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宫调

31、第 31 章 春意

　　窥着仙人与龙尧进了树林，凌窈窕关上门，仔细地落了闩，又掩上大开的窗扇，然后开始思考如何收藏赃物——待会儿得去藏书洞，继续这样随便地放在身上风险实在太大！但，哪里比较隐蔽呢？房间里就这么点地方，藏在哪里似乎都很显眼！
　　犹豫着，她走到右边去摸了摸矮榻，想到仙人常坐在上头看书，颓然放弃。再看看中间的床，只有一堆木头架子，太过简陋，也没什么利用的价值。桌子和椅子是肯定不行的，太常使用了，她这里来往的人也不少……那就只剩下衣柜了……
　　折腾大半天，还特地跑到琉胭的屋子里去翻箱倒柜了一番，等到终于藏妥帛画，她拉开窗子，见阳光耀眼，才发觉时间已然近午。没觉得饿，她便和衣躺倒在床，打算睡一会儿再去应付仙人，而心里一放松，累积了一夜的倦意便全数上涌，不多时，她的意识已有些模糊。嘴角因愉悦而不自觉地带着笑意，她安然闭上酸涩的双眼，不动了。窗外不再是凛冽寒冬，阳光洒了一地，温暖的风轻轻地来回穿梭着，周遭一片宁静，静得连她微微的呼吸声音都听得分明。这实在是个适合悠闲午睡的时刻，但躺了一会儿，她却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来。
　　睡不着！这太奇怪了，她明明很累，心情也很放松，但脑袋里就是有根神经紧绷着，总在她即将入睡时拉扯她的意识，感觉就像她忘记了什么，潜意识里却知道这件事很重要，非逼着她想起来不可！可是，她有忘记什么吗？
　　翻身坐起，她皱着眉，一股久违的郁闷感打心底里升了起来。
　　她最近都干什么了？除了睡觉和练功，就是莫名其妙地上天庭去走了一趟……对，她为什么会去天庭？是仙人带她去的吗？仙人又为什么带她上天？依红毛狐狸和白胡子老头赶人时所说的话来判断，至少身为狐狸精的她是不能光明正大进入天庭的！况且，仙人说过他的名字不在仙人册上，严格来说不算神仙，也不能闲来无事就跑到王母娘娘家的御花园里去闲逛才是……所以她到底为什么非得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天上兜个来回不可？
　　霍地站起身来，心中隐隐的不安逼着她继续凝神细想。
　　是上天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但如果真的发生了非要上天才能解决的大事，她又为什么会忘记？再者，她在天上时待着的宫阁是谁的？角木星君吗？还有，心月狐又为什么向她透露神镜予鉴之事？依它所言，自己分明与神镜极有渊源，按理不该入了镜中却没有任何发问的机会便被拎回来才是！
　　越是深究问题就越多，凌窈窕想得头昏脑涨也纠缠不出个所以然来，当下脑袋一热，决定直接去问另一个当事人，而那个当事人原本正就着温暖的日光惬意看书，猛然见她闯入，顿了一顿才想起要善尽主人家的义务，笑着说了句“来得真早”，当即又晃得她头昏眼花，脚步硬生生地停在洞口，不敢更靠近，心中再次怀疑此人最近吃错了药。
　　“有事？”合上书，他负手而立，面朝洞口，看得出她的反常。
　　被他一言提醒，凌窈窕重新想起来意，赶紧深吸了口气平定心绪，然后抬眼看他，却不料他的一身白衣正反射着耀眼的日光，顿时刺得她不得不再次眯起双眸，这一来说话的气势不免稍弱了些：“在天上醒来时我嘴里有血腥味，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仙人始终直视着她，语气虽还是淡淡的，却隐隐掺杂着些情绪，答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练功时走岔了气险些入魔，正碰上我要去见古佛，无暇为你导正，便顺手带你到御花园的池子里泡了泡，好去除你的杂念！”
　　……听着像是救了她一命，可为什么这话格外地不顺耳？凌窈窕抬起视线瞄了他一眼，顿时觉得自己快瞎了，无可奈何地再次低头，追问：“没别的了吗？”似乎不应该这么简单！
　　而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反问：“还应该有什么别的？”
