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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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时辰过去，气息在周身运行得越来越顺畅，胸口的闷痛与压抑感却没有任何消减的迹象，凌窈窕满身大汗地睁了眼，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竟是生生地压在胸中，堵得她脑袋里嗡嗡直响。情况与夜宿客栈那晚毫无二致，解决之道却莫其妙地失效了，尽管用力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那股寒意却怎么也到不了肺里，她有些害怕起来，感觉一股寒意渐渐打脚底板升起，她下意识地伸手往后要扯被子，掌心里却先触到了一阵冰凉，抓过来一看，是被她随手扔在了被褥上的灵璧珠壳，几近透明的珠子里此刻又有一道红光飞快地掠过。
腥甜瞬间涌入口中，凌窈窕咬着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思来想去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再次收敛了心神打坐。渐渐地，珠子被她掌心里的温度给捂热了，恍惚间，她一个分神，听到不知哪一处正巡逻的衙役低低地喝了声“站住”，然后便有另一个刻意压低过却依然很是响亮的男子声音回答：“差役大哥，在下是韩家的护院，家中少爷宿疾复发，正赶着去请大夫，还望指点一二，不知城里哪一位的医术最为高明？”
韩这个姓氏在丰县并不少见，但此人的话仍成功地吸引了凌窈窕的注意力。
为首的差役随即点了两个人出来：“柱子，梁宁，带这位小哥去寻德生堂的陈大夫，好好地把人护送到家！”
二衙役齐齐答了声“是”，然后便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两群人似是分道扬镳了，凌窈窕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才要收回分散的心神，那头的人却又说起话来。
先是二衙役之一好奇地问：“贵府可是二十多年前举家迁入京都，本家在城北的韩用韩老爷府上？”
护院心不在焉地答了声“是”。
凌窈窕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据她滞留古代三个月的见闻所得，一般家有宿疾之人的，但凡有些家底，再不济也要养个私人大夫以备不时之需，这韩家据说富可敌国，怎么却弄得如此手忙脚乱？
另一个衙役赶紧接上话头：“韩老爷怎么舍得抛弃京都的荣华富贵回了这小地方来？”
其实谁都知道回来的不是韩用本人，否则满城的富商权贵早排着队上门去了，或奉承巴结或恩威并施，不从他手里得些好处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这衙役摆明了在套话，偏那护院不察，竟也入了毂！
“不是老爷，只是四少爷图这地方清静，回来养一阵子！”他似有些不耐烦了，但仍压着怒火小心地问，“不知还有多远？少爷自小体弱，我这心里着急得很！”
“不远，不远了，前方拐角那挂着盏风灯的地方就是！”
两个衙役又一唱一和地咋呼了两句，擂门声响了起来，伴随着衙役的呼叫，不久她就听到有人开门，与来人寒暄了几句，又向那护院问过韩家少爷的病史与症状，随即交代学徒去取了几味药，又让人背上药箱，才关上了门。随后是一阵长而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不时的低语，凌窈窕仿佛又回到了丹青峰上耳聋目盲的那个时候，什么也弄不清楚的感觉很是难受，却又无可奈何，就这么煎熬了一小段时间，直到几个人终于抵达韩家，护院掏了些银子满口谢意地送走了衙役，才关门落锁，领着大夫继续往里走去。凌窈窕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细听，但，除了两个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韩家的响动却再没有传出一星半点，饶是她屏着气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四周依然一片寂静。
心中疑惑顿生，她睁开眼来，望着门缝里透进的些微光线，胸口虽不再憋闷，却涌上了细细的揪痛之感，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
呆呆地在床上坐了许久，凌窈窕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透过门缝落在地板上的一线光明却是越来越刺眼了，她被晃得眼花，回过神来才发觉院子里正响起江逢源说话的声音。眨了眨眼，她想起江大婶昨夜转告之事，理智上虽觉得早些问清楚好，无奈身体一点劲也提不起来，只得又呆呆地继续坐着，直到江逢源来唤她时发现门怎么也敲不开，急得和康氏夫妇商量着要破窗而入了，她才磨磨蹭蹭地裹着厚重的被子去拉开了门闩。
“干什么？”她的语气意兴阑珊得很。
着急了半天才见她露面，江逢源还来不及高兴，脸上的神色却更加忧虑了，手一伸就抚上了她的面颊：“脸色怎么这样？”
凌窈窕一愣，侧过脸甩开他的触碰，心中生出几分不悦来：“怎么了？”
“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康大婶见情形不对，连忙挤上前来，“别在风口里站着，赶紧进房里去！”
凌窈窕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跄，才猛然发觉自己有些头重脚轻，可认真感觉了一下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好，下意识地便皱起眉来。
