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动》瑟瑟小雨

5、第 5 节

　　第二天一大早，凌素就被杨柏抓来了婚礼现场。二十多辆辆奥迪A6清一色停在酒店的大门口，那是在中午要去接新娘子的婚车，金子和新娘子的大幅海报立在酒店的大堂，紫纱将酒店的整个大厅和礼堂装扮出了梦幻般的色彩，羊毛的红色地毯从下车的地点铺到了礼堂，大堂已经无处安放收到的过多的花篮，宴会大厅里也已经铺满了送来的鲜花。这是个花园式酒店，楼层并不高，只有两层，却也因为这样，房间很是通透。环绕的楼型设计，中间是一大片草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大门通过去。而这个酒店最大的特色却还在于，他的楼顶是一个欧式花园。
　　凌素顺着大厅里的大理石台阶一级一级的走上去，金子和大部分的同学都在二楼的迎客厅里。房间很大，四周的沙发上已经坐满了穿着礼服的男人和女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因此这个房间显得很拥挤。凌素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个圈，没有发现那个人，他忽的松了一口气，心里却空落落的都是失望。
　　金子站在房间的最深处，凌素刚进门，金子远远的就在大声的喊，“啊，队长，你真的回来了，昨天杨柏说你回来了我还不相信，”他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拍着凌素的肩膀，“哈哈，够意思，”
　　故友重逢，凌素也是开心，他笑望着金子“什么都准备好了吗？”
　　“好啦好啦，都准备这么多天啦。”他指着房间里面还在帮他配衣服的贵妇人，“这么多人帮着准备，我妈都忙了一个多月了，其实弄啥能弄那么久，老婆要啥就买啥，要咋弄就咋弄，真不知道我妈紧张个啥”，他偷偷的靠近凌素，“我都快被我妈烦死了。”
　　凌素笑，“阿姨那是太重视了，”
　　“我也重视啊，可是也不想那么麻烦，真是好麻烦，好麻烦。”说着他连摇了三次头，“光是量衣服就让我去了五次，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结婚了。”
　　凌素笑骂，“你还想结几次婚？都老大不小了，说话还是没轻没重。”
　　“哈哈，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今晚罚酒。”
　　金子又被母亲抓去试衣服，凌素转身出门，沿着红地毯慢慢的走起来。来往的人很多，竟也没有碰到个朋友。
　　其实金子的故事凌素很早就听过。他，杨穆，金子，杨柏都是同一个班的同学，高考那年，金子高考失利，复读了一年之后考到了上海，他老婆跟他是同班的同学。大学的男生总是喜欢干些无聊的事情，比如说给女生搞个排行榜什么的。对于金子那种理工科的学院来说，有个女生已经是宝贝了，没想到还出了个上了排行榜前三甲的女生。不过这对金子这种死心眼的男生来说倒也不是什么事，那个时候金子还在为他高中的女神神伤。金子高中起就喜欢九班的一个女生，只是一直没敢表白，那一次他终于鼓起勇气表白，却才知道原来那个女生在高中时就有男朋友，也是九班的，对于金子来说，九班那种学文科的班级就应该都是女生，如果里面有男生，那男生肯定是个娘娘腔。
　　那天，他正在操场上对着自己的舍友狂吼，“为什么他喜欢个娘娘腔都不喜欢我？！”他吼得大声，也不管附近的同学鄙视他。大多数同学都觉得这个同学脑子肯定不怎么正常绕道走了，却有一个女生，竟然向着他走过去。那天的阳光太好，校园里的樱花树还在飘落着花瓣，将整个空气都酝酿出粉红的色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很多年以后，金子再回想起来的时候，却觉得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并不是那样的美景，而是忽然飘来的一句柔柔的话语。
　　“如果你当初勇敢一点，说不定就是另外一种结果。”
　　金子盯着这个从仿似从天上降落的仙女一般的人物，半晌只说了一句，“我饿了。。”
　　美女笑起来，“那就一起吃饭吧。”
　　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他们都在一起三年以后，金子总还是会问别人，为什么我的运气这么好？
　　毕业那年是分手的高峰期，大学的爱情很多时候终究敌不过现实的冲击。美女是本地人，父母从商，家里的情况十分好，而金子是家中独子，家里也是希望他回家来继承家业。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分，可是那美女却二话不说买了张去西北的票，提着行李跟着金子回了西北。
　　这些年，很多同学的感情都出了各种问题，可是每当想到他们两个，总是会给自己的心里多一点的安慰，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相信真爱的，至少他的身边就有。
　　顺着红毯，凌素看到了一个长长的阶梯，白色的欧式圆柱，一层层的通往高处，那上面是一汪蓝色的天空。凌素顺着阶梯走上，满目的淡紫色铺满了整个花园。
　　薰衣草在西北很是少见，却不知道，在这个酒店的楼顶上藏了这么大一片。那薰衣草浓烈的连成一片，发出沁脾的香味。中间穿插着小株的向日葵，巴掌大的红色花朵向着阳光开的正好。
　　凌素靠在着花园的围栏上，看着楼下中央的绿草坪上，人们正在来来往往的摆放着餐桌和食品，洁白的纱蔓架成了一个拱门，白色的椅子安放在草坪上。乐师们正在演奏者婚礼进行曲，小孩子不管大人的忙碌，跑着捉蝴蝶，笑的咯咯咯，稍微大一点的小孩子聚在一起，围了一个圈圈，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凌素看的太仔细，都没有听到楼梯上传来的哒哒的响声，那响声越来越大，却在即将要跨出来的时候停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脚步声又重新响起，却是越去越远。
