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11、太子妃石氏

　　胤礽忽地转了眼色，望向门旁边，我也随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看见门口侧隐着一个人。那人见被我们发现了，慌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手扶门框，走了进来。我才发觉原来是盛装打扮的福晋。那细细的眉、天鹅般的眼眸、整个容貌与气质都恰巧融合于她一身，真真正正的美人。那带着些许倨傲的神色及大气的神态，加上异常华丽的服饰，我知道她就是太子妃石氏。她向前走了几步，在离胤礽一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福了福，声音有些颤抖：“请爷息怒，妾身只是听到一些响动，才来看看，并非故意的。”我这才发现胤礽的脸上出现了让人害怕的瘟怒，那一刻我又被上了开关，说话的功能顿时消失，静静地看着他们夫妻俩。
　　胤礽望了她一眼后，便只看着手中的茶，轻轻用茶盖滤着茶杯里的茶水，杯盖碰撞的声音，清清脆脆地敲打着我的神经。“你很闲吗？在府里乱晃。”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对我来讲却像一点点撕裂布料的感觉，让人晕旋。
　　石氏身形一抖，但很快又强行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轻声细气地说：“爷，这鼓锣声气大，妾身在回廊都听得到，若不是后院还有戏子排演，怕是会传到前院儿。”
　　胤礽抬眼看了一下她，将茶水端到唇边咀了一口，出声说道：“前院儿你都招呼妥当了？”
　　石氏弯了弯身：“妾身对他们说是请来的戏子在演练。”
　　胤礽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神情：“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下去吧。”
　　石氏迟疑了下，似乎想开口却又闭上了嘴，福了福，出去了。
　　被石氏带来的空气凝固剂开始失去作用，我感觉到空气又流动了起来，似乎刚才的事儿全部没发生过。我和胤礽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挪动半分。

　　黄昏时分，我离开毓庆宫，宫里已经一片灯火通明，隐约听见招呼酒席的声音。毓庆宫门口车水马龙，我怕引起人注意，悄悄从侧门离开。回到小院儿后，和白姐姐打了声招呼，便回床上躺着，但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只能开着窗，翻来覆去望着月亮发呆。
　　早上起床头痛得不得了，吃饭的时候硬生生把头磕在了饭桌上。白姐姐见我这个样子也知道我今天做不了事儿了，吩咐了几句，盯着我吃了药，做事儿去了。我只觉身上冷，裹着被子窝在床上，迷迷糊糊靠着窗沿。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我费力地看着走进门的女子，却看得不清不楚，但我知道，她在看我，看得很仔细。然后她一把把我拉下床，强行拽着我走出庭院，我只觉得，冷风一下迎面扑来，直灌进我的领口，全身上下立马冰得跟冰棒一样。我想挣开那女人的手，可她的手就像铁爪一样，固定在那上面，扳也扳不开，长长的指甲深深地扣着肉，只能被她拖着，深一步浅一步地靠感觉走着。在上台阶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脚被石阶绊了一下，整个身子无法控制地下沉，下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石板上，眼前一红，脑袋一鸣，失了知觉。
　　在似梦非梦中，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努力起身后看见自己站在一条看不见头尾的路上，地上全是深红色的海棠花瓣，密密麻麻的，将地面全部覆盖。我看着前方不断变幻着彩色的光芒，像极了北极变化莫测的极光。后方是黑洞洞的一片，看不透。我琢磨着向着有声音的前方走去，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海棠花的花汁染红了我的下摆，才发现前方有一个门坎。跨过门坎，我看到自己来到一间屋子，房中的热气熏得我发晕，透过雾气定睛看，石氏端庄地坐在上位，后面围着一群没有脸孔的女人。我定定地看着她，她的唇目神色我都可以看得很清楚，甚至眉毛的多少我都数得出来。她就那么坐着，没有任何失礼或违和感，像画像一样，一动不动。她周围的宫女却张合着嘴巴，像金鱼一样，看似无声。不对，倘若无声，这四周渐渐响起的嗡嗡的声音又是什么？我捂住自己的脑袋，声音却更响了，头涨得快炸了，整个地开始摇摇欲坠，我控制不住跌到了地上，努力地喘气，却发现旁边多了许多双靴子，全是男人的，它们一点一点地靠拢，挤压我的空气，我终于撑不住了，大叫了一声，顿时世界无音。突然一片刺骨的寒冷席卷全身，猛得一激灵，眼睛在刺激下张开，醒转了过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湿透了的身体，跪坐在石板地上，喘着粗气，身下一大片水渍。下巴痛得发木，耳朵边嗡鸣声绵延不绝，被冰水浇过的身体在北风中瑟瑟发抖，眼前看物还有些晕旋。我渐渐抬高头，看见前方台阶上，一双小巧的秀花鞋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