“先去躺着！”江逢源也跟着皱眉，扭头向一旁交代，“劳婶子照应她，我去请个大夫！”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有点困……”可才练完功就发困，这种事以前可从没发生过！是因为换了个地方吗？丹青峰毕竟是仙人清修之所，不是区区凡尘俗世所能比拟……
“昨夜难道做贼去了？这么大个人了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净吓唬人！”话虽这么说，江逢源依然脚步匆匆地往外走，一边口气很差地嘱咐，“困就睡一觉，被子捂结实点！”
这本是关心人的话语，就算说的人口气差了些，也不至于难以接受才是，但那些字句听在凌窈窕耳朵里就是有一种别扭的违和感。康大婶在一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将自家老伴赶到厨房里去烧水，然后手脚利落地安置好她，又给她在厚被子外加了床薄毯，最后才在床尾坐下。
“虽说番邦路远，但眼见得年关近了，姑娘的父母也快到家了吧？”满面笑容地给她压着被角，老妇人状似无意地问起。
凌窈窕听得太阳穴一抽，无语了半晌，决定还是澄清一下比较好，她的英语实在太烂，装不来歪果仁的：“康大婶为什么觉得我是自番邦来的？”
康大婶依然笑吟吟地答道：“我家老头子年轻时在京都讨了几年生活，见过不少番邦行商，说你行李里有身衣裳很像番邦的服饰！怎么，可是老头子认错了？”
凌窈窕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愣是没想出古代的西方服饰和她那身现代衣装的相似点在哪里，可现代服饰又确实西化得厉害，人家那么猜也算不得错，回答起来只得避重就轻虚实参半：“打有记忆起我便独自一人，虽曾随船出海，却未有游历番邦的机缘，那身衣服是同在船上的番人所赠，若不是实在无片布遮身了，我也舍不得拿出来糟践！”
康大婶大大地愣了一下：“姑娘是孤儿？”
凌窈窕点了点头。
老妇人便沉默了。凌窈窕多看了她两眼，虽觉得这反应有些奇怪，但到底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室内一时静默无声。
不久，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江逢源的话语：“大夫来了！”
康大婶这才惊醒，赶紧去开了门，江逢源在门口一望，见凌窈窕衣着整齐地靠坐在床头，就大方地跟着大夫进了屋。
看似顺从地配合着大夫的问诊，凌窈窕眼尾的余光却几次瞟见康大婶欲言又止地看着殷勤询问病情的江逢源，心里逐渐浮上来个可能性，细想起来虽荒谬，却也是她当下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了，只是一时拿不准这到底是康家老妇人一厢情愿的想法，还是事先受了某人的请托，若是前者，她想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搬出去，以后少和江逢源来往就是了，若是后者……
大夫那里终于诊出了结果：“姑娘没病，只是思虑太甚，静下心来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凌窈窕还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来不及给出回应，江逢源那里先恭敬地开了口：“还请大夫留个药房！”
岂料那大夫连连摆手：“这位姑娘身体底子很好，这点小事还不需要吃药，再说了，是药三分毒，岂是那么好吃的？”
江逢源顿时尴尬地闭了嘴，凌窈窕却被这大夫的爽直给大大地取悦了：“大夫着实医德高尚，不知在何处坐堂？下回我定还找您！”
老大夫受了夸奖，得意地捋了捋半尺来长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白须，得意洋洋地自报了家门：“老夫日常在德生堂坐诊，到了那里找陈大夫便是！”
凌窈窕心里“咯噔”一跳，行动快于思考地冲口而出：“陈大夫昨夜可是……”
“嗯？老夫昨夜如何？”见她话说一半忽然顿住，老大夫有趣地追问。
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还站在屋里的江逢源与康大婶，凌窈窕硬生生地转了话头：“我看老大夫眼下发青，定是昨夜没有睡好！”
老大夫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继而哈哈一笑：“没错没错，老夫昨夜是出了趟急诊，天将明才回返，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就又被请了来，这周公还在后头追着呢！”
即便心急如焚，凌窈窕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多问了，只得凑趣地笑了两声，又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累您白跑一趟，小女子感激不尽！”
陈老大夫含笑摆了摆手，背起药箱，由江逢源送着，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一见江逢源往外，康大婶也脚步匆匆地跟了去，顺手还关上木门，凌窈窕心知她有话要说，不好明目张胆地偷听，却又想解心中疑惑，思虑再三，下床闩好了门窗，盘腿而坐凝聚起心神，很快地，江逢源的声音就近在了耳畔。
“……怎可有此想法？我也是无依无靠之人，婶子可曾嫌弃？”
“说什么嫌弃？单看她不肯无功受禄，婶子也知道她是个好姑娘，只是她身份不明，将来难免生出祸端，大人要为自己的前途多想想！”
“她的身份我分明已解释过，婶子怎么又提这些？”
“那姑娘都否认了，大人还在骗我这老婆子！”话虽不客气，康大婶的语气却是苦口婆心，“大人，您就算再看重她，也不能冒这个险啊，万一……”
没有再听下去，凌窈窕收敛了心神，皱眉沉思半晌，才抬腿下床，穿好鞋，又加了件外衣，开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