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梦赋》倚西风

2、一、风和闻马嘶 我忙一手捂

　　我背着行李，心里满是悲愤。
　　暗地里计划了半年，本以为如何从家里逃出来是最大的问题，没想到赶路才是最头疼的事。先是代步的骡子被偷了，后是银两被偷了，幸好身上还藏了些压箱底的交子，要不然别说是到庐山了，能不能顺利回家都成了问题。
　　想着想着忽然发现自己能够想到事先藏几张交子，很是厉害，于是又是一阵洋洋自得。
　　可眼前这情况实在是愁人，我半日前便看到了庐山的轮廓，可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庐山没有，邸舍没有，连个人影也没有。
　　“老话说望山跑死马，更何况是人啊！”
　　我站在路上悲号，身后由远及近地响起了马蹄声。
　　“前面的！快让开！”
　　我想了想，反应过来那个“前面的”是在叫我，忙往一边挪了挪。马车从我身边飞驰过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些福至心灵。立刻追着叫道：“等一下等一下！”
　　可那车夫完全不理会我，只回头扫了一眼，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虽说叔父一直教我女孩子应温良识礼，举止得体。可现下我只知道若不让这马车停下来，今晚差不多就要曝尸荒野了。更何况此时我是扮作男装，这种根本不需要考虑的选择，自然容易做。
　　不用细想，趁着马车还未走远，我连忙撂了包袱，往地上一栽。这一栽栽得结实，眼里蓄着的眼泪实在不是装出来的。
　　“救命啊！”我喊了一声。
　　见马车还是没停，卯足了劲又喊了一声：“救命啊！！”
　　总算那驾车的还有点良心。我见马车缓了下来，忙抓了包袱追了上去，完全没有一个“受伤的路人”应有的自觉。
　　刚跑到近前，车夫就指着我问：“是你小子喊的救命？”
　　我忙一手捂着胳膊，装出虚弱痛苦的样子：“正是在下，方才天色昏暗，山路崎岖，不小心摔倒磕了腿。”
　　赶车的一脸鄙夷：“我第一次见有人腿长胳膊上。”
　　我继续痛苦：“实在是痛得神志不清了。”
　　“哈哈哈！”我正装着，车内却传出一阵笑声，听这声音，似乎还笑的很是欢快。
　　我在车外耐心地等，布帏内伸出一只手，修长且骨节分明。
　　趁着布帏被掀开，我忙朝里面打量。车内只坐了两个人，皆是一副儒生打扮，只是表情有所不同，一个正笑着看我，另一个……
　　那手的主人看起来明明更小一些，只是那一副看着我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真是让人生不出一点亲近。
　　“小兄弟伤哪了呀？”笑脸兄问我。
　　我自觉方才百密一疏，忙弥补道：“说起来，浑身上下都是伤。”
　　“……”

　　被笑脸兄邀请坐上车一起赶路已有一会儿了，我还在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再次不需用脚赶路，那感觉很是舒服，不过若是没有一旁一直盯着我的目光，我想我会更舒服。
　　“不知兄台要去哪里？”他终于发问了。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反问他：“不知二位要去哪？”
　　他没有回答我的意思，眼里全是怀疑，盯得我如芒在背。
　　“白鹿洞书院。”笑脸兄适时凑过来回我。
　　听到这句话，我一阵惊喜：“我也是！”
　　他朝我凑了凑：“小兄弟怎么称呼，家住何处啊？”
　　“小弟晏雨书，家在东京。”
　　他又朝我凑了凑：“我见你年龄不大，怎一人出远门？”
　　“好男儿自当志存高远，怎可以年幼为由便在家中虚度时日！虽路途凶险我亦往矣！”我正襟危坐，声音朗朗掷地有声 ，甚得他心，连一旁芒刺兄看我的眼光也软了一些。我趁机笑呵呵地打听他们的名字。
　　笑脸兄果然是好相与的人：“李尧辅，字公佐。那个是我好友，欧阳永叔。”
　　我连忙抬手一礼，“原来是公佐......”
　　公佐！！我诧异地抬头看向他，记忆中的脸在眼前慢慢清晰起来。
　　我激动地大叫：“可是随州城南李家！？”
　　笑脸兄一愣，“你怎知道？”
　　我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我竟还能见到他，又很惊喜，惊喜我竟然又见到了他。
　　我激动的恨不得立刻告诉他我是谁，可自从几年前被叔父寻回家中，他便时时叮嘱我不得再提起之前的事情，只道是自己忘了。对外宣称我是他收来的义女，按着年龄算，在家中排行老三。我不知道我的身世有什么秘密，叔父从不愿与我提起。
　　我想了想，只得对他撒谎：“不怕兄台笑话，家中大姐早年曾去随州游玩，回来后常与我说随州城南有位李家公子，饱览群书，才华横溢，风流倜傥，遗憾不得再见兄台一面。”
　　他乐得咧着嘴，偏偏又装作一副淡然模样，问我：“你家大姐如今年方几何？”
　　我想了想大哥的年纪：“不大不大，刚刚十六。”
　　他更开心了，继续问：“那你大姐长什么样子？”
　　我有些犹豫。
　　他忙解释：“李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我可曾见过你家大姐。”
　　我咬了咬牙，觉得这时候瞒着不说等于变相的瞧不起自家大哥，实在对不起大哥几年来尽心护着我。
　　“我家大姐与家中人有些不一样，自幼便爱习武，虽如今才十六，却已长的虎背熊腰巍峨如山。尽管不如读书人那般有才华，但我大姐乃是豪杰，怎可与常人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