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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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都选择了离别的岔路口上，桂坐在父亲的车中，机械朝着机场的方向无声又刺耳的运动着，他的口中嚼着神乐最后送给他的醋昆布。
桂小太郎还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味道。
在快速略过的道路的风景中，他忽然看见在学校外车道两旁的林荫道上有一个黑色的熟悉的影子，拎着一个看似空空如也的作业包，它主人脸上的神情桂看不太清，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情绪。这时候的世界让桂感觉突兀的有些慢了下来，像是武打片主人公放大招时故意的放宽或者收缩，既或者是钢琴曲当中错落有序的节奏和音符。盛夏的树木中心靠内侧的叶子是簇拥而带有浓重阴影的，外侧阳光下则有靓丽的金黄色，天上的云朵有的大片大片的连成一线，有的只是固执的单独呆着。
桂最终还是没有打开窗户。
他视野中高山头顶上那些成点成片的树木摆动了起来。
桂想大概是起风了。
车里面只有空调通风口的出气声，然而他似乎听见树叶沙沙、沙沙的响着。
风也在沙沙、沙沙的响着。
高杉那看似空空如也的背包里的算盘似乎也在沙沙、沙沙的响着。
桂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打开自己的书包，大家送的大包大包的饯别的糖果或者饼干都只剩下了象征性的一片或者一粒。鼓鼓囊囊的背包因此有了一大块的空位。
而填满其中的，除了消失许久的他的数学书以外，是一个红木算盘，左上角有一块漆被碰掉了，露出一小圈异色。
桂的茶色瞳孔中倒影的，沉重的。
沙沙，沙沙。
一
事情来的太突然。桂小太郎是这么形容的。
那是一个聒噪的下午，银魂高中窗外的树上还能听得见大片的蝉鸣。
他的后桌——不良少年高杉晋助——今天也难得的因为没有任何鬼兵队的活动而在场，因为是银八的国文课，他并未把旁人太放在眼里。
此时正在摆弄着一副红木算盘。
星期三下午的放学后，珠算补习班。
高杉从不听课，却碍于家中做生意，被父亲逼迫至少要学好数学。
算盘的珠子上下哒哒，左右沙沙。
聒噪。聒噪。
桂小太郎的身板坐的笔直，正好帮身后的高杉挡住了坂田银八的全部视线。
高杉撩起了一绺前面人过长的头发，悄声无息的将其在算盘的一个档上绕了一圈。
伊丽莎白的牌子也是上下哒哒，左右——
在桂将脑袋狠狠撞向桌面的一瞬间，高杉的算盘因为桂头发的牵扯而落到了地上，桂的抽屉里爆发出一阵光芒。
上下哒哒，左右沙沙。
聒噪。聒噪。
这个时候桂从桌面上抬起满是鲜血的头颅对着坂田银八举手示意。
老师，我受伤了需要去医务室。
这么说着他瞟了一眼自己的抽屉，伊丽莎白的锁屏上印着父亲的来电显示。
【我都忘记了3Z设定中没有伊丽莎白和板子，原来是我新手机自带的铃声。】
讲台上的银八终于停住了喋喋不休关于糖字和唐国的介绍，他放下粉笔，盯着一头无精打采的天然卷。
看起来是这样呢，你的假发伤的不轻的感觉，已经不是医务室的问题了吧，你那和美术课红色颜料一样又多又粘稠的血，老师我建议你去急救室哦。
银八摆摆手，准了假。
桂于是攥着手机从座位上起身，在嘈杂的众人的目光中头顶着血红色的颜料，绕过了自己座位后头的——兴许是在刚刚那场不大不小的闹剧中忽然空下来的座椅——他伸出空余的一只手将椅子塞进了桌子下方。
出了教室的后门，桂径直上了天台，在这个过程中，他感觉到持续传来的铃声停止了，接着手机沉默的发出了一声振动。
短信。
打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之后，桂闻到烟草的气息，他看见高杉坐在不远处天台的栏杆外侧，手中拿着烟管，少年吐出来的烟雾快速地和空气融为一体，乘风进入桂的鼻腔。
