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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两人走到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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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酒楼后面的亭阁坐下,苏清看着沈禹州,想想自己的梦境,忽然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沈禹州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开口问她:“发生什么了?”
苏清挣扎了一会儿,突然说:“其实这几年来,我觉得你一直做的很好。我相信即使我不在,你也能帮我把归月阁管理得很好。”
沈禹州眯了眯眼,说:“刚才我没有回答你的话,你生气了?”
苏清忙解释:“怎么会呢?我知你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你是真心为归月阁好,面子什么的我并不太在意。”
沈禹州看她一眼,缓缓说:“你要是觉得我抢了你的权,不妨直说,今后我会注意些,但别说什么要离开的混账话。”
苏清很惊讶:“我刚刚并没有说要离开的话啊。”
沈禹州说:“可你方才不就有这个意思么?”
苏清一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这些天,我听说了他的消息……”
沈禹州的脸立马冷了下来:“又如何?”
苏清看看他,道:“你也听说了对不对?这几日来,客人都在说,他前些日子被四大门派围剿,身受重伤,至今下落不明。”
说罢苏清沉默了,而沈禹州也没有接话,一时间两人之间气氛变得微妙得安静起来。
好一会儿,沈禹州才开口:“你不会是想去找他吧?找到了又如何呢?他已经结婚生子,还比你大了十岁,更重要的是他并不爱你。”
苏清左手将裙子揪出微微褶皱,试图让自己变得冷静,回答他:“我并没有想怎样,我只是……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沈禹州此时有些微微怒气,问她:“见到了又如何?且不说他这么精明一个人会不会真的深受重伤,就算他此刻真的狼狈不堪,他必定会将自己隐藏起来,你一个女人又不会武功,上哪里去找他?退一步说,就算你真的找到了他,他如此狼狈的时刻也未必愿意看到你!”
苏清很少见到沈禹州说话这样又快又长,但此刻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这些,只是低头为自己辩解:“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这么多年来,旁边的人把我当成老板娘,他把我当成小孩,只有你把我当成正常女人,当成朋友来对待,会为我考虑。只是,自我十二岁起见到他,我就只想追随他而去,若不是后来母亲病逝,我需要撑起家业,我…我早就去找他了。我不在乎他的心里有没有我,我只是想陪在他身边。虽然他不爱我,但他心里必定是有我的位置的,不然他为何每年都会在我的生辰过来看我?”
沈禹州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知道她每次在这件事情上会失去理智,于是他整理了思路,缓缓劝解她:“这些我都知道。阿清,既然他会在你的生辰过来看你,如今你的生辰将近,你不如在这儿安心等上一个月,如果他还活着,他必定会回来这里见你,也比你毫无头绪地出门找他要好;如果他真的出了事,那么即使你现在去找也无事无补。”
苏清道:“本来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禹州,你知道么?我昨夜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沈禹州问:“什么梦?你不是甚少做梦么?”
苏清说:“对,自从十四岁那年发梦梦见母亲病死,几日之后母亲真的病死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做过梦了,所以我才觉得害怕。这个梦很真实,我梦见自己就在房里睡着,在我自己的房间,而我床边站了一个女人,她告诉我在我22岁生辰的前一天我会死去,我…我本来打算忘掉了,可是就在从房里出来找你的这段路上,我突然想起我十四岁那年的经历,我很害怕,我怕这个梦是真的。如果是这样,那无论他是否活着,我都等不到见他的那一天了。”
沈禹州面无表情,问她:“所以即使你只有一个月的寿命了,你最害怕的事情居然是见不到他么?”
苏清说:“我没有办法,原谅我的任性,禹州。如果这是真的,在我最后的日子里,我想完成自己这辈子最想做的一件事。我已经为别人,为母亲活了太久,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沈禹州只觉得内心近乎麻木的阵痛,但脸上仍旧面无表情:“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要出去找他了?”
苏清说:“是的。只是归月阁要麻烦你了。若我此去还能回来,一月之后无论我能不能见到他,我必然赶回来。若是……若是我生辰那日没有赶回来,归月阁就拜托给你了。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这楼也有你一半的功劳,交给你我也很放心。”
沈禹州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想要握住她的手的冲动,他转开头没有看她,视线落在亭外池塘里的那朵荷苞上。这片池塘是他和她一起开辟的,那荷花是他们一起种下,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他本是希望她年年生辰之日身边都有花开陪伴,而今年恐怕是不能了,那荷花只开了一个花苞,也许以后永远不能再开花。
沈禹州闭了闭眼,之后缓缓对她说:“我虽然不信你的梦,但我信你。你说想走,那便走吧,我替你看着这归月阁。只是你答应我,一月之后如果你还活着,势必要赶回来,他不在,我陪你过生辰。”
苏清十分感动,道:“谢谢你,禹州。自母亲死后,我一人孤苦无依,也只有你像亲人一样真心待我了。我答应你,如果我还活着,生辰之日我一定回来见你!”
