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夫人》南柯璃梦

12、第五节

　　因为玖笙十分着急，烟络只好决定当天夜里一探齐府。虽然齐家没找来什么真的有大道行的道士，但是白令不在身边，茹茹又必须留下看家的现在，烟络还是不敢大意。

　　烟珞领着玖笙出门时已是夜深，她的样子已经让人看见过，在被人发现难保不会对宅子不利，所以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同时让玖笙施展障眼法隐去她们的身形。玖笙看起来年纪虽然小，可是真的施展起来，烟珞却觉得其道行要比茹茹高出许多。虽然后者对于烟珞连障眼法都不会用一事颇为震惊，可是烟珞毕竟鬼力强大，修行中的妖怪一眼就看得出来。

　　等到两个人摸进城里的时候，除了更夫之外应该已经没有醒着的人了。

　　“你感觉到你哥哥的气息了吗？”烟珞问道。来时她让玖笙按着之前找过的路再找一遍，可是每多走一个地方玖笙的脸色就暗淡几分。

　　“没有……沿途都没有，连昨天那种微弱的感应都找不到了。”

　　烟珞能感觉到阴气和鬼力的不同，但是对于妖力的分别却不擅长，找人就只有靠玖笙自己来。本来找人这事儿交给茹茹可能比自己亲自来要好，可是齐家的事情她总是不太放心。

　　“前面不远就是齐家的宅子了，你继续施术，我们从墙上翻进去。”烟珞将鬼力散出一点来感受周围活物的运动，果然在齐家聚集了很多人。鬼力在经过那些有几分道行的道士时还会稍稍避开绕行。烟珞算了算，自己能感应到的，已经有二十余人，还有的住得远的感应不到的，齐家此刻竟是住了这么多的道士。

　　看来齐家为了给大小姐看病煞费苦心，可是这么多人住在齐府里，人多杂乱，总让烟珞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夫人，我们……”

　　“且慢。”烟络拦住了已经急切地想要跳上墙的玖笙。

　　“夫人这是何意，您不是说……”

　　“有古怪。”烟珞没有在乎玖笙的急切，将她拉了下来。

　　烟珞顺着后墙一路走着，玖笙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直到她停下来，玖笙才发现两个人走到了齐府的正门。

　　“夫人，您发现什么了？”

　　“你睡觉，会不会翻身？”等了半晌，烟珞突然开口问道。

　　“啊？我……大概还是会吧。”玖笙愣了一下，回答完之后又觉得奇怪，“您问这个……”

　　没等玖笙说完，烟珞运起鬼力粗暴地撞开了齐府的大门。门栓被折断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玖笙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却被烟络拉住了。

　　“你仔细看看，可有一家亮起灯火？”烟珞的语气低沉阴冷，说地玖笙都有些发毛。她再仔细看去，明明声音很大，却没有一家亮灯并且出来查看。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烟珞有些复杂地看了看玖笙，又看了看唯一一个听到响动出现的人影，缓缓说道，“如果这不是你下的圈套，那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玖笙吓了一跳，刚想解释，却见烟络根本都没有在看自己。顺着烟珞的视线望去，夜色下站着一袭青白色道袍的少年。

　　“妖魔，又见面了。”少年眉头微蹙，手中长剑映着月色反射出寒光。

　　“是道士！”还没等烟珞回话，一旁的玖笙就已然用出了法术，突风卷着黑色的羽毛向少年疾驰而去。玖笙是鹰妖，虽然身形小，可是法力却还不错，在风的推进下，羽毛像箭一样飞出去，如果对面没什么障碍物来藏身，难免被射得遍体鳞伤。

　　当然，这种情况只限于普通人，烟珞知道少年的实力，与其担心他会被射成筛子，倒不如担心一下小鹰妖会不会被直接打回原形。少年本身可能还想说话，但是玖笙突然就出了招，慢了半拍的少年面露愠色的从身上摸出几张道符，念动口诀。几张道符被灌注力量之后，在少年身前浮空成八卦方位排布，无数的羽毛就那样全部撞在了八卦上，化成了黑色的粉末。

