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墨成痴》褚枫

25、第十二章：二

　　一年前程落再次遇到林浮生，林浮生结婚了，丈夫是她同事，也是检察院的，她问程落要了手机号码，对了，程落两年前就已经有手机了，而且给程东和程西也配了最简单的手机，林浮生说以后常联系，程落点点头，实际上两人根本没有联系，毕竟也只是共同认识罗沉墨真的算不上什么朋友。
　　后来程落遇到姚晓蝶，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跳脱轻灵的女孩，她打扮很妖艳，再后来半天年听林浮生说她堕落了，程落没有问她姚晓蝶怎么堕落了，但是偶遇姚晓蝶的时候程落看得出她满心的疲惫，明明妆容精致，明明也是浅笑嫣然，可是程落看得出那个曾经站在她旁边啃摊煎饼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林浮生只是轻叹一口气说：“晓蝶是个傻女孩，可是很多事情认真就输了。”
　　程落不明白林浮生什么意思，所以只是点点头，她同意她的上半句，晓蝶确实是傻女孩。

　　九月份程东程西开学了，两人都是走读，毕竟都是市中心，程落也担心他俩在学校吃不好，杨钦本来建议让他俩住校，程落觉得没必要，程东和程西后来住了一个月的校之后就不愿意了，至于原因虽然程东一直说不习惯一群人住一起程西说是怕吵睡不着，但是程落看着他俩做完作业还在修图就明白他俩只是想帮她多赚点钱。
　　程落怕他们忙到太晚于是开始下令，每晚十点半掐网掐电熄灯收电脑，绝对不姑息，程西哀嚎了几天都没用，最后也只能少接了不少影楼的修图单子，程东也一样。

　　程落遇到卫叔的时候她正在进货，卫叔老了许多，因为去年他老婆突发急病，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瘫痪了，什么事都得卫叔帮着她做，程落去看过几次，但是卫叔却玩笑似的和她说：“唉，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呢，最后结果只能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口……真好，她也该歇歇了。”
　　程落看着病床上苍白的女人，满脸皱纹，头发花白，其实她也不过才人过中年，只是她向来要强，人家过得好她便要过的更好，一分钱也要分成两半花，后来日子好了，孩子们也都工作了，她却不行了。
　　卫叔拿过毛巾给床上的老伴擦擦脸，然后对程落说：“她啊，以前还真是挺好看的，那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就看上了我，然后就追啊，那时候她一个大姑娘家的非要嫁给个一穷二白的我，弄得她名声都不好了，再后来她家人干脆把门一关和她断绝了关系，她就不服输啊，然后就走来了我家，我家那时候真是什么都没有，给她做了身红衣裳我们这就算结婚了。唉，她也没什么坏心，当初她也真是想供着你读大学来着，只是她也还担心着我家那俩孩子，毕竟那俩还要结婚呢，所以她也不能领养小东小西，她啊，唉，一辈子这么辛苦过来，一个好也没落，就连那俩儿子都跟她不亲。”
　　程落沉默地听着，卫叔又说了很多，说了最苦的那几年怎么过来的，说了她怎么对俩孩子好，又说俩孩子现在是怎么不理解，最后卫叔笑笑说：“她要是走了，我也跟着走了吧，孩子们都好，我们也不想当累赘。”
　　“卫叔。”
　　“哈哈，程落别跟想哭似得，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别为了小东和小西什么都不要了，你啊……唉……”
　　程落离开的时候心情很沉重，她想起几年前曾经热心帮助自己的那个卖摊煎饼的大哥，他的妻子也是瘫痪在床，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回家时在门口看到正在等她的杨钦，杨钦手里是一条鱼，程落微笑：“今天没课？”
　　“有，上完了，在家无聊就来找你吃饭。”
　　程落开开家门，接过杨钦手里的鱼，然后就去厨房开始清洗，杨钦抱胸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程落，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程落一回头就看到穿着浅蓝色衬衣的杨钦，微微颔首，儒雅大方，金边眼镜让他带上了一丝学术气息。
　　程落笑道：“杨钦，你其实是个挺帅的人，为什么相亲总是不顺利？”
　　杨钦故意想了一下才说：“大概，她们觉得我配不上她们？”
　　“噗，怎么可能有你配不上的女孩，她们傻了吗？”
　　“你还不是傻了这么多年。”杨钦反问，问完后两人都是一愣。

　　又是一阵沉默，程落说：“杨钦，对不起。”
　　“怎么又说起这话，好了好了，你做饭吧，我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杨钦，我今天去见卫叔了。”
　　杨钦刚要转身又停下了，程落的心情不好，他看得出，认识这么多年他了解程落。
　　“卫叔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了他的过去，和卫婶的过去，他说卫婶过去是个要强的人，什么事都要比别人做得好……”

　　程落一边做饭一边和杨钦说话，杨钦一直站在厨房门口听着，也不怎么插话，程落慢慢说了很多，甚至连和罗沉墨的事情都说了，杨钦第一次知道他被谁打败，也第一次明白原来程落心里有个一直没有解开的结，这个结的名字叫罗沉墨。

