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鬼界之奈何情深》且听风

2、第 2 章 我有些明白

　　我有些明白了他之前随和亲近，大概只是一种吸引猎物的手段，让刚刚从人间离开的鬼魂一时冲动被他的外表和许诺吸引，然后承诺他，于是万劫不复。
　　这一瞬间我觉的他有些可怕，又有些可憎，利用别人的感情来伤害他们所亲近的人，却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虽然我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带走那些魂魄为他所用，但是这种做法本身就是我所不赞同的。
　　于是我微微退回一步，向身边的黑无常说：“我跟你走。”
　　黑无常看着我露出了赞赏的神色，拉住我的手说：“好。”
　　死神沉默地看着我。
　　黑无常向他拱手：“大人，这只新鬼已经做出了选择，按规矩，下官便将她带走了。”
　　死神依旧沉默地看着我。
　　黑无常再提醒他一句：“大人？”
　　死神终于开口：“走。”语气冷漠，像是不愿再和我们多说一句。
　　我有点明白为什么死神刚来的时候黑无常会有那种严肃的表情了，这才是死神真实的一面，冷漠，高傲。显然他的能力和地位超于黑无常之上，而且他的喜怒无常让我担心他会反悔将我抓回去做苦力，不过理论上来说他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毕竟和我这只小鬼相比，他的诚信还是比较重要的。
　　于是黑无常拉着我施施然离开，我回头望了他一眼，他依旧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我并没有时间考虑他在想什么，因为离开不久我就发现黑无常带着我忽然就进入了另一个静止的空间，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到的这儿。四周全是静止的，没有一丝风，没有前后，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远处传来一些莫名的声音，而本来应该没有知觉的我却觉得有一丝冷，我好像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意识到我的情绪，黑无常裂开嘴笑：“怎么，终于知道怕了？我还以为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是与生俱来的呢？”
　　我勉强镇定地回答他：“你指的是我刚见你的那会儿还是面对死神的那会儿？”
　　他大笑：“都是。看来你也是会怕的嘛！”
　　我再次勉强地向他笑笑。
　　顿了一会儿他开始尽职地给我讲解：“现在我们在的冥界的外层，是隔离生死的空间，所有生的物种在这里都会流失生气，所以一切都是静止的。不过进去之后就会好很多啦，其实冥界还是很美的，并没有人们谣传的那么黑暗。”
　　然后他开始夸我：“没想到你还是很聪明的嘛，居然没有被死神大人骗走，之前能够从他那儿逃脱的鬼魂寥寥无几。”
　　我的注意力有些被他转移：“那来冥界的鬼魂岂不是没有几只，都被死神带走了？”
　　黑无常鄙视我：“难道你以为所有鬼魂都是需要黑无常和死神亲自来带的么？好歹我也是冥界除了冥王最高的官职了，如果所有鬼都需要我带，那我岂不是要忙死了？”
　　我只好为自己死亡所受到的特殊待遇感到有些“受宠若惊”：“所以是要满足什么要求的鬼魂才会劳烦您亲自大驾呢？”
　　黑无常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对我说：“其实这个不应该对外说的，只是我见你这孩子脑袋还挺机灵的，我们又有缘，所以才对你说的，唉~你可别跟其他人乱说啊。”
　　我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可是不是你说的我会立马投胎转世么，孟婆茶什么的一喝我就什么都忘了的吧……”
　　黑无常被噎住，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人艰不拆。”
　　我顿时被他逗乐了，倒忘了最初想问的问题。
　　我们说着话的空挡已经进入了一片草原，我是第一次看见黑色的草原，虽然乍一看有些诡异，但是看了一会儿觉的确实挺好看的。黑无常告诉我那就是曼珠沙华，传说中生长彼岸的诱惑之花，不过实际上这在冥界十分寻常，黑黝黝地长了一大片，看起来就像黑色的草原，这种花其实真的很好看，姿态雍容华贵，倒是确有一点诱惑的感觉，只是数量太多而冥界的人又司空见惯，所以才并不被重视。
　　又走了不久，前面出现了一架桥，桥下是平静得看不出流动的深色河流，而那片黑色的草原在河流的一边就结束了，在另一边出现的是一片五彩的草原。成群结队的鬼魂在桥头排着队，队伍两边站着拿着武器的士兵，或者看起来像士兵的样子，所以那些鬼魂不得不按照次序站好上桥。
