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与碎肉》闪开我放大招

1、开茶馆的杜三公子 尚书省右仆

　　尚书省右仆射杜尚杜大人家的两个儿子都是京城里远近闻名的少年有为，俊秀才郎。
　　奉承的人常说，虎父无犬子啊杜大人想当年必定也是如此扒拉扒拉扒拉，说得杜大人心花怒放胡子高高翘起来。即使是他的政敌，看到杜大人家的两个儿子，也都要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里暗暗叫几声好。
　　这两位可真是京城社交圈里不要太红的人物哦。
　　长子杜璞，年仅十四岁时便在科举中拿了个探花，十六岁入朝为官，能言敢谏，甚得先皇赞赏，几年之内连升数级，这官位是蹭蹭蹭直往上涨，到现在新皇朝上，早已是稳稳做上了中书侍郎的位子，眼见着这前途是比其父更加光明璀璨，不可限量。再说这小杜大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温文俊秀，整天面上挂着使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如芝兰玉树一般，令人且敬且慕，也不知自他加冠后来说媒的媒人踏破了杜府多少门槛。
　　次子杜佩，自少年时便在京城文艺青年小圈圈里颇有才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舞文弄墨是信手拈来，其诗作常常被人争相传颂，而他的画更是能在书画店里炒到几百两银子一幅，——就这，还只是人家平常练笔画着玩玩的，真正画得好的作品，可都是自个儿放在家里或者送人的。但此人有一点瑕疵，那便是风流成性，不但黄色小绯闻缠身，他自己更是艳情书画界的高手，京城里出了名儿的风月街上，唱的可都是他填词的曲子。不过在狂热粉丝们的眼里，这点小瑕疵其实给他更添了几分魅力，要得就是这样的少年风流意气风发哟，这才是高干子弟的风范哟。
　　人皆盛叹杜大人真是好福气，一家老小上下和睦不说，两个儿子更是人中龙凤栋梁之才，教人看了心里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直想问问老天怎么就把好事儿全给杜家给摊上了。可这些外人却不知，杜大人并不仅仅只有两个儿子，三子杜晏，竟是甚少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字。
　　照理说杜晏和两个哥哥一样都是嫡出，也不应这么没名气，可这事儿却偏偏这样，或许是杜家前两位公子名气太大，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总之，除非是和杜大人关系极亲的之交好友，否则谁也不知道，杜大人家一共有三个儿子。
　　而且，说出去更令人吃惊的是，杜家三公子，是个断袖。
　　断袖也就罢了，你偷偷断也好，暗地里养几个兔儿爷，这种事儿高门深院里多了去了，杜老大人自然是能闭只眼就闭只眼，另一只睁着仔细瞅着别让人抓住他儿子这个把柄就是。可是杜三小公子呢，却偏偏不。
　　他十六岁成年礼的第二天，就郑重在早饭时候给全家人宣布了这个消息，气得杜老爷一整天胡子都翘着，他大哥连续四天见谁都阴沉地笑着，他二哥从此再不敢和他单独做亲密动作……
　　可是日久天长，等家里人好不容易接受了杜小三儿的性取向之后，却又被他怪异的癖好给惊吓到了。
　　“什么，你要去开茶馆？”杜老爷重重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胡闹！”
　　杜晏手里拿着块饭后小点心，梅花状的糯米糕，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完全不把杜老爷的震怒放在眼里似的：“爹，我反正整日现在家里也无事可做，开个茶馆，好歹也是门营生，何处胡闹了。”
　　“是啊，我也觉得三弟这个想法挺好。”他大哥杜璞笑眯眯地喝了口茶。
　　杜老爷哼了一声，“无事可做就去考功名！”
　　“噗！”杜二公子被茶呛了一口，“爹，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弟从小就不爱读那些酸书。”
　　杜老爷蹬了杜佩一眼，“还不是你给他看那些志怪小说给害的！”
　　杜佩咳了几声，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大哥大哥，我今日还有份诗稿没交啊，我先回房了。”说罢便急匆匆起身回房去，刚出门口又折回身，扒住门边探出个头来，朝杜晏挤了挤眼睛：“三弟啊，等你茶馆装成了，二哥可以免费提供装饰字画哦。”
　　“谢二哥。”杜晏抬起头说了声，目送杜佩远去。
　　“孽子！”杜老爷咬牙切齿骂了一句，“真是孽子！”
　　杜璞乐了：“爹，娘再过几天就从香积寺回来了。”
　　杜老爷立刻噤声。
　　杜晏道：“爹，我只要三百两银子，盘个小小的店面就好。”
　　“你爹大半年的俸禄！”杜老爷瞪大眼睛。
　　“如今京城房价太高，盘一个最次的店面，也要一年百两起价。”
　　杜璞笑着摇摇头：“三弟莫急，爹平日管理六部事务，脚底下的事儿总归是知道的。若是银子不够，大哥这儿还有些闲钱，倒也可以先借借你。”
　　杜老爷无形中被大儿子使了个暗拌，喉头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瞪着眼睛，心里盘算着如何去给夫人支出那三百两来。谁让杜老爷为官一直清廉，且又惧内，家里总共没多少钱，还都被夫人管着……哎……
　　杜晏瞧杜老爷的样子，便知此时他算是默许了，笑了笑对杜璞说道：“那便多谢大哥，等来日茶馆开业，大哥还请赏光来坐一坐。”
　　杜老爷哼了一声。
　　“爹自然是一定要来给儿子我长点儿面子的吧？”杜晏目光中立刻充满期待和敬仰。
　　杜老爷感觉自己特别牛逼特别深沉特别慈祥地点了点头。
　　杜晏带着笑意：“多谢爹。”