　　饭菜做好了，程落也说完了，杨钦问她今天还要去夜市吗，程落指指外面的天，杨钦这才注意到那厚重的云彩。
　　程东程西还没有回来，程落坐到桌前说：“先吃吧，他们有时候会拖堂。”杨钦过去坐下。
　　或许是将这些年的压抑都说了出来程落有点窘迫，她自嘲一般说：“杨钦，我是不是很笨？”
　　杨钦笑道：“哪有什么笨不笨，谁还没有点放不下的事情。”
　　程落点点头，然后淡笑着说：“大概不能和他在一起，我就一直单身了，卫叔让我为自己想想，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是最自私的，因为我一丁点也不愿委屈了自己，要是稍微不那么自私，我就会找个人嫁了，至少也让小东小西放心。”
　　杨钦没有说话，只是隔着桌子拍了拍程落的肩膀，动作柔和，安慰意味十足，程落微微一笑，算是接受到他的安慰。

　　程东和程西回来了，看到桌子上的鱼就扑上去，程落失笑，杨钦看着这一家三口的样子，有点苦涩，他心说程落啊，这世界上自私的人，哪只你一个！

　　程西上了高中没几天就被老师告状到家，老师气愤地对程落说：“程西才多大就早恋，高一啊，她成绩这么好，以后可怎么办？”
　　程落转头看程西，程西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程东也在一边老老实实的，程落一看就知道这俩人是装出来的，于是程落过去安慰年过半百的班主任：“老师，您别气您别气，我来教训她。”
　　班主任老师握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说：“你一定要教好她，她是个上大学的苗子啊，不能浪费了。”
　　程落郑重点头：“老师您放心。”
　　转头程落就找了把扫把，一指程西，程落说：“你给我过来，跪下。”
　　程东和程西一愣，他们知道姐姐看出来了，但是这扫把？难道？来真的？

　　程西战战兢兢走过去说：“姐，真打呀？”
　　程落说：“难道还假的？”
　　班主任一看这阵仗，又心软了，拉着程落的手说：“哎呀，不是要你打她，我是要你劝她听话，打人可不对，你不能这样。”
　　程落说：“可是，老师，我都体罚惯了。”
　　班主任一惊：“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怪不得程西这么犟，我可算知道了，肯定都是你常年对他们又打又骂造成的，我告诉你他们是我的学生，要是你再敢打他们，我去告你。”
　　程落做出感动状：“老师，我错了，真的，我以后不打了，但是他们性格都这样了，你说能怎么办呢？”
　　“唉，那也没办法了。”班主任老师叹着气走了，程落把上次丁小克送来的那一篮子乱七八糟的水果给老师提上，老师死活不要，程落非要给，最后老师还是叹口气：“你这孩子真是太犟了，不能这么教程东和程西。”
　　“我知道了，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班主任老师拎着水果走了，程落关上门，然后笑眯眯地过去又开始找扫把，扫把柄在手心拍一拍，程落温温柔柔地发问：“小西，说吧，你准备怎么挨打？”

　　程西嘿嘿笑着过去把程落手里的扫把给抢了下来，然后让程落坐下，接着就开始给她按摩，边按边说：“姐，我和程东学习成绩不是好吗，班主任老师喜欢我俩，他说高二分班，他会继续带文科班，想让我们跟着他去，结果我一口就给回绝了，我说我要学美术。”
　　程东坐到程落旁边拿起一个苹果开始熟练地削皮，程落问他：“真是这样？”
　　程东点点头：“老师是好心，他带着很多年学生了，唯一一点不好的是，他一直觉得只有学习不好的人为了上大学才去学音体美这种，他觉得程西这成绩去学画画是浪费。”
　　程西也在后面煽风点火：“姐，我班主任一看就是个老顽固，你看他头发花白，生怕我们怎么样，我一说我要去美术班，他气得胡子都快吹起来了。”
　　程落点点头，然后说：“我觉得老师说的很有道理，程西我不同意你学美术，高二分班给我去文科班去。”
　　“啊？”
　　“不然呢？”
　　“姐~。”
　　“别这么叫，给我老老实实招，早恋是怎么回事？”

　　程西哈哈大笑，程东在旁边也笑出来，程落问：“怎么了？”
　　“班主任老师不知道我们俩是亲兄妹，然后上次下课的时候我脚不是崴了吗，程东背着我中午去食堂买饭刚好被他看到，然后他就开始怀疑了，后来又一次我冲程东撒娇让他帮我去买两个笔记本，程东答应了，我就说了一句我爱死你了，刚好被班主任听到，然后我们俩亲兄妹就成早恋了，哈哈哈，这班主任太晕了，哈哈哈。”
　　程落也扶额无奈，这老师，好像确实有点晕，程东说：“刚才他来找程西说是家访，看到我之后说我们俩怎么同居了，然后程西就逗他说我们俩一直都在同居，老师气死了。”

　　“噗！”程落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这俩孩子真是坏透了，竟然也不解释。
　　“老师真是太可爱了，我们俩一个叫程东一个叫程西就够让人联想成兄妹了，我们家庭住址明明就是一样的，他竟然只看了我的就来找了，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程西继续给程落按摩，程落也笑得停不下来，最后程西偷偷亲了程落一口：“姐，我爱死你了，让我学美术吧。”
　　程落往后伸手搂着程西的脖子：“只要你喜欢。”

　　吃饭的时候程落忽然慢悠悠问出一句：“你们俩真没有喜欢的对象？”
　　程东一愣，程西筷子直接掉了一根，程落看看这俩人的呆样，然后说：“又没说不可以，喜欢就喜欢吧，只要不影响你们的学业我懒得管。”
　　程东低头扒饭，程西把筷子捡起来，换了一双后也开始扒饭，程落装作无意继续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觉得她真的没法说他们，毕竟她自己也是在高中时期喜欢上了罗沉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