换做平时，桂小太郎大概会喋喋不休的告诉高杉抽烟的坏处，尽管后者只是一脸戏谑的听着他从红白机到马里奥的天方夜谭，不过倒也享受好好学生为了不良少年而翘课出来的时光。
但是今天是例外。
桂背靠着天台的栏杆，他没有如高杉所想的急于去给刚才的来电回电，也没有像过往一样因为抽烟而絮絮叨叨讲上一堆道理，桂站在高杉左侧，因为眼罩，高杉无法在看似不在意的情况下观察桂的表情。
他听见桂用手触及键盘查阅什么的声音，融化在空气中，混杂着高杉上一秒吸进去又吐出来的烟雾。
高杉晋助抬起头，夏日下午一两点的太阳是巨大的白色火球，天台上没有一丝阴影，他和桂融化在其中，连同无数个曾经扑火的飞蛾化为灰烬。
这个时候桂开口了。
“高杉。”桂斜眼看了一下高杉手边的算盘，刚才的掉落似乎让它碰掉了一块漆，有种残缺的怪异，“抱歉弄坏了你的算盘。”
道歉的对象没有吭声，桂只能跟着一起沉默下去。
然后过了半晌，桂又一次开口——毕竟他觉得实在太热了。
“高杉。”
“我下个星期的今天回加拿大。”
桂小太郎浑身因为炎热而冒汗，他手中的手机屏幕在太阳刺眼的光照下十分的模糊。
上面是航空公司的短信，写着机票的号码和具体时间。
今年夏天的蝉鸣十分聒噪。高杉用另一只手拨弄着算盘，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和他同时产生出一种想要查阅加拿大气温的欲望。
大概会凉快不少。
二
就像许多文章中惯有的离别前夕的情景，无非就是老师站在讲台上惋惜的宣布这样那样同学即将转学的事情，不管老师是不是有着一双完全体现不出惋惜感情的死鱼眼，他旁边的同学是不是还在做着怪异的cosplay，世界都必须相信桂小太郎不过是一介凡人，他终于不用在原著那些攻打天人的设定当中一不留神就被暴击死去，只是像3Z小说里志村新八被告知搬家的那个章节一样被安静的通知要离开，不同于后者对于3Z那种复杂又深刻的感情，恰恰是因为一直都和大家相处的融洽，桂倒是没有什么让他意料之外的哭天喊地的情绪。
他显得很平静，倒不是说安静的过分，只是在银八宣布完他即将出国的之后的日子，一切都像是回到了那个聒噪下午的原点，高杉还在自以为没有被桂发现的情况下玩他常常的头发，从桂的视角还能看见神乐躲在课本的后面狼吞虎咽的吃便当。
早晨到校后和神乐道早安，夸奖着每天尽职尽责打扫卫生的新八，桂将自己的书包放在座位上，这个时候风纪委员们会从走廊外经过，桂会合为首的近藤十分投机的交谈一会儿，然后在志村妙进教室的时候自觉的回到座位上，他后面的为止大多数时间还是空着的，于是桂偶尔会伸手抹去上面沾染的细小的灰尘。
当所有风纪委员的注意力都被自家惨遭暴力侵害的老大吸引过去的时候，坐在座位上拿出书准备早读的桂会看见高杉从教室外经过。
今天不是星期三，桂却看见高杉沉默的拨弄着那被他碰掉了一块漆的算盘。
在一片喧闹声中，桂小太郎听见沙沙、沙沙的响声。
最后在近藤一声“阿妙小姐！！”的哀嚎声中，高杉消失在了桂的视野中。
热闹的一天。这么想着的桂翻开课本，顺手接过了旁边神乐递过来的醋昆布。
说实话他不是很喜欢吃。
桂小太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回想起和草莓牛奶划到一类的令人堕落的烟草味儿。
一边咀嚼着口中的醋昆布，听着志村新八的吐槽声，桂感觉嘴巴逐渐变得黏黏的，他看见还带着睡帽的坂本辰马夹着数学书走进教室，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似乎是刚刚从办公室的躺椅上被银八老师拖起来的样子，带进教室的都是一股被吵醒的怨气。
又一个什么都没干的早读就这样过去了。
阳光渐渐大了，蝉鸣声逐渐的又响了起来。
隐约着，音乐教室中的钢琴声传了过来。
他听见天台上悦耳的算盘声。上下哒哒，左右沙沙。
桂从书包中翻找着自己的数学课本，半晌才找到了一本折边卷页的数学书，外观十分的破烂，内部却崭新的没有一点笔记——当然的，桂自己的数学书已经不翼而飞了。
他于是将就着用这书做了一天笔记，想着什么时候找到主人跟他说明情况。
