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欢侯》巷子里的野猫

14、异风俗 用过晚膳夏

　　用过晚膳夏暄并未直接回房，只是方出客栈便见田豪跟上，于是二人一同转转城中风景。市井不似长安繁华热闹，更无人来人往的景象。夜幕下点缀着零星的灯火，行人甚少，多少有些寥落。

　　夏暄凝神，只听远处铁链拖曳敲击地面之声，中间还夹杂着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一行‘羊骨’垂头拖沓着步伐，被铁链锁成一串前行。‘羊骨’们几乎是一样的蓬头垢面，一样的衣衫褴褛，分不清面容分不清男女。

　　前后左右各有一名铁链人手持皮鞭，时不时鞭打地面恶狠狠地警戒‘羊骨’加快步伐。铁链人一般不会直接将鞭子抽到‘羊骨’身上，以免抽坏了折了价钱，但如果有人逃跑，那定是要狠狠赏一顿鞭子的。

　　啪啦，铁链随着一个‘羊骨’的跌倒摔在一起，发出层叠的撞击声。‘给老子起来！’铁链人狠狠将那人的胳膊拽起。那人被拽起没几步又跌倒在地，身子起伏猛烈咳嗽，此时铁链人大吼一声，‘找死！’扬鞭而起，眼见那一鞭落下定是皮开肉绽。

　　夏暄伸手拦住田豪，阻止了他拔剑的动作，‘救了他又如何？这是他的命。’

　　‘侯爷信命？’随着皮鞭落下，那‘羊骨’惨叫一声，田豪愤愤道。

　　夏暄叹气，他亦十分无奈，但这不是他和田豪两个人就能够解决的问题，‘我们能救这一个，能救这十几个人，杀了这几个人贩子，对田将军来说犹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但越国羊骨这么多，我们要救到何时？端了奴隶市场金主的窝？不见得那里不是铜墙铁壁精锐无数吧。如果我们见一个救一个，恐怕还未入越都，就会越国上下震动派兵缉拿了。到时不仅无法将消息送达越王手中，此次秘密出使功败垂成，被陈国知晓了这次行动，发兵大齐，到时候生灵涂炭的可是大齐的千万子民。田将军三思，牵一发而动全身。’夏暄见田豪神色严峻，眉头紧皱，又道，‘这是他们的命，命数自有天定。我们救的了他们一时，也救不了他们一世。把他们买下来，是放了，还是带着？放了他们，身无分文，最后被逼还是要卖了自己又落虎境，白费了田将军一番苦心。带着这十几个人，你知我知，这绝不会是路上遇到的唯一一次羊骨，我们次次都买吗？恐怕未到越都，光是这些羊骨，都能给云州凑一个地方守卫队了吧。田将军多年军旅生涯，无非也是为守护一方百姓平安，自是将军一番忧国忧民之心，这是苍生之福。只是你我人在异国，身不由己，命数天定，因报有果，自让他们去吧。’

　　田豪听夏暄这一番苦劝，似是明白了其中道理，将刚刚拔出五分之一的剑重重扣回剑鞘，沉沉拱手，‘谢侯爷提点。’

　　‘何谈提点，我与田将军同行，互相照顾便是应该的。这一路走来给田将军添了不少麻烦，望将军见谅。’

　　‘侯爷客气了。与侯爷同行出使，是末将的福分。’夏暄这一番话着实让田豪对他改观不少，夏暄的眼界并非一般闲散王爷纨绔子弟可比。对田豪也是处处客气，虽有些端着架子，但从未颐指气使贵族脾气，这在‘长安子弟’中甚是难得。只是有些儿女情长，出使越国竟还要带着新婚夫人，这倒是让田豪多少有些轻视。

　　行至摆卖丝巾物品的路边摊贩，夏暄上前询问。这又证实了田豪的观点，尽管他并不知道冤枉了夏暄。只见田豪双手抱剑站在一旁等候，颇为不耐烦地左右环顾。他眼角一瞥，忽然见到大批工匠背负工具三两成群赶路。田豪的动作引起了夏暄的注意，‘那是什么？’

　　‘哦，大爷是外地人吧。再过七日，便是我们的朝天圣，因此各地都有大批工匠赶往都城。’

　　‘何谓朝天圣？’夏暄不明就里，不过他猜应该是某个重大节日，全民欢庆。

　　‘每逢灾年，王便会第二年举行朝天圣，祭拜天神，以求来年粮食富余。’

　　夏暄再细一打听，方明白，越国的朝天圣如同大齐的罪己诏。“罪己诏”是在朝廷出现问题、国家遭受天灾、政权处于安危时，大齐君主自省或检讨自己过失、过错发生的一种口谕或文书。用意在自责，因为君主乃天子，天子即使上天的儿子，当君主出现过错，上天便会予以惩罚，而无论君臣错位、天灾降临或者政权危难，都被认为是上天惩罚君主的表现。通常此时，大齐君主便会下放罪己诏，一来对灾难和过错的反省、自检，二来笼络人心，造成一个团结一心的局面。齐太宗年间大旱，蝗祸横行，农民失收，大批流民涌入江南，致使暴乱不断，守城军与暴民冲突四起，死伤无数。齐太宗下诏说，一切都罪过都在己一身，是上天对他的施政方针不满，将灾祸降临在百姓头上，他愿意斋戒沐浴，佛寺焚香，移灾己身，以存万国。而越国年前瘟疫肆虐，损失大量人口，使得越王发诏，举行朝天圣，罪罚己身，以祭天神，保佑来年越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

　　‘约摸再有几日，我们便能赶进都城。越境不比长安，凡事小心为上。’夏暄侧立一旁，将丝巾递给林紫苑，但愿她还没忘了元金池的话，在越国有身份的女子都会以白纱或者浅色纱巾遮面，一来抵挡灰尘，二来也保护自己，三来显示身份。对于林紫苑来说倒是没有什么需要显示身份的反而是越低调越好，只是女子遮住面容到底是要方便一些，夏暄庆幸如今他不比这么麻烦。
　　林紫苑接过丝巾，淡淡一句多谢侯爷。

　　接下来几日赶路，两人竟是再无争执，林紫苑亦不对夏暄有任何怨言，当然，能不和夏暄说话她尽量不说。夏暄见此状，也不多做挑衅，只是猜测林紫苑应是回忆起那晚在草原二人的谈话，心下已不想多做无谓争辩。无论如何，林紫苑不再给他找麻烦，这都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