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夫人》南柯璃梦

5、第五节

　　看到烟珞怒气冲冲的回来，茹茹吓得差点把手里捧着的饭碗打了。她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刚才突然一瞬间烟珞的鬼气大盛她倒是有所感觉。这样随着情绪变换来释放力量的习惯其实不好，烟珞虽然强，但是这样好不遮拦的搞下去弄不好会捅出什么娄子，又或者还什么都没干呢，就被人家当危害人间的妖怪了。

　　“夫人你还好吧？”茹茹放了碗筷，赶紧迎上去。烟珞什么都没说，仍旧是不太高兴的摆了摆手，示意茹茹不要管自己。

　　“若尘公子受了伤，可能说话会有冒犯，你也别和他怄气嘛。”

　　烟珞愣了一下，不得不说茹茹心思细，倒是一猜就中。

　　“我也不愿和他怄气，可是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一点都没看着他想珍惜。”烟珞犹豫了一下，说道。

　　“夫人是为他好，他自然也是担心夫人的，不然怎么会帮夫人挡刀子呢，只是关心则乱说话不合适罢了，你别太在意。”

　　烟珞自然知道若尘是在关心她，不过一牵扯到生死她就莫名的觉得非常敏感，是因为自己是鬼怪么？还是其实发生过什么事情？也许是穿越的后遗症，说实话她连关于自己原来世界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像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你吃饱了？”打算不再深究此事，烟珞问道。

　　“啊？哦，吃饱了。”茹茹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烟珞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去检查一下这个屋子吧，之前你不是说了么，或许会留下什么线索……你有其他事情要做么？”

　　茹茹摆了摆手，烟珞态度一下变得太快，明显就是不想再提若尘的事。茹茹也不是笨蛋，既然头领不想提，她下属的小妖怪就安安心心地闭嘴便是。

　　“这个宅子里一共一个正厅，一个偏厅，除去下人的房间和厨房还剩下三间屋子，说实话结构挺奇怪的，也不对称……这宅子原来总共也不过就住了五六个人，但是装的富丽堂皇的，也许本来就不是用来常住的。”除了饭厅，茹茹一边领着烟珞走一边说道。

　　“那我原来就一直住在这儿？”

　　“是，夫人一直住在这里，原来似乎夫人的娘也在这里住，后来也不再见她出来了。每隔一段时间会有看起来像是官兵的人来，也不久待，半盏茶的功夫就走了，然后就又是好久好久。”

　　“你观察地也很仔细啊……”

　　“呃，”察觉到烟珞的疑惑，茹茹有些尴尬的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这个嘛，实际上，因为每次来这里的官兵，领头的都是一个人，他……”

　　听到这里烟珞也差不多明白了，之前她就疑惑为什么茹茹对自己知之甚少，却看似很了解这个屋子，原来还有这层关系。也不知那官兵是什么人，能引得修炼百年的白兔精如此牵肠挂肚。

　　“后来那人就不来了么？”

　　“恩，大概从七年前吧，谁都不来了，也就是那以后，只是很偶尔才能看到你出门，很快的也就不见人了，想来可能那时候夫人就死了吧。”

　　这么看来茹茹口中的官兵是知道“自己”的死的，而且很有可能“自己”的死就和那些官兵脱不了干系。

　　“这边如果我没记错就是你的屋子，你经常很久很久都不出来，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会不会有什么密道之类的东西藏食物，不然那样子太不正常了。”茹茹指着一间房子说道。

　　这是一间后院尽头的房子，烟珞依稀记得最开始从偏厅醒来的时候，从破窗口一眼望去就是后院和这间房子。

　　“进去看看吧。”把主卧房建到这种地方，这宅子的主人其实是个怪胎吧，烟珞暗暗想道。推开门的瞬间，蜘蛛网粘着灰尘就从头顶落了下来，茹茹惊叫了一声往后一跳，烟珞反应迟钝，被牢牢地罩了个遍。

　　茹茹在旁边看着，想笑又不能笑，憋得脸颊红彤彤的。

　　烟珞没好气地把蜘蛛网扯了下来，又抖了抖身上的灰，才踏进屋子。屋内的摆设不算简陋，但是却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踏进屋子的瞬间一股阴气扑面而来，这就和走进墓地或者殡仪馆的感觉很像，没来由的就是觉得气温一下变得很冷。

　　茹茹刚踏进来就抖了一下，极力忍住自己退出去的想法，弱弱地说到：“夫人，这屋子你是用来干什么的啊，怎么阴气这么重。”

　　“你也感觉到了？”烟珞问道。

　　“是啊……”她看了一圈，忽然像发现什么一样叫了一声，“啊！夫人你看屋里的镜子。”经茹茹这么一说，烟珞才终于明白自己感觉难受的原因，这屋子里的梁上小小地摆着好多铜镜，所有镜子全部指向大门。烟珞看着也觉得头皮发麻，这是哪门子的摆法，总有种刻意聚集阴气的感觉。再加上……烟珞转了一圈，看了看日头，这间屋子的大门的确是开在东北方向的，倒不如说，之前没有注意，这个宅子所有的门都是开在东北方向的。

