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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喝茶的闲散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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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那天下起了蒙蒙细雨,杜晏撇了撇嘴,心想这吉日还真不给面子,偏今天下雨。他特地穿了身雨过天晴色的云风锦袍,撒花腰带上系着一个镂松下听琴图的银鎏香球和用千岁绿丝绦结打的碧玉坠牌,玉色莹润可爱,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温润之气。
前来祝贺的气势不过是杜府几个人,杜璞和杜老爷因为在当差不能来,所以只有杜夫人和杜佩来给他捧场。杜晏看着杜佩去帮他点了炮仗,捂着耳朵揭下挂在门楣上的牌匾上的红布,露出杜佩的题字——枕玉轩。
杜府几个下人在后院烧热水,杜晏坐在软榻上给自己穿碧玉珠子做珠帘,他打算以后就挂个帘子,躺在榻上偷窥外面的客人。
杜夫人抱着他的头蹂躏了一会儿,嫌累,喝了会儿茶吃了会儿点心就回府去了。杜佩倒是很给面子地拉来了一群狐朋狗友文人骚客,在茶馆里吟诗作赋弄了一阵,只可惜这里不供应酒水,便又都一群人浩浩荡荡去寻其它地方寻欢作乐。
如此,这店里才复安静下来。杜晏懒洋洋躺在软榻上,用目光扫视整个店铺,心里升起一股愉快的成就感和满足感,给自己泡了雪顶含翠,慢悠悠地边品茶边串珠子,好不惬意。
一下午茶馆里才来了两三个人,都是附近开店的生意人,见开了新店便过来坐坐,和杜晏套套近乎。杜晏都一一应着,谈吐平凡无奇。
过来的掌柜们见杜晏虽长了张清秀俊逸的面孔,性子却淡淡的不大理人,也就明白一二,寒暄几句便各自回去了。
至此,杜晏算是正式开始了他的茶馆老板公生涯。
那个人已经连续来枕玉轩好几天了。每次都点一壶最贵的雪顶含翠和一盘松子酥,走时茶喝完,松子酥只动一两块,白白浪费了美味的糕点。
那人出手也非常大方,每次都是一锭银子丢过来,看着杜晏,脸上丝毫表情也无。
杜晏无聊暗中观察对方。
嗯嗯,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微黑,帅得很。身板笔挺,沉稳如山,整日穿着黑色缎袍,石青朝靴,行动间能根据衣物褶皱想象出衣服下的肌肉,看样子是个练家子。只是不知这人怎么也和他一样无聊,每天未时过来坐到申时回去,就这么喝着茶皱着眉,好像在想事情,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只在发呆。
杜晏为了自己不再贪图客人美色,看着人家宽阔背影流出口水,把家里头的书搬过来一半,什么志怪小说武侠小说,都看得津津有味。渴了吃茶,饿了有点心,别提多惬意。
于是常常,都是他和那人共处一室,共度一下午时光。
这日杜晏继续往常一样看书。翻着翻着有些不对劲儿,咋着柳生和他那个同窗好友那么腻歪呢?你给我捶捶背我给你披披风什么的,真的不要紧么?
没想到越开越不对劲,柳生居然在一个风雪之夜和他的同窗好友上床了!我嘞个去!杜晏赶忙把书一合,翻过去看书名:《灯花月下奇情传》。
杜晏默默反手把书插进书柜里。其实他作为一个断袖,看点这种东西也算正常,也不至于反应那么激烈。可重点是,这书是他从大哥那里随手拿的,当时只是好奇大哥居然也会看这种闲情小说,没想到竟然是……!
而且,大哥,就算是龙阳小说也算了,可是里面那么高H肉汁纷呈是闹哪样啊?像这样文案上似乎是清水内里肉汁横飞是不是想要逃避和谐啊?你逃避和谐也没用有本事把那些囗囗给去掉啊?还打马赛克是怎么回事?【咦好像有了不得的东西混进去了】
杜晏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悲愤,手上动作不免大起来,于是本就摆放得不好的书架就摇摇晃晃摇摇晃晃,最后终于哐当一声倒塌了!
随着一声巨响和惊呼,杜晏被书架砸中头部和腹部,登时眼冒金星七荤八素,晕晕地反应不过来。
而那些书也都纷纷压在他的身上,让杜晏眼前完全看不清东西,到处都是黑糊糊一堆,浑身上下痛得要命。
啊,完了,想我杜晏一生潇洒不羁,难道要落到被书埋死这种下场吗……可恶……说出去好丢人QAQ
别理那个奇怪的颜文字了。
杜晏迷迷糊糊间,悲哀地想着。
就在这时,有一只神之右手扒开了书堆帮杜晏扶起了书柜!
啊,重见天日了。杜晏迷蒙着双眼。
“你没事吧?”那人把杜晏抱在怀里,“对不住,刚才没看见这边。听得到我说话么?”