　　我猜到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只是人太多了没看清桥上是否有孟婆。想到自己的处境，我不禁黯然，问黑无常：“无常大哥，我是不是也要去排队了？”
　　黑无常望了前方的队伍一眼，才说：“眼下人太多，一时也轮不到你，不如先跟我去另一个地方？”
　　虽然之前和死神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生活就此终止，从此要忘却前尘往事，我的心里还是浮上了一层悲哀。此时听到可以不必急着喝孟婆汤，我急忙点头：“不过孟婆不会发现么？”
　　黑无常回我一个交给我的眼神，然后他拉着我光明正大地路过孟婆桥进入到对面的草原，过了不久便到了一个森严的大门口，门上赫然刻着“冥界”二字，而守卫门口的是两个牛头马面的守卫，看起来煞是吓人，不过他们一见到黑无常就安静把门打开，像是完全没有看到我的样子，我不禁感慨冥界的守卫真是素质高啊。
　　进入冥界之后我们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冥府，黑无常说是冥王所在的府殿，我非常惊讶：“为什么你会带我来见冥王呢？我虽然上辈子没做什么好事，但也没坐过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啊……”
　　无常啼笑皆非地望了我一眼，说：“待会儿见了冥王只管好好回答就是，总之我不会亏待你。冥王大人其实性格平易近人，你不用太担心。”
　　我想起他一路上的表现，心觉这个传说中的无常大人倒是好性情，和他相处也十分舒服，因此我顺从地点点头。
　　果然进入冥王府后不久，就见到了殿上案台之上端坐的人，不过让人惊讶的是他居然也是一身西装，我偷偷向黑无常吐舌头：“哇哇你们冥府的人都好时尚啊！”黑无常大人向我投来一个你才知道的表情，然后拱手向殿上之人行礼：“冥王大人，下官黑无常不辱使命，带回了鬼魂。”
　　冥王大人终于抬了头看了我，问：“就是她？”
　　“是”
　　冥王大人于是开始和善地问我：“商若水，是么？”
　　我立马毕恭毕敬地回答他：“是我。”心里却感慨冥王大人日理万机居然连哪一天死的鬼魂的名字都能记住。
　　冥王好似看穿了我的想法，笑笑说：“不是所有人我都会知道名字，你们是特例。”
　　你们？除了我还有谁么？可是今天被黑无常领来的人却只有我一个呀。我心里觉得奇怪，不过显然我并不是一个不分场合乱发问的坏宝宝。
　　冥王继续说：“今年你就要满22了吧？”
　　我心里一酸，回答他：“是。”是的，才不到22岁，连我的生日还没过，职业生涯和婚姻生活，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冥王温和地安慰我：“人生就是一场梦，一切不过镜中花水中月。”
　　是啊，对你们来说不过眨眼之间的一梦，可是对我来说，一生结束就是结束了。我于是沉默不语。
　　冥王大概也察觉了我的不悦，于是挥挥手让我下去了。黑无常拉住我轻轻说了一句，在门口等我一下，我胡乱点了头，慢慢挪出了殿。混沌之中我似乎听到冥王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月圆之夜了。”
　　我混混顿顿地走到殿门口，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这22年的生活就这样过去了，对我来说每一天每一刻都那么真实，我想起在那个清贫的小镇里我和爸妈的生活，他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养育我教育我，而每一点每一滴都是他们对我无微不至的爱；我想起我的男友，大一时的牵手，而至今多少年的风霜雨雪，他无数次忍耐我的公主脾气，而我们的爱情在磨合之中渐渐成长起来，已经可以开花结果，而无论我再投胎转世经历怎样的生活，都不再是之前的自己了。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用力控制自己不再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前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熟悉的语调：“如果有个可以不转世投胎的机会，你愿意么？”
　　我一惊，泪眼婆娑地忘向来人，黑无常在离我不远处，宽容地望着我：“让你可以保持自己的记忆，可以暂时不用成为另一个人的机会，你想不想要？”
　　我猛地点头，眼泪就顺着眼眶滑下来：“那我还可以回去看自己的亲人么？”
　　他说：“在业余时间可以，但是你不能让他们发现你的存在。”
　　我大声说：“我愿意！”
　　他笑了笑，朝我走来，然后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这一刻我觉得他十分像一个大哥哥，虽然我才认识他不久，可是他的照顾让我觉得温暖，像久违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