　　新娘子已经接了回来，她穿着雪白的婚纱，头顶的薄砂隐隐的遮住她的脸，但还是可以看得出她美丽的轮廓，那双眼眸如星子般闪亮，眼里露出来的满是幸福。可是这并不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她散发着一种气场，是只属于女子的高贵，是一种能够与金子分庭抗礼的气势。难怪两个人的感情这么多年依旧如此稳固，只有两个人都非常强大的时候，才能成为对方最坚强的避风港。
　　一阵风吹过，新娘子脸上的纱迎风飘起。半透明的白纱在风中飘出美丽的弧度，透过那抖动的白纱，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露了出来。树下的他一如当年的少年，阳光健康，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脖子上系着蝴蝶状的领结，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一点，刘海落下遮住他的眼。他的眼睛很大，看上去好像占据了半张脸，以前他总说杨穆长得有些像漫画中Q版的男孩，却被杨穆狠狠的扁了又扁。他的嘴唇紧紧的抿着，却在嘴角挂上一抹笑意，这样上翘的嘴角，让他显得有些邪魅，他的鼻梁高高的挺起，从侧面看去，竟有些像是混血儿。
　　花瓣从天空中飘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落下几瓣，他用手拨了拨，却挡不住更多的花瓣落下，空气中淡淡的飘着香气，竟好像是从他身上传出来似的。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却仿佛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连身为主角的新娘子也好像要被忽视掉。音乐缓缓的响起，一对新人在花童的带领下前行，直到金子站在教父身边，接过杨穆递过的戒指，凌素才发现原来杨穆竟然是金子的伴郎。难怪，在嘉宾席中没有找见他。
　　礼台上，新人正在交换着戒指。如果别人此刻看着凌素，那一定会以为他看的入了迷，只有凌素自己知道，他的思绪早就已经跑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花落如雨的季节。
　　阳春三月，洋槐花开的正好，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洋槐花瓣，走上去好像有弹性似的。六岁的凌素正在山路上蹦蹦跳跳的踢着石子，母亲跟在身后，在他跌倒的时候轻轻的拍拍他身上沾住的土。父亲是军人，常年都在军队，因此在凌素的映像中，高中以前的年代，母亲便是自己的整个家。不过那时候的他也并不关心这些，他抓了一小把洋槐花丢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嚼的香甜，只觉得洋槐花的香味真是好好闻啊。
　　一阵风吹过，漫天的洋槐树花飞落，抬头的瞬间，对面大树下一个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坐在树下的大石头上，正在翻看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东西。那小孩白白嫩嫩的像只小猪，却低着头认认真真的盯着手中的发光体。他很好奇，偷偷的溜到他的后面，看到那个小孩的手指在那个发光的东西上面按呀按，那些凸起的小按键像是有魔力似的，他按一下，就出现一张很美的照片，有阳光下的郁金香，有百合花的花蕊，还有远处的大树，还有金黄色的麦田。
　　小孩回头看他一眼，转过身继续看那些照片。凌素把手放在嘴里，咕唧着说，“这是什么呀？”
　　“照片啊”小孩没抬头，背对着他，
　　“我是说这个发光的东西。”凌素跳到小孩的面前，指着那个机器，小孩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大大的咧了开，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如同洋娃娃，小嘴唇水嘟嘟的，“这东西叫MP3，我爸爸带回来的。”
　　“哦，能给我玩么？”凌素伸手想去拿，小孩反射般的躲了一下，这却伤害了凌素小孩儿的自尊心，“你真小气，我又不会弄坏。”
　　小孩将MP3放进他的手里，“我们一起看吧，”
　　凌素摁了一小会，发现其实也没啥好玩的，抬头想跟那只小猪说不玩了，抬眼的瞬间，却发现那只小猪正满脸认真的看着他手中的机器，眼睫毛很长，皮肤很白，看起来像是只严肃的肉包子。平常院子里的阿姨都喜欢说他的眼睛长得好看，可是要是看见这个小孩，阿姨们肯定就不会夸他了。他慢慢的伸出手，在他的眼睫毛上刮了刮，小孩皱皱眉，把他的手挥去，然后糯糯的说，“你怎么不看了，后面还有很多好看的”，那眼睛终于从MP3上转移到了他的脸上，凌素却忽的扭捏起来，“不好看，我不看了，我走了。”
　　小孩从石头上跳下来，激起了满地的洋槐花瓣，还是糯糯的声音，“你一个人吗？”
　　凌素发现自己跳下来的时候竟然没有花瓣飞，很是气馁，低着头说，“我和我妈妈一起的。”忽的他意识到这个小孩好像只有一个人耶，他还有妈妈陪，他还是比他好一点，又笑起来，“你一个人哦。。”那眼睛已经笑得弯成了月牙，杨穆转身看看周围，说，“不是哦，我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我妹妹小婷，她刚刚跑开了。”
　　凌素的小月牙挂在了脸上，他转身看看，身边有差不多四五个人，都是漂亮的姐姐，和帅气的哥哥，竟然愿意跟这么个小不点玩，他很生气，决定不理他了，他转身跑到妈妈身边，抱着妈妈的腿朝着杨穆喊，“不跟你玩了。”
　　杨穆很诧异，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个小孩，不过他生气的样子实在是很可爱，他在心里偷偷的笑了起来。就算是很多年以后，杨穆一个人抱着莎莎看着窗外大片大片盛开的洋槐花将整个东山都染成了白色时，想起当年那个小小的毛躁的小孩，他还是会呵呵的笑出来。
　　凌素眨掉从眼角渗出来的水迹，多年前的相遇，以为是命中注定，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是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