“啊?”杜晏愣愣地转过头去,是那个经常来店里的黑衣男子。
他面上勉强撑起一丝笑意:“多谢兄台相救……在下、在下好像有点……”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软了下去,晕倒在那人的怀里。
等杜晏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自己的茶馆里了。
入目的是暗蓝色床账,脖子酸得要命,那枕头硬邦邦硌得人极不舒服,杜晏扭过头去看屋中摆放,发现这个地方并不是他往日熟悉的任何一处。
这是到了哪里?杜晏疑惑地想着,虽然四肢酸软无力,仍旧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穿了鞋,刚要起身,门就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外头日光疯狂倾泻进屋,亮得杜晏眯起眼睛。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子笔挺,一袭黑色缎袍,石青朝靴,正是之前救了他的那个客人。他站在门边,面上毫无表情,手中却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汁。
“你醒了?”他走进屋,把手中的白瓷小碗放下,朝向杜晏的方向走过去,“别起来,你身上的药刚敷好。”
怪不得一直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呢……还以为是这房子里的气味,没想到是自己身上跌打膏药的味道。杜晏尴尬地一屁股又坐回了床上:“多谢这位兄台相救,不知这里是……?”
“鄙人寒舍。”他走过来扶着杜晏让他躺回床上。
“不知……”杜晏又想问。
黑衣男子依旧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的话头:“你昏了不多久,茶馆附近没有医馆。”
杜晏被他噎住,动了动喉结,看着男子毫无表情的黑脸,知道自己和他实力相差巨大,乖乖躺到床上拉上被子,把整张脸下半部分都盖住,露出一双眼睛来:“打扰半日,是在愧疚,不知兄台可否联系下长志街杜府让他们来接我回去?——在下必当好好答谢兄台。”
黑衣男子动作僵了僵,“你是杜府何人?”
“家中排行老三。”
“杜璞是你何人?”
“我大哥。”杜晏紧张兮兮地瞅瞅他,这人该不会是大哥的政敌吧?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脸高深莫测,弄得杜晏愈发紧张。莫非真的是政敌?这下可完蛋了,明天就等朝堂上听他的笑话吧,老爹回来肯定要抽死他。
“你先歇息着,我去叫人到府上。”黑衣男子拍了拍他的脸。
(⊙_⊙)杜晏感觉自己被人调戏了。
“不知兄台贵姓?”杜晏问。
黑衣男子挑眉,低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很奇怪:“你不知道?”
杜晏摇摇头。
“关峤,关渭城。”他道。
杜晏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巴讷讷地看着他,吃惊之余,连要说什么话都忘记了:“关渭城!?”
黑衣男子见他这般模样,却觉得他愈发可爱可亲起来,不禁轻笑了一声,点点头。
这一笑,却让杜晏瞬间失了神,犯了花痴。
这可是关峤啊……长安城中多少少女,啊不,还有多少少年的梦中情人兼精神偶像,辅国大将军关峤……
数年前前朝之乱时,仅凭一人之力,百万大军中取敌贼首,面不改色不伤分毫,仿佛战神一般的存在!因为有他,大晋在不至于在秦人铁骑之下消失,因为有他,才有天下黎民百姓如今的安居乐业……
可惜后来新帝登基,昔年战场上他曾与当今圣上并肩作战,其神勇剽悍使得圣上也对他生了忌惮之心,登基伊始便毫不留情面地剥了他的兵权,封了个武散官养着他,却不给他任何实权。说是新皇过河拆桥倒也不是,新皇依旧和他好得要命,三天两头就召大将军进宫共商国是,可偏偏却不给大将军一点儿实权,着实让人猜不透圣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毕竟这位圣上,可向来是以果决狠辣出名的。
不过这些,也都是杜晏在家中听父兄谈天时知道的。他更在意的自然是大将军的私生活……大将军关峤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和当今圣上同年,可眼见着圣上膝下已有一子两女,大将军的将军府中却连个女人的影子也见不着——除了丫鬟嬷嬷之外。
外人纷纷揣测他是否有不好说的病症,可又一想大将军平日勇猛,也不像有问题的,便又猜他好南风,毕竟军营里头常年一群汉子呆在一起,总归要搞出点事情来,可人也从未找过小男孩儿,连生人都很少见。加之将军起于草莽,家中双亲早已驾鹤西去,他自己的婚事都是自己说了算,上门媒人一律拒见,弄得一城妙龄少女伤透了心。
如此,大将军的婚事,就这么一直悬在众适婚少女的头上,成为长安城社交圈里一幢人人谈起都不免长叹一声的憾事。
总而言之,他就是一个传说,一个光棍传说,一个让无数少女骚年景仰钦羡的传说,也让无数杜晏这种小龙阳君想起就菊花一紧□□一痒的传说。
现在,这个传说真真切切地站在杜晏面前,低头看着他。
杜晏面上一红。
“多谢……多谢将军今日相救,之前不知将军身份,还请恕罪。”
关峤摇摇头,“无妨。”
“以后……将军来店里喝茶,打半价也是可以的。”杜晏绞尽脑汁苦恼地想了想,还是决定割肉道谢。
关峤又笑了。低低地闷笑了几声,声音性感得让杜晏迷得找不着北儿。这下他的整张脸都是鲜红色的了。
“可有表字没?”关峤问。
杜晏低眉顺眼不敢直视他:“有的,叫清棠。清浊清,海棠的棠。”
“哦。”关峤摸摸他的头,“你先歇息会儿,等会儿你家中来了人,我便送你回去。茶馆里有你那个贴身丫头照料着,也没什么事情。”
杜晏乖巧地点头。关峤似乎非常满意,虽然面上仍不大显露,但温暖的大手又在他的头上顺了几下毛,便起身离开了:“桌子上的药,可吃可不吃。”
“嗯。”杜晏感激涕零——他从小到大最怕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