沈禹州微微一笑,刹那间仿若冰雪融化。他本是生得极好,唇红齿白确又不失男子英气。苏清觉得自己被恍了神,她沉默片刻,又道:“禹州,虽然我自己也没有资格教育你,但我还是想说,你已经快二十有五了,不管你之前是否一心经商无心其他,就算为了你父亲,你也该娶妻生子了。为着归月阁我已经耽误了你很久,我不希望你被耽误一辈子。再说,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这酒楼就是你的了,我还等着你帮我将归月阁一直传下去呢。”
沈禹州的笑意僵在嘴角,他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继续对她笑,说:“这就不牢劳你挂心了,我自己会考虑的。别说丧气话,我还等着你回来。”
苏清心下一阵感动,他是很少说话如此温情的,于是她说:“好。谢你支持我,那我便去收拾行李了。”
沈禹州继续对她笑:“你去吧。”
苏清于是转身离开,脚步已经轻巧了很多。沈禹州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继续保持微笑,笑到嘴角微微发僵,仍旧在原位上坐着。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做了梦还是只是为自己找理由去追寻那人,但无论如何,当看到她离开得脚步变得轻快了很多,他就告诉自己,他的梦应该醒了。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再缓缓喝下,口中已经没有味道,他觉得自己甚至尝不出半点茶的味道,但他执着地将整壶茶都喝掉,而后转身离开。
我和黑无常在旁边听了半天,最后四目双对无语半晌。
等沈禹州走后,我觉得自己应该先开口,于是我道:“话说,他们说了这么久,我还是不知道‘他’是谁诶?”
黑无常冷冷地看了我一样,揣着阴阳怪气地语调说:“难道你的关注点不应该在‘靠!她居然打算出门找人,这剩下一个月是不是得风餐露宿地跟着她去找人’上么?”
我惊讶:“对哈,我怎么没想到!哎呀幸好我来的早,晚一天来我就很可能找不到她了。”
黑无常再次鄙视我:“貌似好像是你托梦给人家透信才把她逼走的吧?”
我悻悻地说:“那肯定也是她早有此意,我这个梦顶多是给她催化一下嘛,恩只是催化啦~”
黑无常说:“不论怎样,反正现在她打算上路去寻人,你呢?”
我立马说:“我当然跟着她一起去!我可是很尽职的无常大人!”
黑无常扶额:“本来还以为是个清闲差事才过来看热闹,这下居然要车马劳顿了,真是太亏了……”
我琢磨着他的意思应该是会跟着我一起去,于是我非常狗腿地朝他一笑,拍他的马屁:“无常大人真是好人啊!您在我心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了!”
黑无常用一副“那还用你说”的表情回答了我的马屁,看来他应该不会计较我托梦凡人改变其生活轨迹的事了,甚好甚好。
不用提心吊胆那我非常放心地开始八卦:“诶你说这什么禹州是不是喜欢苏清啊?”
黑无常说:“十之八九。“
我郁闷:“那干嘛不说呢,人家都要走了还不说,还不说还不说,真是闷骚男。”
黑无常似笑非笑地望了我一眼。
我说:“真的啊,不管那个人心里是不是有他,至少应该告诉对方吧?你看苏清就比他勇敢,虽然那个‘他’心里没有苏清,但苏清还是要去找他啊。这个禹州至少应该说出来挽留一下苏清吧?说不定苏清就改主意了呢?”
黑无常说:“其实你是想说,为什么禹州不留下苏清这样你就不用出门奔波了吧?”
我义正言辞地说:“这怎么可能?我是为他着想啦,哎呀你不会懂我们女人这颗脆弱的心!”
黑无常说:“……”
我说:“唉真是狗血的三角恋啊……。”
黑无常说:“……你还是去看着苏清,至少得了解下她打算往哪儿走吧?”
我说:“哦哦对的,我们这就去!”于是我把他一道拉去了。
但事实是,即使我如此乖顺,黑无常还是不能陪我一起跟踪苏清了,好像地府那儿出了点事,紧急召他离开,于是我只好怨念地自己上路了。
临行前黑无常告诉我,虽然我们都是隐身,但为了方便收魂,有时我们也可以扮成人接近任务对象,而且一旦收魂成功之后见过我们的人会迅速忘掉我们,所以不必担心留下什么痕迹。
由于这次跟踪难度系数略大,之前只认为是一个比较轻松的活儿所以才派给我,而他又必须离开,所以准许我以人的形态跟着苏清,他还建议我装成偶遇的人和苏清结伴而行,这样方便了解她的行程,我深以为然,决定原谅的中途离开。于是当苏清开始出门寻人那天,我又重新成为了人,跟着她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