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墨成痴》褚枫

29、第十三章：二

　　七月十四日，程落生日，程西再次被推进了手术室，程落、程东、丁小克还有田佑酥都守在外面，丁小克一直揽着程落，小声说着：“没事没事。”程落还是有些发抖，程东也是，那个雪夜的情景太恐怖，血液浸染的雪地触目惊心地扰乱着他俩的神经。
　　五个小时过去，程西被推出来，她好不容易留长了一点的头发又被剃去了，程落上前问医生怎么样，医生说：“一切顺利，病人醒来，应该可以彻底恢复，祝贺你们。”
　　程落转身被程东抱在怀里，丁小克抱着他俩，最后田佑酥很不爽地看着他们，丁小克无奈地伸伸手，而后田佑酥也被丁小克抱住，他们呐，总算过了这一劫。

　　程西在一个医生的专门帮助下恢复得越来越快，而且被要求做很多事情，比如穿针引线，比如走独木桥，再比如单脚跳跃，一个月之后程西被要求出院，理由是：她已经完全康复了。

　　程西出院这天，程落和程东把东西收拾好就等着丁小克的车子，等待中程落说：“你们坐着，我去下厕所。”
　　程落没有去厕所，她只是看到一个人的背影，许多年过去程落依然能从一个背影就认出这个人是罗沉墨。

　　罗沉墨去了医生的办公室，那个医生就是程西这一个月的恢复教练。

　　“她真的完全恢复了？”
　　“你说呢，你难道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只是过来确认一遍。”
　　“放心，恢复了。这孩子聪明又努力，我让她做一遍，如果做不好她就非要做十遍，我原本打算三个月让她恢复，没想到她硬是自己把自己训练出来了，小丫头好样的。”
　　“嗯。”
　　“罗，事情都已经彻底结束了，我也要回美国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了什么回国，这一次的事情又是为了谁？”
　　“不为什么，就是放不下这里的人和事。”
　　“罗，你真是让人不解。”
　　“那就不要理解了。”

　　程落站在楼道，十分钟左右罗沉墨开门出来，四目相对，程落说：“罗沉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丁小克就在这时候走了过来，“落落，走了，小西小东都等着你呢。”
　　“好，就来。”

　　程落转身，和罗沉墨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低低说了一句：“罗沉墨，你才是真的笨蛋。”

　　程落被丁小克拉走，车子上程西和程东都很高兴，丁小克给程西买了假发，程西高兴地试了半天，然后就热得不行了，假发套扔到一边，程西说：“小克哥，我电脑太旧了，今天出院，送我个礼物呗。”
　　丁小克边开车边说：“好呀，什么牌子？”
　　“给你妹妹买东西，你当然要选最好的了啊。”
　　程落现在不舍得动程西，只好嗔怪道：“怎么又问他要东西？”
　　“小克哥愿意。”
　　“是啊是啊，我愿意，落落，她今天出院，你就不要说她了。”
　　程落无语，程东笑着什么都没说。

　　程西上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是班里第二十三名，这是她上学以来最低的一个名次，虽然程落什么都没说，可是程西一直在难受，这次伤好了她真的很高兴。
　　程东也高兴，她那个聪颖的妹妹又回来了，这才是平常的程西。
　　程西哼着歌，程东慢慢和，前面丁小克也小声跟着唱，程落听着，嘴角轻扬，他们一家终于都安好了，真好……

　　田佑酥已经预约好了位子，他们到的时候田佑酥傻乎乎地和人家经理聊天，丁小克看到她的自来熟就烦，于是进了包间他一把把田佑酥拉到自己旁边，而后趾高气扬地看着经理说：“不要随便搭讪，她是有主的。”
　　经理看神经病一样看一眼丁小克：“她是我表妹，你谁呀？”
　　丁小克从斗鸡状立刻转变成乖乖犬状，程西在门口说：“他要是有尾巴，此刻他能摇断了。”
　　程东点头表示同意，程落深深觉得程西说得非常形象。

　　进了包间，田佑酥一一介绍，经理对谁都很好唯独对丁小克一律采取冷眼旁观态度，最后田佑酥觉得他破坏气氛把他轰出去了，丁小克蔫了一般趴桌子上，程落拍拍他脑袋：“又不是见丈母娘，她表哥你怕什么？”
　　“啊？什么丈母娘啊，我要娶的人可是你。”
　　程西咬着筷子看着菜单说：“小克哥，那你不觉得□□吗？”
　　程落一巴掌想要怕程西脑袋上，可是看着她那一头毛寸转手又拍丁小克身上去了：“再这么闹，佑酥真生气了。”

　　田佑酥也正看菜单呢，抬头，她说：“我不生气，让他追吧，反正他永远追不到你。”
　　丁小克一巴掌又拍田佑酥脑门上：“就你话多，看个菜单也不能安生。”
　　“丁小克，说实话，其实你早就爱上我了吧？哈哈哈，我就知道我魅力很大。”
　　“少胡说。”
　　程西在对面冲田佑酥竖个大拇指：“佑酥，加油，我们一家都支持你，快把小克哥拿下吧。”
　　田佑酥回程西一个大拇指：“嗯，我一直在努力。”
　　程东做了总结：“胜利就在眼前。”
　　程落说：“为咱家能把丁小克嫁出去，鼓掌。”
　　“啪啪啪……”

