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梦赋》倚西风

6、五、昨夜萧萧疏雨坠,朝来又觉西风起 我看你衣服

　　我一个人站在屋子里呆愣许久，周文征从窗棂外探头进来冲着我喊：“呦，雨书，你又把你表哥气走了呀，你这才刚进屋多久呀？”
　　但我完全没心情搭理他，眼前的事实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想我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女扮男装出来瞎晃、不对!出来求学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还要跟一个男子同床共枕，这万一哪天被发现了女儿身，我还要不要见人了！
　　窗外周文征还在聒噪，我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脑子里想着各种方法各种对策，却没有一个可行的，即便是求到了林阿婆做主给我换房间，但哪个房间会没有其他人呢。
　　矛盾许久，直至亥时，我终于接受了眼前的事实，欧阳修却仍旧没有回来。
　　出于潜意识里对他的恐惧和防备，我不敢到床上睡，只是静静地窝在椅子里。抬手推开身后的窗，山里的天空纯净如洗，星子璀璨。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公佐哥时，他还曾夸过我眼睛好看，像个女娃娃。彼时我刚发现我和阿三他们好像有些不同，以为自己是个怪物，正害怕着，公佐哥说了这样一句话，立刻把我吓哭了。
　　那时的我可能只五六岁，之所以能把这件事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公佐哥是李府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之一，所以有关于他的事情，我都牢牢记得不敢忘记。而欧阳修每次出现，都是和公佐哥在一起。
　　欧阳修，第一次见到他时，我正在做什么呢？哦，好像是在哭来着 。一个人躲在假山后面，因为怕把衣服弄脏了挨骂，坐在地上之前还铺了块帕子在身下垫着。听到阿三喊我才知道有人来了，忙把眼泪擦了跑开，仓促间看到的那双眼睛，犀利清冽。
　　我也曾跟着公佐哥去过欧阳修的家里，彼时他正在后院教她的妹妹写字，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捏着细长的荻杆，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着，我和公佐哥并没有走近，只隐约能够听到欧阳修一声声地念着什么。那时毓儿是刚开始记事的年纪，比我还小，倚在哥哥的怀里，小小的手掌搭在他左臂上，奶声奶气地跟着念。或许是因为某种感应，即便离得很远，我却还是清楚地看到了欧阳修看向毓儿的眼神，有着我从没有自别人那得到过的脉脉温柔。
　　那是我第一次开始羡慕一个人，我羡慕毓儿。
　　也是第一次，迫切的想要成为一个女孩子。
　　再然后呢？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混沌，回忆里那些事情此刻便想不起来了。夜晚的书院太过安静，清风从窗外吹拂进来，整个人便有些昏沉。半夜里似乎有些模糊的意识，耳边有簌簌响声，似是窗外下了雨，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觉得熟悉，却细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第二天醒来时人已在床上了，不记得昨晚自己是何时爬上来的,趁着四下没什么动静，一个人躲在帐子里将衣服换下，再出来看看天色，已是辰时。
　　欧阳修，似乎一夜未归……
　　今天是来到书院的第二天，昨晚有小厮来通知，说今日辰时六刻需去明伦堂见夫子，左右无事，我便开始收拾还扔在桌子上的行李。
　　屋子里有专门放衣服的箱子，打开箱盖，能够看到欧阳修的衣服很少，仅有的那么几件，都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角。可以想象昨天他放置衣服时的神情，一定还是惯常那般严肃的模样。
　　我把自己的衣物放进去，不能让他发现的，都被我掖在最下面。一件一件，全都放在他的旁边，却小心地在中间隔着距离.那一瞬间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就像夫妻那样，结发的两个人，衣服应该是放在一起的吧？想到这里，脸上一阵滚烫，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心里也扑腾得厉害。
　　“你在做什么？”
　　我正呆滞着，身后突然响起欧阳修的声音，吓得我手里剩下的衣服全都散在箱子里。我回头看向他，忙解释我其实只是在收衣服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藏什么也没想，心里却发虚，双手背在后面死死地扣着箱子，唯恐他发现我脑海里奇怪的念头。
　　他一定是不信的吧，眼睛看看我，又向我身后打量，脸上却愈加疑惑。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不舒服？”
　　“我我我……”完了！
　　“你什么？”他盯着我。
　　“我……我……”
　　他一直看着我，审视着，我被他看着心里发虚，愈发的焦急，手里越攥越紧，忽而触到挂在箱沿的一角衣袖，灵光乍现，“我看你衣服那么好看，又想起你人也那么好看，心里很是激动，不禁对你生出一股仰慕之情！可是你我都是男子，我自觉这种想法有毁人伦，内心惭愧不已！此番脸红乃是因为雨书内心羞愧呐！”
　　我抬头看着他，脸上做出羞愤的表情，眼神殷切，期望这理由能够说服他。
　　而欧阳修就在这样的眼神中，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剩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庆幸之余，还有点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别人夸他好看他也不高兴啊？

　　收拾完剩下的东西，又跑到公佐哥那里和他一起解决早饭的事。书院里本来是有早饭供应的，只是现在早已过了时间，我们两人也只能拿昨日剩的一些干粮来对付一下。可能是以前经年累月养出的习惯，我吃东西一向很快，在家中跟大哥一起偷吃东西时经常跟他抢，眼见着好东西都被我抢没了大哥总会急得直叫，又不舍得跟我抢，经常笑骂我说雨书你还是不是个女孩子啊！
　　我在这厢吃的急，那厢公佐哥却停了动作，不吃东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出神。我被他看得心里奇怪，也停下来向他望着，他却不做言语，依旧静静的将我看着。半晌，我便没了耐心，继续埋头啃着干粮，公佐哥却忽然说了一句：“雨书，你跟我认识的一个孩子真像。”
　　我吓了一跳，再望向他时，能看到他眼里关切的眼神，就在这样的眼神里，我很没出息的□□粮噎住了……

　　直到走进明伦堂，我心底还是惊魂未定。方才那一场风波因为公佐哥还没来得及在屋子里备水，闹出了很大的动静。那会儿我趴在桌子上说不出话，只能翻着白眼指着嗓子直嚷嚷，公佐哥也被我吓到了，四处找不到水，就立即从背后抱着我的腰，用力地勒住，那个劲儿大的，勒得我眼泪都下来了。碰巧那一会儿不知道是谁跑了进来，想来应是一进门就见到我满脸猪肝红的样子也没个心理准备，被吓得不轻，还没跑出门就开始发出恐怖的嚎叫，惹得一帮人跑来围观我，最后把林阿婆也给招来了。
　　虽然一直噎着，可我依然听到了周文征那家伙幸灾乐祸的笑声。我实在是个记仇的人，故而此时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总会回头用尽各种恶毒的眼神，狠狠地瞪一眼周文征，以解心头之恨。

作者有话说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刚高考结束大半个月，转眼大学第一年都过完了。校会、班级团支书、社团，很多事堆在一起特别特别忙，于是就没时间顾忌这个文。现在最后一场考试也结束了，我要回来了~
这本小说，我很喜欢，决心要写完它，也希望以后能有很多人看有很多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