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60、滏阳河上慢慢走

　　黄昏真美。
　　我无数次在船上看着太阳落在水面上，形成两个落日。我想起《山海经》里面的描述，太阳总是在汤谷里洗澡，洗完了就藏在树枝上擦擦身子，然后爬上天空。滏阳河的水很浊，搬着大量的泥沙急急地往前跑，船身下半部分被弄得很脏。这样也好，更不会有人怀疑这艘船是什么皇家的船了吧！
　　我以为胤礽会坚持华丽随行，谁知他却出人意料的谨慎行事，登上了这艘外表很普通的船。原来，这是曹家的安排。从外面来看，外人最多以为又是哪个船头做了一笔大买卖，拉着一堆货跑船。滏阳河上的船不少，从黄河分流过来的也很多。曹家雇了一堆专门干这行的人，日夜不停地朝广平府出发。
　　从这一点，我相当佩服曹家，竟能做到如此完美。且不说这次路线的选择就相当精明，顺着京杭运河而下，全是船行来往密集的航线。哪怕是中途补充新鲜食物和水源，也有当地曹家的人用船直接运上大船，一点让人起疑的破绽都没有。这艘船，虽然外面普通不起眼，里面却是富丽堂皇。其奢华程度一点也不比毓庆宫差，还带了几分南方的软襦，更有味道。
　　同样让我佩服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皇太子妃。听说原本胤礽要招上五十个宫女随行伺候，其原因是为了掩盖我跟着的身份。皇太子妃以勿扰康熙之名劝掉了这五十个宫女，暗地里将我调进御膳房以打杂的名义跟着大厨们同行。皇太子身边则带上了贴身侍女伺候。这样一来，避免了惊天动地的选秀和人人议论的八卦，皇太子一家实际去了哪里，在理论上就只有皇上、毓庆宫和曹家知道了，并不会落人口实。当然了这种事儿免不了被宫中人私底下拿来议论，但宫中各妃却在无形之中悄悄地压了下来。白姐姐对我说，“谁不愿意帮帮讨人喜欢的皇太子妃管管宫中的口舌？”，悄悄暗示了皇太子妃的交际手腕。
　　并不只是这一点。白姐姐还告诉我，虽然皇太子妃为人和善、看似软弱无能，毓庆宫中各方的势力探子却罕见的平衡。人说四阿哥的福晋厉害，将四阿哥府管理得像铁桶一般，任何一方势力都泼不进去。那毓庆宫里却是哪一方势力都无法占优势。偶尔从里面流露出的情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至今为止并没有哪方势力曾经靠近过核心。人人都道是皇太子罚人苛刻、用刑狠毒，却不知皇太子从来不理这些琐事，全交由皇太子妃私下悄悄控制。像其他阿哥府偶尔还会传出个小妾争宠之类的丑事，毓庆宫却从来是风平浪静。从这一点就可看出皇太子妃的手段如何。
　　白姐姐知道的这些事情并非是人人皆知的。大多数人仍将毓庆宫的残忍看作是皇太子的手段。其实从一些在宫里流传的八卦仔细分析再将我亲眼看到的作对比，就能知晓一二。这次在我出发前白姐姐特地找我谈起此事就是给我提个醒，别傻乎乎地掉进了别人的圈套。皇太子妃并非蠢人，白姐姐是要让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如此说来，也许皇太子侧福晋也不是好打发的料。能在毓庆宫里、在皇太子妃手下呆了这么多年，还可以一直生儿生女的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吧！
　　我拨拨指头算算杜默臣、曹家、皇太子妃、皇太子侧福晋就有四方明显势力，再加上那只精得如狐狸的胤礽。我不自在地磨蹭磨蹭身体，这次旅行精明人真多，真讨厌。

　　抱怨是可以抱怨的，但活儿还是要干滴。小小侍女的我在厨房里忙的时候，大师傅们都在后面的船舱里休息呢，就我一人留在厨房做事。
　　“呼～呼～呼～咳咳～”我满脸烟灰从炉灶里爬出来，望着那古代的火苗，真恨不得有天然气和电来取代它。郁闷了一阵，转身刚想喘口气，却被门口站着的一个人给吓到。胤礽就站在厨房的门口，离油烟远远的，叉着手一派悠闲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来看我好戏的。他朝我勾勾手指，我乖乖地靠近，那只可恶的手就用力蹂躏着我的脸。我怀疑他根本不是给我抹灰，而是来搓面团的。等到我满脸通红，他才满意地松手，打水洗手。我碰碰辣辣的脸颊，很不爽地开口：“爷怎么有空来这儿？”
　　胤礽仔细地用帕子擦着手上的水珠，开口道：“她们在前面打牌，好无聊。”
　　“哦。”我‘哦’了一声，决定不陪他疯，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今天吃什么？”某人不死心地跟上来。
　　“奴婢怎么可能知道，大师傅们掌勺啊！”
　　“啧啧啧……”胤礽动了动食指，“这说明你的能力还不到家，聪明的人能从食材上判断出来菜色。”
　　我望了望周围原地转了一圈：“有鱼、有肉、有鸡、有鸭、有蔬菜，嗯，还有水果。”
　　“果然是白痴。” 胤礽一副我也救不了了的样子。
　　“爷。”我不喜不怒地说，“同一种食材可以变出千种花样。昨天也是这些东西，前天也是这些东西，大前天还是。可爷天天三顿吃的都不一样不是吗？”
　　“所以啊，能猜出来的人就是聪明人啊！”胤礽依然不依不饶地犟嘴，输给我一次又能怎样？
　　我突然计上心来诱哄道：“爷，要不要试试看？”
　　胤礽瞧了瞧周围：“简单的爷才不屑于做呢！”
　　“那爷打算做什么？”我看他嘴硬。
　　胤礽在厨房里逛了一圈：“你的任务是什么？”
　　“煮饭。”我干净利落地答道。
　　“就做这个。”胤礽一脸驽定地说。
　　“这个是最简单的。”我在一旁漏他的气。
　　“你怎么可能会懂！没品位。饭是一餐的关键，要煮到好吃有多难。白饭不容易煮的。”他‘语重心长’地教育我。
　　也对，这位太子爷平时吃饭就挺挑的。“好吧，那奴婢给您打下手。”
　　说完，我走到米缸面前，打了一锅该煮的量递给他。
　　“这点儿？够所有人吃？”
　　“怎么可能？爷先煮您自己的份儿吧！毕竟是第一次嘛？不亲自品尝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就太可惜了吧。”
　　…………
　　胤礽华丽丽地卷起了袖子。
　　“……先干什么？”
　　“嗯？”－_－|||“先洗米。”
　　…………
　　…………
　　…………
　　“洗米！洗米！洗米不是用水淘淘就可以了，要搓！”
　　“米不是衣服，多洗几次营养就全被洗掉了。”
　　“要把里面黑的部分挑出来，要不干嘛洗米？”@_@
　　“水不能太多，不是要吃软硬刚好的吗？要刚刚淹过手背。”T_T
　　“刚刚淹过你的手背！！你！的！手！背！！！不是猪蹄子！！！”（愤怒ing……）
　　…………
　　…………
　　…………

　　晚餐。
　　“赵丫头啊，你的饭怎么是黑的啊？”一大厨好心问道。
　　“－_－|||…嗯…嗯…我吃的是酱油拌饭。”
　　“这样啊，可光吃酱油不行啊！”
　　“我想家了………T_T”我艰难地把黑碳刨进嘴巴里，装出一副想家的表情。
　　“那你慢慢吃。”大厨露出同情的目光。
　　大厨刚一走，我立刻放下饭碗，站起来大骂一声：“Sh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