　　等三日后杜夫人从香积寺还愿回来，杜晏立刻获得了母上大人的首肯，并且拿到预支款项三百两，作为他的创业【雾】基金，兴致勃勃地开始为茶馆而努力奋斗。
　　首先是店面，这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向来很少出门的杜晏领着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庆平走遍京城大大小小房屋中介，最终还是决定将店面置在离杜府近一点的长志街上。街上有三四家空着的店面，除去两家店面太大太贵，剩下两个店面，倒让杜晏着实拿不准主意该盘那一家了。
　　一个店面大小正好，正对着街上人最多的地方，美中不足的是后院嫌窄了些，并不方便堆些杂物之类，而且店一旁是家脂粉店，来来往往总有阵阵胭脂水粉的甜腻香气飘过来，杜晏总觉得有些不妥。这个铺子的价格是一百六十两，配这个地段着实已算低廉。
　　另一个店面则偏小了些，而且不是正对大街，在需拐个弯才能到的后巷里，后巷店铺很少，零星几家店，卖些糕点吃食之类，店面正对着的是一家卖文房用具的店铺，店铺内的东西杜晏还专门去看了看，掌柜的倒也是个风雅之人，卖的也都是些好货。这店面价格同样是一百六十两，庆平嫌太贵了，劝杜晏盘那个大的店铺。
　　可杜晏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开茶馆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赚钱，真贪图客人多少去开到街上，来店里喝茶的人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白白搅了他的心情。倒不如开得僻静一些，赚点小钱也就罢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亏点也不甚在意，反正总好过在家待着游手好闲，惹人非议。可惜他并不知道其实根本没多少人认识他，也根本不会有人来非议他。他的交际圈小得可怜。
　　如此，他拗着庆平去盘了巷子里头的店铺。庆平差点被他气出一口老血，一下午没理他。杜晏脾气好，被丫鬟欺负惯了，也就随她去。
　　盘下店铺，他央着杜府的老管家和老嬷嬷一同出来给他筹划，又是找人搬桌子椅子，又是大刀阔斧地修墙拆地砖，把地砖都换上青沁秘砖，敲上去铿锵有声；墙壁也都重新刷了清漆，别出心裁地在进门的地方仿照家里院子，给修了面假影壁，影壁上嵌着玉雕的月下荷花图，上头还有他二哥的题诗。这些，便又花去了三十几两银子。
　　三百两银子已用掉泰半，杜晏再不敢大手大脚地花钱了。剩下家具桌椅，都是看见杜府里闲置的就搬，气得杜老爷直骂他逆子孽障。杜府可怜的几个壮劳动力家丁，都一趟趟地给他搬东西。桌椅板凳，花架烛台，一例统统搬了去塞进店里，墙上挂满他二哥的字画，脚边小几上也都摆着精致花瓶，博古架上更是琳琅满目，好好一家店铺，硬生生给堆出曲径通幽的感觉来。
　　后院两间房子，一间当做堆放杂物之用，一间留着给以后的伙计住，还有一件给用作厨房。他又在正厅里开辟了个小角落，修了面小墙挡着，搬来平日里在杜府常睡的软榻，打算做自己的休息午睡之所。
　　如此折腾十几日，手上银钱所剩无几，他大哥好心又给他送来一百两，任他折腾。杜晏觉着店里也弄得差不多了，便拉着庆平要去买茶叶。
　　茶叶店里头，杜晏看着老板，大眼瞪小眼。
　　“竟真有这种茶？两钱银子便可以买一斤的？”杜晏不可思议地拿起那标着价目的木牌子道。
　　老板一看杜晏便知道是个不经世事的公子哥儿，颇有气节地翻个白眼道，“自然是有的，只是公子这等身份的人，定然是吃不入口。”
　　杜晏挑了挑眉，神秘兮兮问道：“那不知老板，平日里街头百姓，都吃些什么茶？”
　　“普洱、茉莉茶、铁观音，都是些平常能买到的茶，像这些二钱银子一斤的茶，咱们小老百姓也是不吃的，这种茶都是留给那些赶路人解渴喝的。”老板还是耐心讲解，“稍有些闲钱的人家，就吃龙井或碧螺春之类，但并非上品，自是和那些数十两银子的不能比。”
　　“哦……”杜晏点点头，对庆平道：“那咱们也买些普洱茉莉罢？”
　　庆平道：“自然要每样都备些好，另外还需有些好茶。”
　　杜晏说：“这个我自然是知道，我房里还收着些雪顶含翠和龙凤茶图，都是拿香熏过的，再跟二哥大哥去要些，好茶也就够了。只缺的是百姓吃的茶，所以我今日才出来买。”
　　老板听杜晏说这意思，立刻懂了：“公子是要开茶摊？”
　　“我家公子开的是茶馆。”庆平道，“只差了一个字，意思可就大不一样呢。”
　　杜晏笑了笑，并不去接她的茬，对老板道：“正是，不知掌柜可有推荐？在下只想做做普通生意，还望掌柜推荐一二。”
　　老板键杜晏态度尚可，也就诚心给他推荐了几样，杜晏一一买下，临走不忘谢了老板一声，顺带嘱咐以后还会再来。
　　等杜晏将店中一切大小繁琐事务都置办好，已是到了三月份。杜璞帮他找了个先生算好黄道吉日，挑着三月初九那天打算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