　　这是鬼宅吧……她有些无奈地想，宅子建成这样，不闹鬼她都不信。看来宅子的主人能化成鬼怪也不算是奇怪的事，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灵魂居然变成了自己的……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茹茹倒是吓得够呛，她虽然是妖怪但也是活物，死气这么重的房子怕是对她也有影响吧。烟珞想了想，关上了门，果然在门后面还悬着两张铜镜，正对着墙上悬着的一副山水图。她走上前去，卷起画卷，画卷后放着一个白瓷花瓶。

　　这种时候就是要转一下花瓶然后发现一个密道是吧！烟珞觉得自己脑袋上开始挂满了黑线。她伸手转了下花瓶，果不其然内屋的床板翻了起来露出了楼梯。

　　“夫人好厉害！有想起来什么吗？”

　　怎么可能会有啊……烟珞万分无奈地想到。然后超内屋走去。本以为是漆黑的密道，结果居然亮堂堂的。茹茹的话真不是骗人，密道上嵌夜明珠照明的家，还真不能算是普通的有钱……

　　里面就更是惊人。密道之下是一个要比屋子大出很多的储藏间，金银珠宝足有两大箱，墙上挂满了墨宝，还有很多看起来削铁如泥的兵器……这家人到底什么来头？烟珞不由得觉得这幅白骨的原主人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最让烟珞觉得奇怪的还不是这些宝物，反而是画在地板和墙壁上的花纹。

　　“夫人？”茹茹突然有些担心地看着面色沉下去的烟珞。

　　“返魂咒……”烟珞沉默了一会，说道。

　　“啊？传说中那个可以将魂魄从地府换回来的禁咒？所以说夫人你是用这个……”

　　“人死，从来就没有复生这一说。”烟珞摇了摇头，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她觉得脑子里很沉，好像能想起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像是被干扰了一样一阵阵的头痛。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出去吧，这里气氛不好。”于是也不管茹茹，径直走出了屋子。

　　踏出屋门，空气里飘荡着的寒气就一股脑的烟消云散，茹茹抖了抖手，发现都有些僵住了。她转头看着从刚才开始就陷入沉思的烟珞，想了想，笑着说道：“夫人，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好好的把宅子翻新一下了，只要不动这间房，其余的就是拆了重盖都绰绰有余了。”

　　烟珞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茹茹在说什么，却摇了摇头。“我这副样子哪儿都去不了，你是叫人过来修宅子，还是叫人过来被我吓死？”

　　“呃，也对，夫人的样子是个大问题……有了！”茹茹突然一拍手，“夫人的样子怕是不能到处走动，但是以后总不能永远闷在宅子里。我们去做身衣裳，做个面具再做个斗笠加上头发，这么一打扮不就没人知道夫人只是骨头了？然后说话的事情都交给我，夫人只要不开口也不会露馅的。”

　　这样确实是个办法，烟珞也不想永远困在宅子里，她还得去找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不能作为一个骷髅生活一辈子，何况……骷髅的一辈子有多长，她心里真的没底。虽然密室里的返魂咒让她放不下，不过既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倒不如先为今后的事情做打算。

　　“可你要怎么给我做衣服？”

　　茹茹听烟珞有兴趣，顿时开心的说道：“城里有只蜘蛛精，我们方圆几十里的妖怪都喜欢去他那里做衣裳！”

　　感情原来还有专门给妖怪做衣裳的妖怪裁缝……烟珞有点无奈地看着兴奋的茹茹，不由得觉得这只兔子只是发了横财想给自己做衣服顺便带上她。不过她倒是不介意后者的想法，女孩子喜欢衣服，大概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于是又返回头取了些金银，茹茹用障眼法保烟珞一时不能被人看见，两个人混在进城的人群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了城。

　　本以为妖怪开的布庄应该是偏僻至极，但是很意外的居然在闹市区，而且门面也很大，虽然是布庄但是有三层，热热闹闹的，看上去更像一个酒楼。

　　茹茹熟门熟路地和揽客的伙计招呼了一声，就走进了雅间，然后解除了烟珞身上的障眼法。

　　“这里的伙计懂规矩，像我们这样的客人都是店主亲自接待的，不用担心突然闯进来人了。”茹茹一边悠闲地坐下一边说道。烟珞点了点头，也坐了下来，可是刚拿起茶杯却听到门口一声压制住了的惊呼。

　　“茹丫头，这是……”很意外的居然是个男人的声音。烟珞朝门口看去，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墨色长衫，一头黑发在脑后梳了个马尾，身上干净的一点饰品都没有的男人。

　　“墨衍哥！这位是城郊废宅的主子，白骨夫人烟珞。”