　　“臭道士，说，我哥哥在哪儿？！”玖笙年纪轻但是脾气并不软，一击未成，索性半弃人身，双臂化成翅膀飞在半空，双脚则变成了利爪。鹰爪是鹰身上最大最猛的杀器，这点看百科全书都可以确定，可是动物的迅猛上升到了斗法的级别，物理的攻击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怎么会知道。”少年没好气的说着，“我还想问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儿的……”

　　“少废话！把我哥哥交出来。”

　　被打断了话，少年的脸上怒气更甚，索性掏出道符先念起了咒语，而一旁玖笙也开始升空，准备着俯冲下来的一击。

　　什么都没弄清楚先打一架再说，这在烟珞看到有些滑稽。她识得少年刚才祭起的符咒是之前威力还不小的天火，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手。

　　就在逐渐燃起的天火和已经开始冲向少年的玖笙之间，黑雾乍现，从雾中伸出两只巨大的骨爪，一边抓住了玖笙，一边打散了还没成型的天火。

　　“闹够了没有？”烟珞冷冷的问道，此刻用来伪装的布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儿去，站在二人面前的变成了一个没有了双手的骷髅。

　　玖笙没有完全看过烟珞的样子，如此完美，一点肉都不剩的白骨不由得让她愣了一下。

　　“谁和你们闹，我……”

　　“你是小孩子么？”烟珞打断了少年的话，不耐烦的口气让少年觉得面前的骷髅白了自己一眼。

　　少年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其实没啥意义，玖笙有疑问自己也有，刚才的打闹什么都没有解决，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斗殴。但是被一个妖怪这样指出来，还是心理有些不舒服，虽然收了符咒，但还是一脸气鼓鼓的。

　　烟珞见少年收了符咒，顿时安下了心，又扭头朝着玖笙问道：“道士虽然是降妖伏魔的，可你来的目的是什么？铲除天下的道士为妖除害？”

　　“对不起，我冲动了。”这边毕竟还是年龄尚小但是懂事，玖笙收了法术，虽然还是有不满，却没少年表现的那么明显。

　　烟珞撤了法术，两只骨爪恢复成了原来的大小连同手臂一起接在了她的身上。玖笙走到她的背后，两人正好站在少年的对面。生怕自己又冲动的玖笙没有说话，少年也是板着脸一言不发。

　　“你脸都鼓成包子了。”严肃的气氛还是烟珞率先去打破，不过她想了想决定先解决一下对方的情绪问题。她是想说个笑话的，可是这个笑话在少年看起来倒是嘲笑的意思更重，当时对面的人脸色都阴了下来。

　　“闲话少提，妖魔，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少年的手已经握住了剑，就差实在是忍不住一剑砍过来。

　　烟珞没太明白为何少年看起来更生气了，不过既然对方先开始说正事，她也就没再节外生枝，答道：“这也同时是我想问你的。我来，是陪小鹰妖找她失踪了的哥哥。”

　　烟珞看了看玖笙，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与哥哥本事来城中置备食粮赶路，过了约定的时候哥哥却没有回来，我追踪气息到了这宅子就没了，定是你们道士抓走了我哥哥！”

　　“你是鹰妖？”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玖笙，说道，“别说我没感觉到任何鹰妖的气息，这方圆几里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你想找的人。”

　　“你们把我哥哥怎么样了！”

　　“别一口一个你们，”少年愤愤地说道，“别把我和这帮不入流的家伙扯到一起！若是我去收妖，你那个什么哥哥早就灰飞烟灭了，还轮得着你去找？”

　　“你别欺人太甚！”眼看着一言不合二人又要动手，本来从刚才起就很烦躁的烟珞终是恼了。

　　不想和他们废话，烟珞干脆一句话都没说径直朝宅子里走去。烟珞心情很差，身上的鬼力感应到主人的情绪更是翻腾不息。烟珞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强的力量，而事实上，她的力量也确实不能算是无边无际。据白令说，烟珞的力量在家人中算是最弱的。不过力量虽然弱，确实霸道无比，阴煞至极，让她去当黑无常也是这个原因。如果打个比方，巨大的鬼力可能是一把宝剑，从表面上就透着威严，却可以平稳的装饰在家中或者拿来高手过招。而烟珞的鬼力不同，她的力量更像是一把军刺，不能镇宅，并不华丽却阴狠无比，出手只为取人性命。

