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影》千载如夏

1、惨白的下午 黑色的记忆

　　我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周身被一圈灿烂明艳的金色柔和地环绕着，阳光带着有些灼目的暖意袭来，我伸手却抓不住那一缕缥缈的温度。这位似曾相识的女孩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她不回头，飘逸的发丝间有股淡淡的茉莉清香，夹杂着清晨空气中的湿润，悄然拂过的轻风带走了若有若无的一声悠远叹息。
　　——是以铭记。

　　暗影的书桌上有一张全家福照片，被装裱在一个做工精致的淡绿色塑料相框里，相框擦拭得一尘不染。照片是五年前杭州旅行时拍的，西湖畔轻风细柳，年仅9岁的暗影紧紧拉着姐姐的右手，不谙世事的脸蛋上绽放出童真纯洁的笑容。美中不足的是照片右上方有一道被撕掉的裂痕，将一个高挑少女的脸庞不留痕迹地抹掉——那便是暗影的姐姐，名叫霖影。
　　It is the most painful memories.
　　两年前的6月18日是暗影12岁的生日，碰巧那一天是周日。
　　生日前一天的晚上，暗影满心欢喜地把家里每一本日历上的6月18日圈上一个心形，用粉色荧光笔一丝不苟地写上“Happy birthday”，还把手机的闹钟铃声设置成生日快乐歌。大概是太兴奋了，暗影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幸福地幻想着明天：穿着白裙的自己像一位美若天仙的公主，在父母的陪伴下翩然来到同学们身边，答应在她生日这天回家的姐姐也会如约而至，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礼物，喷香扑鼻的蛋糕让大家羡慕不已，暖人的祝福声中自己开始虔诚地许愿……
　　暗影甜甜地笑了，小小的心里被甜蜜浓浓地包围着，但除了对明天的憧憬，她莫名地有些心慌，就像掉入水面的墨滴，黑暗不断地扩散开来。年少的小女孩并不明白内心的不安来自何处，她只能安慰自己，是为姐姐还未回家而担忧。
　　期待已久的一天终于到来，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愉快。从噩梦中惊醒的暗影心乱如麻，听着同学们吵吵闹闹地介绍着自己的礼物，她却感到烦躁不安，只能勉强地点头微笑。暗影不时看看墙上的挂钟，暗暗地计算姐姐从邻市回家的路程，为一分一秒过得太慢而心急如焚，似乎姐姐平安回家已比生日更重要。
　　下午，窗外毒辣的阳光把地面烘烤得一片惨白。
　　“不好意思，你们能不能小声点？”妈妈突然出现在客厅门口，愁云密布地看着暗影，“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妈妈欲言又止的那个瞬间客厅里鸦雀无声，十几双眼睛面面相觑，似乎已经预感到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只有空调通风口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暗影聚精会神地盯着妈妈，惶恐不地等待妈妈继续说下去，又害怕接下来会有灾难降临。室内的26摄氏度让暗影脊背透出寒意，身旁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悄悄握住了暗影的手，在她触碰到暗影冰凉的指尖时，才给了暗影一丝温暖的勇气。
　　“暗影的姐姐霖影在高速公路上遭遇车祸，医生说……他们已经无力回天了。”
　　突如其来的一刹那，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开始渐渐凝固，暗影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周围一切像放慢动作一样，身体中有什么东西被巨大的力量强行压缩，以至于流速在感官上明显缓慢甚至停止了。暗影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群人急切地走上前来围着她，耳朵里充斥着各种杂乱无章的声音但听不清任何的内容，无法思考的神经系统瞬间压抑沉重起来。她想哭，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湿润之感；她想喊，喉咙里堵满了不知名的物体；她想走，陡然被埋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再次睁开眼时，暗影发现自己还处在熟悉的世界里，心里多了一些欣慰，然而对于周遭陌生的环境，她感到十分不解。暗影坐在一片洁白的病房里四处张望，心中出现了一个声音：出去看看吧，到楼上去看看。
　　医院并不像小说里写得那么可怕，没有弥漫着消毒水刺鼻气味的空气，没有手术床在地面划过的嘎吱声，也没有病房门口家属悲恸欲绝的脸。一切都没有，只是……静得可怕，似乎有死神在窗口间飘荡。仿佛有谁指引着，暗影径直走向了楼上的重症监护室，朝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奔去：
　　“爸爸！妈妈！”
　　正和医生谈话的妈妈连忙上前拉住暗影，“暗影，对不起。姐姐她……”
　　暗影一怔，额前的刘海齐齐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语气平静自然，带着不该属于她的凛冽：“我明白。”
　　“你……你明白……什么？”妈妈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只有12岁的小女儿，“暗影，别难过，姐姐已经走了。”
　　暗影冷冷地甩开妈妈的手，独自一人走出了医院。夜晚已经开始降临，暮色斜阳，天空中混杂着如血的殷红与清冷的银灰色，晚风浓重的凉意驱赶着空气中的燥热，靠近地平线的最后一抹余晖悄然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我写《灿影》，是由于自己曾经的一些悲观的看法以及论点。那时的我并不乐观，生活中处处碰壁，就像是掉进了黑暗无边的海底，一大堆事情摆在眼前、别人的指责训斥、连连失败的后果……让我崩溃得没勇气活下去。现在想想，是与否，只在一念之间。你认为一切都会好起来，自然便会看到明天的满地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