　　烟珞站起身，想了一下又点了点头，自己的样子貌似吓着了男人，那就先还是不要说话了吧。不过，这个不喜修饰一身墨色的男人，说是蜘蛛精还真是令人有点不太相信。

　　“废宅……你是说那个鬼里鬼气的大小姐？”墨衍上下打量着烟珞，皱了皱眉头，然后又马上笑了笑，而是放下了手中抱着的篮子，说道，“那么茹丫头你是跟了这位夫人是吧，所以今天才带她来见我。”

　　茹茹笑着点了点头。

　　“既是来做衣服的，那就开始吧。”墨衍从篮子里取出东西，开始准备量身，不过东西刚拿出来却又收了回去，有些无奈地笑着说道，“丫头的尺寸我记着，至于这位夫人的……我看也没有办法量，您想做些什么样子的衣裳呢？”

　　“方才多有冒犯，请夫人见谅，您可以直接同我说话。”墨衍又接着说。

　　烟珞有些惊讶，这个男人已经看出来自己其实是可以说话的了。烟珞刚想开口，茹茹却做了个手势抢过了话头。

　　“墨衍哥，你明知道茹茹还有别的事情想说，为什么岔开话题呢？”

　　“来布庄不就是为了做衣裳，茹丫头的话反倒叫人难懂。”墨衍依旧是笑着，不过这次的笑看起来十分勉强，如果让烟珞说的话，这个男人此刻的笑容带了些努力压抑的怒气，和无奈。

　　“墨衍哥，你这样去会死的啊，天劫将至，要是再不赶紧找到人帮你，一个人面对天劫成功的可能性有几分？”茹茹这回看起来也是恼了，不过从二人的对话里，烟珞大概明白了茹茹想带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用意。

　　“茹丫头，你觉得，我怕死么？”墨衍收了笑，问道，墨色的瞳仁里一闪而过腥红的光芒。烟珞不觉得是自己眼花，此刻墨衍的气场和之前进屋时已经大不一样，如果烟珞没有猜错，他应当是已经……

　　“墨衍哥，你……难道……”茹茹也感觉到了那股凌冽的气息，可怜的小兔子刚才还怒气冲冲地，现在却缩在了烟珞身后。

　　“茹丫头，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你就别插手了。”

　　“你入魔了吧。”烟珞伸出一手来护住茹茹，说道。

　　墨衍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就说那废宅子的主子不可能有如此力量，姑娘是谁？夫人这个称呼，还真是不太般配。”

　　“不过听上去威风，随意叫的而已，我叫烟珞。”烟珞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是谁，只能如此回答，“你若是一心向魔，不如快些彻底入魔道，不然，天劫来了你逃不掉。”

　　“烟姑娘何必在意初次相见的人的生死？”

　　生死，又是生死，烟珞真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帮人一个赶着一个都是要死要活，这么不想活，当初投胎的时候为什么不拒绝喝那孟婆汤，跳那轮回井？这些藐视生死的家伙，要不是他们……

　　突然的一阵剧痛让烟珞没接着想下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头就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她勉强支住身子，看向墨衍。对方没有动，也并没有被攻击的气息，那这头痛就恐怕是和自己本身有关系了。她有些无奈地想到。

　　“你若是不把命当命看，又怎么会迟迟不真正入魔，当这半吊子的妖呢。”烟珞摇了摇头，墨衍的气从最初就很清明，而那魔念也并非是因杀戮而起，若不是杀戮，那恐怕能让这样清澈的妖心生如此魔念的，应当是执念吧。

　　墨衍愣了愣，像是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道：“烟珞姑娘，我的确，并不想伤人杀人，与其说我想入魔，倒不如说我……”

　　“你想被天劫打得魂飞魄散，为何？”烟珞打断了他的话。

　　“若不是我保护不力，我的主人，我们的主人，也就不会落得无法对抗天劫，魂飞魄散的下场了。”墨衍笑着，收了魔气，“他是我害的，我陪他。”

　　这不是单纯对自己主人的感情，烟珞没多插嘴，感情这回事，原本就不必在乎什么性别，魂魄本身都是无性的，三魂七魄组合在一起，有了感情经历才有了性别。

　　“若是为此，你下地府便是。”烟珞摊了摊手，看来墨衍把事情想的严重了。

　　“姑娘……何意？”

　　“若是他对你有执念，无妄之海去喊喊魂，听了你的声音就会聚魂回来了。”烟珞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三魂七魄本来就是分开的，因为念聚集在一起，若是他对你有执念，聚魂不是难事，天庭的那帮人又不是屠夫，魂飞魄散而已，又不是被抹去了命魂，不用搞那么复杂。”

　　墨衍有些吃惊的看着烟珞，等了好久一会儿才说道，“姑娘怎知……不对，姑娘此话当真？”

　　“我骗你干嘛，我……呃……”尖锐的头痛再次袭来，烟珞没忍住闷哼了一声，茹茹吓了一跳，忙过来扶，烟珞却摆了摆手，“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但是知道就是知道，你若是想寻他，去地府便是，至于去地府的方法……”烟珞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是头痛来的猛，她感觉到眼前一切都开始模糊。

　　“……墨衍谢过姑娘。”在失去意识的瞬间，她听到墨衍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