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幽冥镜变 话说颜溪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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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颜溪与苏廷煜回到忘川阁后，温榆与慕容桉自是欣喜的。阁中上下欢天喜地地摆了好几日的酒筵，只是过了几日盛情便也冷却了。
山中岁月如流水，颜溪仍是窝在藏书阁里，将新收罗到手的几本古籍翻来覆去地研究，偶尔调戏调戏阁中的弟子，与慕容城方养的幼猫玩玩大眼瞪小眼。
苏廷煜所习之内功心法到了瓶颈处，是以在后山山洞里闭死关，不突破誓不出关，温榆每每提到苏廷煜总一副愁容，觉得他好似太过执拗了些，颜溪于是偶尔还得在她面前卖个萌讨她欢心。
慕容城方的厨艺与武艺这两项基本技能日复一日同步且稳定地增强，只是脸上整日仍无甚表情，引得素来不苟言笑的慕容桉亦十分担忧。
阁中其它弟子总有各种各样的活儿可干。神英南阁谋天下大计，整个大荒朝的政治走向都在此阁中被推算得差不离，神英南阁前阁主正是苏廷煜那面瘫的父亲苏涣，此人胸中谋略有如星辰大海，深不可测。神英南阁如今统共只得两人，一人名为虔子期，年方二十四，却是苏涣的得意弟子，自幼便是个腹黑极了的家伙；一人名为和凝，比颜溪只长两岁，与苏廷煜同年，此人虽未得苏涣亲传，却是个军政天才。于是双剑合璧，再有沧溟阁中的情报支持，天下动向可谓尽在掌握。
神英北阁救苍生，阁中弟子整日被温榆敦促着习医书，识药材，辨药性，习针灸之术......他们都是孤儿，自小被忘川阁收养，习医天赋极佳，待到成年时医术小成，便会下山救治天下百姓。
凰宇阁中弟子个个都是怪胎，窝在一处分分钟能整出个夷平忘川阁的大杀器。其实所学颇杂，机关术、奇门遁甲、诡谲阵法......莫不是信手拈来。
沧溟阁弟子约莫是整个忘川阁中最忙的，他们成年前修习隐匿逃遁之术，有些天赋上佳素质过硬的孩子早早便被派出到大荒朝各个角落，为阁中传递着最隐秘新鲜的消息；另一部分则在成年后才被派出，凭着过人才能潜入朝堂，或是州郡等地方机关，消息更是灵通。
算来阁中最闲的人，仍是颜溪。
阁前火红如同烈焰般的枫叶一日日凋零，转眼间素白的雪花打着旋儿飘落在颜溪手心。颜溪倚着门柱，清凌凌的眼一瞬不瞬望着沁入手心的冰凉。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往后大雪便会一寸寸覆盖忘川阁的每一座殿阁檐上，每一条小径的青石板上，每一道山涧泉流......直至天地间好似只剩一片白。
这一日颜溪亦是早早地从藏书阁中归来，回到卧房中，不一会儿便吹熄了榻边昏黄晕霭的火烛，一张脸掩在凄迷的夜色中，沉沉睡去。
后山，亘古悬停于明镜台上的一面古朴铜镜闪过一道诡异血光，一片素白中缓步走出一身绛色的男子，似是纯然银白中散落的一地梅花瓣。
他踩在一地冰雪中，却没有一丝声响，默然许久，他暗红的一双眸子转了转，突然唇角勾勒出诡秘的笑：“......颜溪？颜枫，我找到了。我早说过，你藏不住......”
他双手从袖底伸出，苍白而修长，缓缓向上托举，两团血般浓烈的火焰腾然升起，他轻轻一震，火焰脱手飞向铜镜，瞬间似游蛇般丝丝缕缕缠绕而上，吞噬了整面铜镜，隐隐竟能听见人声的凄然惨叫，仿佛来自幽冥深处。
“再见了......我的颜溪。”他似乎对铜镜的反应满意得很，悠悠然吐出一口气，眨了眨眼，化为轻烟，蓦然散去。
天地静悄悄的，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唯有被血红火焰缠缚的铜镜，昭示了那男子曾来过。
卧房中的颜溪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纤长的指捏住了被褥。
迷蒙中他感觉自己被黑暗所吞噬了，他企图睁眼，却被什么力量所压制着，直到......血红的火焰似蛇吐信灼烧起自己，他才倏然睁开了眼。
仍是黑暗，深邃不见边缘，他感到隐隐的不安，开始走动，他好像走了很久，但始终不曾见到一丝光亮。心头突兀地升腾起无名火焰，他琥珀色的澄澈眼眸开始染上灼眼的红，耳边有什么阴凉的物什擦过，他手掌一挥，紧紧扼住了那物什的咽喉，定睛一瞧，原是一张惨白木然的脸，眼神呆滞，颜溪不耐地一把捏碎了他的喉咙，手中冒出幽幽的血色雾气。颜溪定定地望着自己的手，他从来都不晓得原来自己手劲这么大。
然而才杀死一个，仿佛起了连锁效应一般，一张张惨白的脸自黑暗中浮现，前仆后继，扑向颜溪，“是生魂啊，好久没尝到生魂的滋味了......”