人们常说将就将就，他于是又将就着做了第二天的笔记，第三天的笔记，期间虽然也在失物招领处颁发过告示，然而一直没有人来认领，桂自己的数学课本也一直处于下落不明状。
【难道这是伊丽莎白特地从莲蓬星给我送过来的课本？它担心我弄丢的了课本，于是特地送了一本过来，之所以封面破烂就是因为在长途旅行中遭受了重重颠簸，最后终于安全到达了我手上！天哪伊丽莎白！即使我们不在一个设定中，你我的牵绊还是如此的牢固！】
这么想着的桂，遭到了志村新八的一记飞踢。
【你脑洞都快把莲蓬星给吞了好吧！！！】
虽然这么说，但是志村同学还是把自己之前的数学笔记借给了桂让他誊写在那本破旧的书上了。
“桂先生明明都要去加拿大了，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于这几天的数学笔记呢？”
“重要的不是数学笔记，是作为一个攘夷志士坚持到底的品格啊！”
“桂先生你又跳戏了。”
三
高杉讨厌和太多吵闹的人呆在一起，至少在他十七八岁的那段日子是这样。
所以即便是一边百般无聊地想着几个小时以后的午饭要吃什么好，他也不会去楼下不到五十米的Z班去凑送别会的热闹。
这天刮着很大的风，Z班同学的声音融在风里，风往四面八方吹，声音又从四面八方传到高杉耳朵里。
他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坐在栏杆外侧那一小片区域，想象得出又不大愿意花心思去想象桂被带上花圈、抹上一脸奶油的样子，那个标准的好学生此时一定一反常态的唱着各种各样奇怪的RAP，平日里所有嫌他烦躁的家伙也会摆着一副恶心的笑脸送上亲切的祝福，肯定会有人送上各种各样的礼物和贺卡，桂会来者不拒的全部收下，他的背包鼓鼓囊囊，里面会装满坂田银时的糖分和那个橙色头发女孩子的海带。
高杉从口袋里拿出烟管和火柴，将火柴划燃了之后他才慢半拍的发现烟草已经用完了，这让他感觉莫名的破坏某种说不出的气氛，一瞬间的、高杉产生了用火柴点燃面前大树的想法。
幸运的是火柴马上就熄灭了。
高杉以一个抛物线将火柴扔到了面前大树的缝隙中。
这天刮着很大的风，Z班同学最后决定出校一起吃午饭的声音融在风里，风往四面八方吹，声音又沿着一个巨大的隐形的既定的轨道传到了高杉的耳朵里。
混杂着他耳畔从未停歇过的不朽的蝉鸣。
树叶沙沙的响着。
高杉左手边的书页也在沙沙的响着，被风哗啦哗啦的翻动着，能够看到破烂不堪却被包了书皮的封面，以及里面工整的字迹。
高杉晋助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父亲，是我。”他说道。
“我的算盘弄丢了。对，不用买新的。我不打算继续学珠算了。”
高杉的余光瞟到自己右手边在阳光底下折射着耀眼光芒的红木算盘，因为缺少了一个角的油漆，折射出来的光芒不知为何显得十分滑稽。
“我会参加期末的数学测验的。是，我能够保证以优秀的数学成绩毕业。”
通话终了。
这个时候的高杉晋助感觉到楼下的声音渐渐变得稀少而微弱了，他把头靠在栏杆上，望见3Z里某几个还算认识的面孔从另一个方向出了学校的大门。
他伸出右手，拨弄着算盘。
沙沙，沙沙。
高杉从始至终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瞳孔中，校门口从早上开始停着的黑色的小轿车凝固了。
他仿佛能够听见几个小时某个地方飞机起飞发出的悲鸣。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起来，在全校同学一哄而散冲向食堂的过程中，高杉晋助逆着巨大的人潮，不紧不慢的停在了3年Z组教室的门前。
他的左手托着精致却也有些年头的红木算盘，右手饶有兴致的拨弄着上面排列有序的算珠。
穿廊而过的风吹起他敞开的衣摆。
高杉抚弄着算盘掉漆的一角，走进了教室。
沙沙、沙沙。
他嗤笑着什么，最终被声音所吞没。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算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