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子》扶风笑伊

1、第一回

　　又是一年春了。
　　初化开的薄冰零星的散落在湖泊里，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动得人眼睛疼。观雨掀了帘子出来就迅速抬了袖子遮住脸。少顷，待适应了方放下手。新荷盛露，碧波流光，湖对岸的桃花林早早的开了一片嫣红。似乎一夜间就暖了全世界，观雨怔怔的看着，不觉氤氲了双眼。“咳咳...”屋内一阵压抑的咳声，观雨忽的一颤，似惊到了般，回过神来，抹了要掉下来的眼泪，快速绕过湖心的假山向厨房走去。
　　再好的风光又怎么样？若是心事萦怀，郁结于怀，又有谁在意山青水长，人总是陷在当下，为了权势，为了财富，为了爱.....为了....恨。
　　小灶上熬着药，沸腾的水泡噗噗作响，观雨卷了布巾小心地将药倒进碗里。动作娴熟利落，毕竟已经做了三年了。说起来，其实观雨也不知道白慕风这个病的缘由，依稀知道是早年受了重伤，伤了根本。于是就一直用药养着。
　　忽然，大门被敲的哐哐大响，似是敲门的人十万火急半刻都等不得。观雨手一顿，心想哪个王八蛋这么可劲地乱敲门，幸好姐姐住在内院，再吵也是听不到的。这么想着，就干脆无视了门外的动静，手里动作不停，麻利地拿了汤匙端了药就走。
　　“咳……咳咳……”抓心掏肺的一阵猛咳之后，白慕风睁着眼睛顶着帐顶的小洞发呆。这身子，越发的不中用了。小雨掀帘子出去的时候，有风吹进来。夹着早春的青草花香，白慕风贪婪的呼吸着。外面的世界，真是好久不见了。
　　——快死了吧，白慕风抬手抚上胸口，“不！还不能死，我还有事没做。”白慕风用力按住胸口，那么狠绝，仇还没有报，恩还没有报，怎么可以死！像是用了很大的劲，白慕风终于平息下来。
　　观雨端着药，侧身进了屋子看到的就是白慕风出神的样子，长期的卧病，白慕风脸瘦削的惊人，清丽的五官，因着熠熠生辉的双眸分外的惊艳。白慕风听见动静侧身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小雨，桃花都开了吧？”观雨将药放到小几上，“嗯，一会儿我去折几支给姐姐看。”一手扶着白慕风坐了起来。“罢了，花开在枝头上正好，折了做什么，白白浪费了颜色。”白慕风摇摇头，一脸淡漠。
　　观雨脸色变了变，没说什么，端了药喂给白慕风服下。白慕风撤了勺子，紧闭双眼一口抿下整碗药。完了还吐了吐舌头。观雨看她小脸都皱成一团的模样，不由笑了笑，递了颗蜜饯塞进白慕风口中。“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啊。”终于笑了，傻妹妹……白慕风偷眼觑了一眼笑容浅浅的少女，笑道：“笑起来多好看，小姑娘家的，天天愁眉苦脸，小心变成小老太婆哦！”观雨一听可不干了，接过空碗搁到一边，”坏姐姐，敢取笑我！？”说着就伸了小爪子去挠白慕风的痒痒肉。白慕风手忙脚乱的拍不开她，就扯了她一把，两人在床上闹了一会儿。白慕风额际密密的出了一层薄汗，观雨便收了手，“姐姐歇会儿吧，我出去了。”白慕风也累了，便由着观雨替她擦汗铺被。纱帐外，观雨收拾了药碗，白慕风看着观雨渐渐朦胧的身影，睡了过去。
　　听见白慕风呼吸逐渐平稳，观雨掖了掖卷起的被角，退了出去。

　　木制的大门上朱漆脱落了一块又一块，两个大大的铜环生满了锈，静静的悬在门上，锈迹印在木门上留下两个泛绿的圈圈。门前的石像麒麟大半个身躯都被茂盛的蒿草掩住。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少年，着着褴缕的一身破衣趴在门上急急拍着门。不知是主人不在还是怎么着，半晌还是没有人来开门。少年停了手，向门右边走去，沿着高墙走了有一丈远，少年蹲下身子，扒来墙下的草丛，现出一个高一尺宽尺半的窟窿。少年二话不说，矮身钻了过去。
　　观雨收拾好，才想起刚刚急促的敲门声，走向大门的时候不由觉得好笑，这么耽搁了会，想必有人也不在了，还是去看看好了。
　　一个少年就这么撞进怀里了，“雨姐姐，我娘……唔……我娘死了……”少年一见观雨就红了眼扑进她怀里大哭起来，观雨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抱住了，然后就是少年的哭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观雨轻轻的拍了少年的背，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脸色一变。没有看到少年上扬的嘴角，哪有半分悲伤！忽然少年身体一僵，倒了下去。观雨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不由皱起了眉头，眉尾一颗朱砂痣红艳欲滴。
　　“醒了就别装了？”少年缓缓睁开眼，动了动手脚，意识到自己被绑住后，心思电转，“哇！雨姐姐你干嘛绑住我！”竟是一声哭了起来。观雨没料到少年这幅反应，一时被少年的哀嚎惊到，慌忙之下抓了手巾堵住少年的口。
　　“呜呜……呜”少年瞪大了双眼看着观雨，一脸的挣扎。眼泪洗掉了少年脸上沾的的土灰，露出一双狭细的眼睛，眼角一块寸长的疤痕。观雨脸色一变，这张脸确实是山下李阿水的。伸手往少年耳际一探，果然撕下一张人皮。像是抓到什么扎手的东西，观雨一把将人皮甩在桌上。“你！你该死！”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手，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观雨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一把掐上少年的脖子。重重一折，一声脆响之后，少年身体瘫软下来。死了。
　　观雨嫌恶的摆摆手，有些后悔下手快了，至少应该盘问一番的。罢了。眼光扫到那张人皮面具，那个孩子……月前，执行任务回来晕倒在李大娘门前，好心的李大娘自己穷得揭不开锅还花钱买药救了自己的。走时留了块金叶子，观雨还记得妇人看到金叶子时推拒的坚决，虽然他们家是那么需要钱。观雨最后还是悄悄留下那片？金子。要是她知道日后那片叶子会害了李氏母子……不过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