，则安之。赶紧的！”沈轻离催促。自己直接去门外了。这个鬼地方真够熬人的！
　　山里的风透着薄凉，来路的兴奋从一看清宿舍就湮没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这里只能比看到的更加残酷。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不想输。为了老爹的喜悦也不能输！

　　“少爷，您选选有没有什么“忽然”不想要了的东西？”四喜小心的凑上前去出来，‘忽然’二字加了重音。
　　沈轻离还没傻到不明白四喜的意思，不堪的现实面前只好忍痛割爱。“只留下有用的，其他的都带回去吧！”
　　四喜登时心潮崇拜，释然的继续收拾去了。

　　陆陆续续的有新人背着行囊进入各个宿舍，又谈笑着结伴熟悉环境。始终不见一个看似上届的。可以想见这边训练的刻苦。
　　沈轻离瞅了瞅太阳，离金乌西落还点时间，干脆溜达溜达熟悉环境。
　　四喜和汤圆忙跟着伺候。

　　青石板路，平淡宽阔。建筑物也是宏伟壮丽。毕竟是天下第一大派，内里破败，至少还有个气派的外观。
　　“不知用‘冠冕堂皇’形容对不对？”不学无术的沈轻离打量着。
　　“应该用‘衣冠禽兽’吧？”汤圆讽喻。
　　“或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四喜接话。
　　“那是用来形容咱少爷的。”汤圆否定。语罢蓦地捂住了嘴，小心的瞅向沈轻离。
　　沈轻离眯起眼睛。
　　汤圆腿一软，“我，我帮少爷收拾床铺去！”说罢撒丫子逃了。
　　“胆小如鼠。”沈轻离继续卖弄成语。
　　“就是就是！少爷你心宽体胖，宰相肚里能撑船！”四喜奉承。
　　“我不胖！我这是婴儿肥！”沈轻离第一时间否定。他最讨厌别人说他胖。
　　四喜知道犯了忌讳，忙纠正：“少爷不胖，珠圆玉润。王家胖墩那才叫胖呢！”
　　“珠圆玉润？”沈轻离琢磨着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是否贴切。
　　四喜心头一紧。这个词是用来形容女人的。
　　意外不意外的，沈轻离一番掂量后并没有觉得很不对。但还是纠正道：“以后形容你家少爷的时候要说‘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一定一定！”四喜忙应下，虽然觉得一百个不搭调。
　　几个新来的交谈着过去。“听说门外前一百已经选出来了，过几天就是入门内的考试了。”“咱瞧瞧他们什么水平，心里好有个数。”
　　四喜兴味的提议，“少爷要不咱也过去瞧瞧？”
　　“不去！以后有的是机会。”“沈轻离否定的干脆。“先去别处逛逛去。”
　　果然是少爷。四喜心道。窃笑着跟着沈轻离瞎逛去了。

　　门外的布局其实很简单，宿舍本就靠边缘，由于逆着人流，所以只一小会儿就出了建筑群进了林子。
　　“才这么大点地方？”四喜不厚道的道。
　　“林子倒是够大的。”沈轻离对密林很感兴趣。
　　四喜的神经登时绷紧，惶恐的提醒，“深山老林，少爷日后切莫一个人进去！”
　　“这么多人呢，怎么能算深山老林。”沈轻离毫无危险意识。
　　“少爷您可是沈家的独苗啊！员外老来得子不易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老爷夫人怎么活！不光是老爷夫人，就是大姨太二姨太三姨太……”四喜顺溜的拿出了杀手锏。
　　“打住打住！我不进去还不行吗！”沈轻离不耐烦的折了回去。
　　四喜暗舒了口气。这一招真是屡试不爽，嘿嘿，还是跟夫人姨娘们学的呢。
　　沈轻离无聊透顶，甚感无趣。
　　四喜搜肠刮肚的琢磨着如何讨少爷一喜。
　　汤圆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少爷，少爷，集合！集合！教头要训话了！”
　　沈轻离面无表情大步而去，虽然不知道训话地点在哪里。
　　“少爷，您放宽心的去吧，我们保证给你把床张罗的舒舒服服的！”汤圆信誓旦旦的道。
　　“少爷，您可千万保重！明天一早我们就来接你回家！”四喜挥着手戚伤的道。
　　沈轻离脚步一顿，眉头蹙起，头也不回的大声道：“小爷我不考第一不回去！”说罢决绝的扬长而去。
　　“少爷~”汤圆泣下。
　　“好志气！不愧是我们的少爷！”四喜赞叹。
　　沈轻离斗志昂扬的往前走，忽然又停下脚步，蓦地转回身去，义正言辞的叮嘱：“我那些蝈蝈和鹦哥都给我养好了！”
　　“保，保证！”汤圆忙诺。
　　不愧是我们少爷。四喜有些泄气的暗叹。
　　沈轻离放下心来，意气风发的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