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14、有二有三面

　　耳边渐渐响起喧闹的声音，我挑帘，透过车窗看到了繁华的市场，路边小摊、饭馆、酒楼，琳琅满目目不暇接，和电视里的一模一样，有种时光荏苒的感觉。我将手伸出窗外，想要扑捉几丝阳光，却被胤礽的手拉了回来。
　　我歪着脑袋看着他，看他耳背红红的却依然握着我的手，突然在想，自己到底爱不爱这个男人。我知道自己已把他放在心上，对我来说他已经是不可缺少的人了，甚至很难想象如果他消失我该怎么活？可是，这是爱情吗？
　　时才，过宫门的时候，我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服。在记忆里，电视剧里残酷的情节都在这里发生的，我很害怕。他看见我的动作，很自然地拍拍我的手背，像是叫我安心，然后很自然地和侍卫对话。预想中的严词厉声并没有出现，果然现在的太子是势力最强大的时候，谁敢对他高声？过及宫门，出了那道金砖红墙后，才感觉被悄声匿迹夺走的氧气慢慢流回来。捏捏手心，全是汗，在他漂亮的衣服上也留下了痕迹，我举手无措，只好往窗外看。
　　马车停在了一间书屋前，小路子喝了马，下了车，照顾马儿去了。胤礽也不要人扶，放开我的手，一抖帘，一跃就跳了下去，然后站在车边扶我。我看见那金色的阳光落在他干净的掌心中，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放上去。
　　显然咱们的太子爷并没有多大的耐心，我一犹豫，他便抓着我的手，把我从车上拽下来，一踉跄，跌进他怀里，像八爪鱼一样巴着他的肩头和腰间。我满脸通红，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眼睛和手都不知道该向哪里摆？却听见轻笑一声，前面金色镶边的白色衣袍已向店内走去。
　　我无意识地跟着他，眼睛乱瞄店里，心情却乱七八糟，最后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喝茶压惊。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的眼睛从没离开胤礽过。他是如此好看，说我偏爱阳光也好，可实在是太衬他了，那金色的光线安静地在他脸上缠绵，合着他略褐色的发丝、深邃的面孔，形成心醉的弧线；高耸的白色马鞍形领边滚刀装饰金边沿右衽偏襟而下，绕过金色盘纽，没入假袖之中。立式羊毛大襟马褂洁净纯白，显然是上等的秋季羊羔毛，柔软细腻添增人一丝温和暖意；下幅也是一身白，但边角及袖口镶金线刺绣，忽隐忽现，隐隐暗示着主人高贵的身份；腰间垂挂着一枚蛋黄琥珀，精美高贵，如同美人鱼绚丽斑斓的眼泪，浪漫而神秘，将永远也解释不清的缘分永久地凝固在一起；再配着他高挑的身材、高雅的动作，是个女子都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店内零散有几位女客，都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说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店老板恭敬地站在他身后，时不时推荐一二，身旁的小厮跑得飞快，小心捧着珍稀残本。他浅浅皱着眉头思索着的时候，我有种想要抚平那小小皱折的冲动。叹口气，我这是怎么了，既希望爱上又害怕爱上的心情弄得心头好难受。胤礽，我该把你摆在什么位置呢？
　　逛过书店过后，我提议要逛市场，他同意了，叫小路子守在马车旁，他陪我玩。康熙三十五年兴起的琉璃厂，经过一年的发展，初步雏形已经显现，虽不及后世繁华，却多了份井然有序，老字号的“清秘阁”也在这里开了分店，再过几多年，这边就会改成总店吧。
　　我看着清秘阁的招牌迈了进去，店内大方明亮，东西却很少，大约是刚搬来的缘故，珍古饰物总要慢慢摆出。胤礽倒是满有兴趣地到处浏览，找来老板聊天，预订了几幅字画后，还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店内街道上全是一片喜气洋洋，康熙三十六年在大快人心的日子里降临。噶尔丹战况明显，康熙老爷子也松了口气，和将士们回家过年。我估计着这宫里的庆典仪式胤礽都办完了，才有机会拉着我出来透透气，想着的时候手心摩擦着粗糙的窗沿，痒痒的，是块好木料。
　　“走吧。”颈后传来一个呼吸，我脚下一绊，半个身子扒在了门槛上，转头看见他满眼笑意，大窘，暗骂今天怎么了，老是出槌。胤礽的脸越靠越近，我开始暗暗咬牙，待他和我目光齐平时，我看见他的眼瞳竟是淡淡的茶色，相当罕见。满族人通常发色较深，瞳色呈墨色的都有，倒是这像玻璃般透明的茶色，实属异类。忽然我才发现自己竟被他的眼瞳吸去意识，强行拉回，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开口：“我要吃糖葫芦。”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胤礽愣了愣，微眯眼睛，踏出门到旁边的小摊贩那里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我一只，剩着的那个自己咬了一口。我也避开他那能让人失了神智的瞳孔，咬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新年的市场实在是好看的很，各种各样的东西全摆了出来，要不是自己还有理智知道现在是大清朝，恐怕立马就大采购办年货了。康熙三十六年虽不富裕，但也算太平，年货的种类也增添了不少猪羊禽自是不说，鹿肉、野鸡、冻鱼等来自山海关外的关东货也能看到；而水磨年糕、糖年糕、冷笋、玉兰片之类江南的东西在市场上也不稀奇。衣饰除了旗装，南式的也很多见。纸张、竹器、瓷器、线香、锡箔，木版印的门神、灶王爷，供佛的花、蜜供等等花样繁杂。玩耍的东西就更多了，儿童的、大人的玩艺，都不分南北满汉。琉璃、铁丝、油彩、转沙、碰丝、走马，风筝、鞬毛、口琴、纸牌、拈圆棋、升官图、江米人、太平鼓、响葫芦、琉璃喇叭，率皆童玩之物在市场上到处可见；百响、麻雷子、二踢脚、起花、太平花等爆竹更是争抢的对象；骰子、纸牌、点缀岁时的水仙头、佛手等完全让人眼花缭乱。我摸摸这，看看那儿，一件件传统喜庆的年货勾起了我童年的回忆，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失落，意志完全沦陷于市集中，像潮水般被淹没。
　　莽莽撞撞不知道逛了多久，手也不知何时被胤礽握住，傻傻地被牵着走。后来走出了汹涌的人潮，在一间高档酒楼面前停了下来。
　　楼前的小二很机灵，一看见我们俩就迎了过来：“公子，姑娘，您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
　　我一听乐了，好久没听见这句台词了，嘴一溜说道：“我、吃、面。”
　　小二顿了一下，马上换上讨好的表情：“姑娘真是内行，咱们的师傅平时可是不做面的，可一做面，那才真叫绝活儿，保证让您吃一次想两次，这叫想一想二。”
　　“还有二有三吧。”我打趣着这小二，回过头看胤礽，他嘴角挂着微笑，松开我的手，迈进楼里。我忙追上去，店小哥也紧跟着我们上了三楼的包厢。胤礽刚坐下就对小二哥说：“把你们的想一想二，有二有三的面送三份上来。”小二哥利落地应了，细心地关好门出去，我才坐下来，看着早就在另一旁座位上的老者，他是我们今天出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