隐隐约约有惨白的脸翕动嘴唇，冷冷地笑。
颜溪神情却似山顶冻结的白雪，冷得令人心寒，伸手一个个捏碎了他们的喉咙，一蓬蓬血雾如烟花绽放般刹那绚丽，又瞬间隐没于暗夜中。颜溪丝毫未注意到他的瞳孔越来越红，红得似要滴出血，凄美到极致，又邪狞到极致。他周身的煞气浓得快要化不开，成了最可怖的魔障。
想杀人，一直杀下去，好像只有看着血雾染满双手，他心中的戾气才能稍稍得以化解。
在无止尽的杀戮中，颜溪突然感到了来自灵魂的深深疲惫，血红的瞳色一点点散去，恢复澄然的琥珀色。脊背却像有人拿着火钳在上面肆无忌惮地烙烫，痛得他紧紧咬住了下唇，弯下了腰，那些惨白的脸趁机一拥而上，开始噬咬他的血肉。
太疼了，颜溪觉得身体要裂成两半，冷汗划过鬓角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下唇沁出的细小血珠连成了一道血线。这种自体内传来的深入骨髓的疼，使得那些外部利齿的撕咬纠缠都尽可以被忽略了。
终于，疼到极致，他身体猛地一颤，双眸爆发出令人难以直视的赤金，如同岩浆与黄金杂糅在一处，汨汨地流动，划破了无尽的黑暗。那些惨白的脸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纷纷逃遁，骤然间全都消失了个干净。但只是一瞬，这惊艳的赤金瞳色便有如风中残烛，一点点熄灭了，颜溪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晃了晃，软倒在了这片幽深的黑暗中。
“溪儿......”是谁在唤他的名，音色语调温软而宁静，熟悉得令人忍不住落泪。
“莫要再睡了，溪儿......”颜溪的眼豁开一条缝隙，那人的眉眼隐在凄迷的黑暗里，他始终无法看清，但却舍不得那人离去。
那人幽幽地叹息，一步步后退，似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不要......不要走......
我已经找了你整整六年......
颜溪眼角有晶莹滑过，倏然睁眼，朦朦胧胧间，望到重重掩着的帷幔，他伸手撩开，外头仍是夜间，白雪纷飞。
“哒、哒......”隔间的书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颜溪大力挥开帷幔，赤着脚便奔向书房，冰凉的感觉径直传到他心底。
是那人回来了吗？
他放缓了步伐，怔怔地看着书房里长身而立的人，不对，看她的身姿，是个......女子？
“你是谁？！”颜溪又惊又怒，当下喝问道。
那女子不曾转身看他，只伸出手轻轻一挥，一张纸条飘飘悠悠落在了书案上，颜溪正欲施术拦截，她的身子“砰”地一声，化作了袅袅青烟。
书房中寂静无声，惟有刺骨冷风无孔不入地穿过窗棂，令颜溪指尖的热度都一点点退去。
颜溪抿了抿薄唇，将纸条一把抓在手心，摊开，上头仅只书了四字，开头两字便让他瞳孔一缩：“颜枫。”
他手指一颤，紧接着看后面二字：“紫极。”
“这是......什么意思？”他感觉思绪都凝固了，颜枫，颜枫......难道父亲他在，紫极城么？
紫极城乃大荒朝中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位处与东岚州接壤的芜州中心。如今朝中颇受英宗器重的兰成郡王，郡王府亦是设在紫极城中。
可是，若父亲在如此显眼的地界，沧溟阁的人怎会寻他不着？那他，究竟该不该就依着字条指示，寻去紫极城？
颜溪手中捏紧了那字条，枯坐在窗前，一坐便是一夜。
直至清晨，白日光透过窗棂洒入房中，颜溪终于动了动，伸手撑住了额头，他追到书房时只着单衣，又不曾习武，半点内力也无，坐了一夜，手指都被冻得发紫，眼中熬出了血丝。
“阁，阁主？”推门而入的弟子被他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颜溪闻言，微微偏了头，声音喑哑：“帮我收拾下行囊罢。”
“啊？”那弟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帮我同榆姨和桉伯说一声，我去紫极城了，廷煜出关，若愿来，便叫他到紫极城寻我。”颜溪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那弟子看得胆战心惊，便见得颜溪没走几步，扑通一声倒在了他跟前。
“阁主？阁主？！”
一瞬间，颜溪又陷入了无垠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幽冥镜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