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38、四月国策

　　清晨，我打开窗换气，在意识昏沉和清醒之间，看见一抹艳色。
　　那株海棠清晰地站在我眼前，枝头的花苞全然盛开、叠萼重重，如此鲜红、似血一般，相当的扎眼。
　　我将窗户关上，不让它扰乱心房，回头看见胤礽窝在塌上沉沉的睡脸。我蹲下身仔细打量，胤礽眉头略有皱痕，眼睛紧闭，嘴唇抿着，看起来很是孩子气。身体侧睡紧紧抱着毯子，把身上的锦色丝袍压得不成样子，鞋子东立一个西躺一个落在地上。我伸手将他的毯子略略拉伸，尽量把胸口和脚盖上，把鞋子码齐，看着他发呆。
　　门口传来细碎的敲门声，我蹑手蹑脚地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是小路子。于是很轻很轻地挪出门去，将门盖上。
　　小路子努努嘴用气说话：“爷还在睡？”
　　我点点头担心地说：“他这样有多久了？晚上睡不安宁。”
　　“从你出宫开始就这样了。”
　　我沉默，不吭声。
　　“爷，睡得沉吗？”小路子问。
　　我点点头：“好沉。我在旁边做事都对他完全没影响。”
　　小路子笑道：“这是因为爷完全信任赵姑娘的缘故啊。”
　　我没有接这个话题，问：“这段时间爷睡得这么浅，那身体不是受不了？”
　　小路子点头说：“嗯，脸色一直很难看，也常发火，这段时间宫里的人都提心吊胆的。更常喝酒，我们都不敢劝，因为爷只有醉倒才有比较长时间的睡眠。可是这样的确不是什么好办法。”
　　“我该回去了。”
　　“别！”小路子拦着我说，“赵姑娘，你好歹替爷的身体着想吧。你一走，爷就醒了，这还怎么休息啊！”
　　“可是…”我迟疑道，“公事我都做完了啊。而且…我也想休息了，都连续好几天熬通宵了。”
　　小路子劝道：“赵姑娘还嫌没事做，前几天你要搬来的资料已经到了。爷叫人快马加鞭地已经整理出来了，我这就给你送过来。或者看看书也行，隔壁书房赵姑娘去任选，爷都是批了的。如果想休息一下，那也方便，委屈赵姑娘在书桌上趴着，我去给你拿毯子枕头，就先将就在书房里睡吧！吃的喝的不够我都马上送来，还有什么要求一定全部做到。赵姑娘，你别离开好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抱着小路子找来的毯子枕头回房，细细查看了胤礽有没有盖好，又坐回书桌前。
　　桌上，层层叠叠摆着这几天熬夜的成果，胤礽手下以杜默臣为主已经积极推动黄河改革的方案，在我离宫的日子，麻利而精确地制定着。我虽不能全懂，但经过胤礽的讲解，也能分辨出好或不好。
　　制定河图的人发回了消息，找到黄河的源头了，初始计划已全面展开，开始一步一步朝既定的方向走着。在朝廷上，熊赐履扛着河沙派的隐形中梁大柱，积极地推动着事情的演化。李光地打前锋，已经和于成龙带着大批学者赶赴黄河最危险的河段花园口，立誓要先解决花园口的警戒。杜默臣让四川那边送来对都江堰熟知的人事，补进黄河决策组，进行编排。索额图派人传话回来，说现在的局势已经明朗，会尽快全面解决噶尔丹；并且一逮着机会就在康熙面前说好话、吹风，把和明珠的斗争暂时放下，鼓励胤礽将黄河作成他人生中的丰功伟绩。我倒是觉得索额图眼红明珠在黄河做出的巨大成功，也打算凭这个上位。高士奇倒是没怎么管这个事了，他是我们的一步暗棋，也是一把利刀。现在并不让他打眼、掀风兴浪，而是以备不时之需。所以他现在本分地在维持朝廷的正常运作，免得胤礽顾此失彼。至于明珠，他已交了份折子上来，表明待粮草运送完毕后，会开始筛选治河人选。看到这里，我的心放了下来，至少黄河计划是已经展开，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保护这个计划一直延续百年。胤礽已经把黄河之事作为一项基本国策的议书呈交康熙，我虽不知批得下来与否，但他为了写这份折子熬了心肺，看着让人心疼。
　　这一届的会试已结束，礼部和国子监正在积极改阅考卷。至于殿试，还是要等康熙回来后再试，我原本想在里面插一脚的，结果还是放弃。
　　说起全局规划，沈宗敬送来折子，漳南学院已重建完毕。在他的劝说下，颜元慢慢把表面私塾化，内容全面发展化的手段暗藏在日常课程之中。今年的会试也选送了几多名人才，看能不能在官场上先埋下种子。我看后笑得很开心，颜老先生幽默风趣地叙述着重建的种种乐趣，很多乡亲和学子都搭了帮手，过程充斥着温馨。我以胤礽的口气劝老先生放开心情，好生保养、活长点，并且现在开始物色下一任的主要脊梁。颜老先生笑着说是，还说要活到一百岁邀请我们去参加寿宴呢。
　　处理到这，似乎我在这段时间所做的各种努力前后有了一定成果。就连急中生智的西藏之事也已宁息。使者回来后直接去见康熙，事情由康熙画上了一个暂定的句号。当然这种事早已不需要我操心了。
　　我开始整理钦天监的报告，灾荒的事并没有我祈祷的平静，现在全国上下的灾情正处于龙卷风的风头，逐渐向全国刮开。我建议胤礽调整了重点，对准这场连续一整年的灾祸，陆续派人下放到当地，进行全面调查。当然，这是这几天的事而已。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晋江老抽，我的文都被吞了好几次，各位请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