　　少年见她缠着煞气走过来，本能地握住了宝剑，却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颤抖着有点握不紧。他虽然和烟珞交过手，却没真正领教过其盛怒之下暴涨的鬼力，一时间也愣住了，直到人已经走出了几米开外，才反应过来叫她。

　　“你，你干什么？”开口之时，有些颤抖的声音让少年又呆了片刻。

　　烟珞歪过头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她不喜欢吵吵闹闹拖泥带水的人，偏偏这两人被警告了一次还毫无悔改。

　　“……他们是被阴煞撞到晕过去的，你……可知道原因？”本来少年还有些怀疑是不是烟珞伤了这些人，不过看她身上煞气之重，真的撞了她的煞只怕是连魂魄都要受损。

　　“这附近妖怪不少，鬼却只有我一个。”她低下头探了探其中一个昏迷道士的气息，冷冷地说道，“若是我，他们早该醒了。”

　　少年不知道烟珞特殊的体质，听到这句话半天没想到应该接什么，在他看来若是烟珞做的，这些人非但不会醒，估计有没有下辈子都要另说。不过眼下争论这些毫无意义，本来少年来此也就不是为了找烟珞的茬，随即问道：“妖……那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自己明明说的那么明白，怎么还问，烟珞有些不满地答道，“虽然不知道，不过这阴煞来的蹊跷，不能不管。”

　　“你有办法？”

　　“这阴煞不重，这些人又好歹是道士，睡一晚上就没事儿了。”烟珞起身，看了看还浓重的夜色，回头对玖笙说道，“你哥哥不在这儿，恐怕也不是他们抓的，如今我要去查查齐家到底搞什么名堂，你可跟我去？”

　　“夫人若是能明白齐家之事，或许能寻得哥哥的线索……我与夫人同去。”查到这儿了总不能回去等消息，况且烟珞很强，跟着她也应该不会有危险。玖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烟络点点头，转而看了看少年。

　　那少年被烟珞盯着看，虽然感觉很不舒服却没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你来干什么的？”后者没好气地问道。

　　“这附近有好多人失踪，本来都是平民百姓，可是最近修行之人增多了，我就干脆来这里探查，不过我刚到，见到的就是这个景象。”

　　“我现在要去查，你来不来？”烟珞接着问。

　　“啊？我自然也是要查的，可是和妖怪一起……”

　　“我们走。”得到了拒绝的答案，烟珞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只是出于礼貌问了问少年，若真是让他跟着，指不定路上还要出什么状况。

　　若是烟珞此刻说几句要他同去的话，少年估计还真就拒绝了，说来人心也就是别扭，被这么轻描淡写的答应下来，反而让少年觉得有种被小看了感觉。

　　“喂，我也去。”

　　“你不是说不愿与妖怪为伍？”

　　“我……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装神弄鬼，我，我跟着你们也是监视你们，要是真是你们做的，我……”

　　本来就心烦意乱的，这道士还如此无理取闹，烟珞只觉得头痛，理都懒得理他，迈开步子就走。

　　少年说了半天，结果却被妖怪无视了，心里气鼓鼓地，还有点委屈。好在他一点都不想在妖怪面前示弱，压下了心中的不满追了上去。

　　“喂，妖魔……”

　　“烟珞。”

　　“啊？”

　　“我叫烟珞，不叫妖魔。”

　　烟珞这句话说完，玖笙和少年同时愣了。

　　“你，你就这么把名字告诉我了？”

　　“夫人，您怎么将名字讲了出去……”

　　虽然说的话不同，不过二人皆是一脸震惊。在少年看来，轻易将自己的名字告诉道士，必是自恃甚高，毫不畏惧对方的道术，想来还有种侮辱的感觉在里面，心下除了诧异更多的是恼怒。而在玖笙看来，告诉真名这件事对妖来说相当于给了对方把柄，是很鲁莽的行为。

　　烟络本身就不是妖，自然也没有这方面的顾忌，更不要说从道士的角度思考问题。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一口一个“妖魔”被叫着很不爽而已。

　　“我……”少年刚想接着说话，烟络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必说了，我希望这事情了解别再遇见你了。”本来为了寻找回去的方法，烟珞就有的忙，她可不想和道士再有过多的牵扯。

　　只可惜烟珞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少年咬了咬牙，恶狠狠地挤出了一句话：“我叫凝寒。今日之后，你再让我看见我必除了你这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