　　“……”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啊！说话太玄妙实在不是个好习惯，还是说，这神仙在有意回避她的问题？
　　有那么一会儿，见她没再开口，仙人以为她没有疑问了，遂缓缓往洞口方向踱了两步，伸出右手朝着她摊开掌心，反客为主地问道：“见过这个吗？”
　　思绪被打断，凌窈窕微皱眉看去，一见那拇指大小圆滚滚的珠子，心下猛然一跳，慌得赶紧否认：“没、没见过！”
　　仙人顿了顿，并未立即收手：“仔细想想，时日有些久，或许你一时忘了！”
　　有些久？难道他指的不是今早之事？凌窈窕狐疑地又去看了看那珠子，眼熟的感觉终于渐渐冒了出来。“好像……”是见过，可是在哪里呢？除了今早，她还在哪里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虽然见过，但现在她身上没有，是别人的，还是虽然是她的，却丢了呢……丢了？啊，对！“在圣女塔顶，我曾在那里捡到过一个！”
　　“那东西现在哪里？”
　　“小长老带我去看温泉的那夜便不见了，不知掉在了哪儿！”因是入梦以来洗的第一个热水澡，她记得非常清楚！不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沉默了一下，仿佛在衡量是否该解释，但终于还是说：“山里的东西，流落在外容易惹祸，得收回来！”
　　啊？“这、这能惹什么祸？”就是个死物，又不是妖魔鬼怪什么的！
　　“难说！”右掌握拳背回腰后，仙人垂眸道，“小则伤及持珠之人性笤颉说鼐』伲
　　一听这么严重，凌窈窕有些傻眼：“那、那怎么办？”
　　“所以，你再好好想想，珠子到底掉在了哪里！”
　　“那日伶瞳捡到后我顺手塞进了怀里，后来出塔一路颠簸，掉在哪里都是有可能的！”那还是她第一次乘云，当时一团乱的，这叫她怎么想？
　　“那当日的路程你可还记得？”
　　凌窈窕赶紧仔细回想了一下，所幸还有印象，立即兴奋地点头，却不想仙人也只点了点头，然后便取出先前的书继续看，一面淡淡道：“既来了，你随意吧！”
　　凌窈窕顿时又有些傻眼：“那珠子的事就这样了？”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她还以为要有大动静呢！可仙人没有再搭理她，她自己呆呆地站了许久，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主人家都不着急的情况下她还能做什么，于是只好往山洞里走，捡了个阴影下的书架开始挑书。但挑着挑着，她突然又想起件不太对劲的事，放下手，疾走几步将仙人往后扯了一把，皱眉道：“别总在大太阳底下看书！”
　　被惊扰的仙人回视于她，脸上有几分隐约的错愕。
　　“伤眼睛！”
　　又定定地望她半晌，仙人终于侧首看了看阳光，微抿着嘴角，将身子挪入了阴影里，而见他如此，凌窈窕不知为何脸上一热，慌忙扭头疾步走回了书架前。
　　她在干什么啊？看这神仙的模样，借着日光看书想必不是一两回了，既然那么久以来都没看坏眼睛，她突然跑出来操这个闲心干嘛？再说这位神仙也是奇怪，不该顽固的时候顽固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该有所坚持的时候偏又柔顺得像只兔子，实在难以捉摸！而且，他那个抿着唇仿佛偷笑的表情莫名地撩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让她非常的介意！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又偏头看他一眼，见他的神色已恢复正常，两只眼睛只顾盯着书，一点也不像有什么企图或阴谋的样子，于是又稍稍放下心来。
　　如果感到别扭和尴尬的人只有她自己，那应该是她想太多了而已！这是得多难得才有机会能一窥神仙洞府里的天书，她居然净在这儿胡思乱想，简直浪费生命！
　　摇头晃脑地，她摒除多余的杂念，随手抽出本书，见正是教习腾云的秘笈，当下全神贯注于字里行间，很快忘了上一刻思绪还纠缠在何处。于是这一方天地静默了，只余春风款款，不时，轻撩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