　　丁小克无语望天——花板，这一家真的很丧心病狂。

　　程落找到小齐的时候小齐刚要下班，程落在衣帽间把他堵住，小齐捂着胸做惊慌状说：“你……你要干嘛，难道要劫色？”
　　程落一步步上前，笑道：“劫色？也得看你是不是有色让我劫。”
　　“喂，不带这么损我的，好歹我也是你恩人。”
　　“恩人？什么恩人？”
　　“我给你找房子了。”小齐说得有点心虚。
　　程落故意冷哼，“找房子？那房子是你的吗？”
　　小齐愣了，程落一见他这样就知道原来那房子真的有问题，程落冷冷地看着小齐说：“你倒是挺厉害，瞒了我这么长时间。”
　　小齐点头哈腰地上前拉开椅子让程落坐下，程落女王一般坐过去，小齐给他揉肩膀，边揉边说：“其实你也不能怪我，当初都是罗沉墨逼我的，真的，从一开每天给你送奶茶到后来送你围巾，反正都是他逼我的。”

　　程落低头不说话，小齐以为她不爽，于是咬牙切齿地说：“罗沉墨这个希特勒，他掐着我的脖子，还拿皮鞭抽我，他说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呃，他就……”
　　“编啊，接着编。”程落实在无法想象罗沉墨那么冷峻的人跑去掐着小齐脖子的情景，小齐嘿嘿笑着坐到程落对面：“确实是罗沉墨让我做的，不过他不让我告诉你也是真的，对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他的？”
　　“呃，十秒钟之前知道的。”
　　“啊？”
　　“随便逗你一下你就说了，真是不知道他怎么看上你这个守不住秘密的傻瓜的。”
　　“西施，你阴我！”小齐指着程落控诉，程落也没怎么有心情和他玩笑，于是说：“说吧，他干的所有事情。”
　　“啊？”
　　“说不说？”
　　“说，说，好汉饶命。”

　　罗沉墨只要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来这家咖啡馆坐着，小齐也喜欢和他聊天，当然很多时候小齐在说而罗沉墨只是个听众，但是无论如何小齐还是知道了罗沉墨很多事情。
　　程落渐渐从他口中知道原来她卖摊煎饼的时候有一个人会一直这么望着她，有时候一望就是一整天，原来那冬日的奶茶夏日的冷饮有人都已经付过钱，原来小齐对她的关心其实都是罗沉墨的关心，原来她系了这么多年的白色围巾最开始真的是罗沉墨的，原来程东和程西的小学其实罗沉墨帮的忙，原来那个肇事者是罗沉墨找的，原来所谓的专家会诊是罗沉墨花了许多钱请来的，原来……

　　原来他当初离开只是以为她和杨钦在一起了。

　　程落离开咖啡馆的时候门口有一个人，那人身形颀长面容冷峻，可是了解的人会知道他只是长相如此，真实的他很暖，只要暖的那个人，是你。
　　“干嘛？”
　　“程落，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谈你的付出还是谈我的粗心，谈你这些年的生活还是谈我这几年的艰辛？你自以为是的付出，没有问过我意见，等我什么都明白时，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罗沉墨，你这个人真的很混蛋。”
　　“程落，不要激动。”
　　“易地而处，你不激动吗？”
　　“……”

　　“嗨嗨嗨，关门了，吵架请出门左拐慢走不送。”小齐在一边打哈哈，两双眼睛看过来，他缩缩脖子说：“真的要关门了嘛，你们这种想要将我碎尸万段的目光好吓人。”

　　罗沉墨继续盯着程落：“程落，跟我谈谈。”
　　“那就在这里说好了。”
　　“……”
　　“说不出来？说不出来我走了。”程落转身，罗沉墨伸手拉住他，程落盯着他，下唇快被自己咬破。

　　罗沉墨食指轻轻点到程落唇上：“别咬。”
　　“罗沉墨，你说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呵，有恩不报，你觉得我会这样？”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知道。”

　　安静中，程落忽然拿出衣兜里的一个小本子，而后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口中也喃喃不停：“既然这样那还是算清楚好了，一开始奶茶还没有这么贵，但是我按现在的价格开始算好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算四块钱，然后程东和小西的择校费我给你算一个人一年五千好了，初中就不算了，因为他们成绩好自己考上的初中，对了，那个围巾，既然是你的，那么就算贵一点一千好了。你不是还威胁过我叔叔吗，那威胁费算多少呢，两万吧，少了你就亏一点，多了就当给你的小费。小西的医药费怎么都要算三十万吧，因为你还叫了外国人来，估计你也付了不少钱。那个寻找肇事者的费用怎么算呢，五万够了吗？对了，还有租房子的费用，一个月多算五百好了，还有什么？就这样吧，总共是……”

　　程落说不出话了，她被这个数额吓了一大跳。

　　罗沉墨安静地看着程落，直到程落在本子上列出一个总数，罗沉墨说：“不用还。”
　　程落把本子塞自己兜里说：“一定要还，就按我说的，一年不行我还两年，两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我死也不要欠你任何东西。”
　　“程落，……为什么？”
　　程落低下头，刘海遮住眼睛，她声音小的不能再小：“我先走了，罗沉墨，小齐有我联系方式，有空联系我。”
　　“好。”

　　程落走了，走得匆忙好像逃跑，因为她很想回答罗沉墨最后一个问题，不是她一定要算清楚他们之间的一切，而是她觉得欠了罗沉墨东西，她就没资格喜欢他了。

　　程落回家时已经晚了，程东和程西去上晚自习了，她躺在床上回想自己刚才见罗沉墨的事情，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无理取闹，明明应该感谢的，可是她的口气却是责备，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不可理喻。
　　抱着被子，程落心想过两天还是给他道个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