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以何年》S浅

4、第三章

　　巧莲将俩位小格格安置的妥当，焚了炉沉香。月光透过窗子，银丝般的撒下，沉香的雾缕就那样在柔光下纠缠，升腾，短暂却是一世。巧莲看着看着，渐渐的沉睡过去。
　　不知过了几时，暖阁中的炭盆子早已熄了，冷气袭身，巧莲一个翻身，险些翻折到地上，恍惚中才发觉自己竟然靠在帘帐旁睡过去了。巧莲搓了搓手，急忙起身，向炭盆子里又添了些红罗碳，待暖气渐渐足了，巧莲便转回床塌之前，可刚想为俩位小格格掖一掖被角，却瞧见季初格格所卧之处早已空空无人。
　　巧莲心头一紧，一双大眼睛快速的扫视了四周，月影下，巧莲的眼白折射着微光。巧莲定了定神，碎碎念叨着：季初格格一向懂事乖巧，一定出不了岔子的，对，出不了岔子。
　　巧莲想着想着，一颗揪着的心也算平静下来，于是披了件外衣，静悄悄的出了闺阁。
　　安林冬季的晚上分外的寒冷，院子里的枝丫上结了厚厚的霜，在月光下晶莹剔透的，是一种安静的美。巧莲不觉中被一树的松花引的入了神，这时，呼啦一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巧莲耳畔擦过，巧莲甚至能感觉到那团东西融融的体温，吓得她险些喊出声来，辛亏及时捂住了嘴，才免得惊扰了旁屋的人。
　　巧莲定了定神，才向那团东西望去，竟是只乌鸦，浑身乌黑的发光，停在眼前的枝干上，一双乌珠一般的眼睛贼溜溜的环视着周围。
　　巧莲从未见过这么黑亮的乌鸦，那乌鸦黑的似乎周身散着青光，巧莲不禁打了个冷颤，她捡了块石子，用力的像乌鸦掷去。
　　"去，去，什么鬼东西，大半夜的在这里吓人。"
　　"哇！"
　　乌鸦"呼啦"一声飞走，留下冗长的叫声，回荡在巧莲的耳旁。
　　这叫声比这冰天雪地更让巧莲不寒而栗，是从心底散出的寒，巧莲刚想离去，可随即一声幽幽的女人哭时远时近的传来，巧莲心像漏了半拍，慌的紧，总感觉有一股子的阴风正戳着脊梁骨。
　　巧莲不敢回头，眼珠滴溜的扫视着四周。
　　"啊！"
　　突的一声清脆的惨叫，惊彻整个院子。
　　巧莲吓的双腿瞬间瘫软，瘫坐在地上。
　　这一声惨叫，惊醒了满院子。各屋纷纷的亮了灯，细簌的传出低语声。
　　巧莲不敢耽搁，找季初格格的事早吓得没了影儿，连滚带爬的逃回了闺阁。
　　直到天蒙蒙亮，伺候热水的王婆子在闺房外轻唤着："巧莲，俩位小格格该起了，福晋已让厨房准备着了。"
　　巧莲回身看着睡的正香的季末，又瞥了一眼季初空空的床窝，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只听门外传来尔兰格格声音："巧莲？"
　　巧莲赶忙跑过去为尔兰格格开了门，一股子清雪味瞬间冲进屋来。巧莲撩着暖帘，尔兰格格由王婆子扶着进入阁中。巧莲伺候着尔兰格格脱去裘披风，散了一身的冷气，尔兰这才向内阁走去。
　　巧莲心中越来越急，这可如何交待，见尔兰的步子即将迈入暖阁，巧莲一个箭步冲向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瞬间泪如雨下，抽泣道："格格！昨夜里巧莲睡的死了，方才竟发现季初小格格不见了，我刚想跟格格说，没成想格格先来了，是巧莲大意，竟没发现季初小格格何时出了屋的！"
　　说完，巧莲左右抽起嘴巴。
　　尔兰忙拉住巧莲的手，巧莲这才注意到尔兰格格，只见她面容憔悴，双眼红肿，似乎刚哭过。
　　"不怨你，昨儿夜里季初闹觉，这会子正在我那睡着呢。"
　　巧莲这才松了气，忙道："那我这就抱季初小格格回来。"
　　说完起身刚要离去，却被尔兰格格拦住。
　　"不必了，这几日就让季初睡我那，这孩子昨夜里受了凉。"
　　"是。。。"巧莲嘴上答应着，可心中却疑虑着，这是从何说起呢？先不说季初小格格一向乖巧，也从没有起夜的习惯，今儿尔兰格格的反应也有些不对，倒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巧莲正寻思呢，只听尔兰格格在内阁里说道："巧莲，一会叫司机准备着，我们去趟静安寺。"
　　"是。"
　　整个早上，季初从未出现，而王府内的所有人也对季初只字未提，就像王府从未有过这样一位小格格一样。早饭过后，尔兰亲自准备了进香用的贡品，便匆匆的离了王府。
　　天又下起小雪，轻飘飘的散在车窗子上。一路上，汽车里静悄悄的，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甚至是车窗外熙攘的叫卖声。。。。尔兰只是扭头看着窗外那些掠过的人群，保持着这个姿势，像尊雕像，不知是活着还是死了。
　　"停车！"
　　尔兰突然的一声，惊的司机一个急刹车，尔兰没留神，头重重的撞倒了前车位上。
　　巧莲急了，忙扶起尔兰格格："格格，怎么样？伤到没？"
　　尔兰摇了摇头，可抬起头时，额头已是一片淤青。
　　"这可怎么办！老许，你怎么不当心着！"
　　司机也连连的点头认错。
　　"你们在车上等我。"
　　尔兰完全未在意额头的伤，只是匆匆下了车。尔兰站在雪中，抬头望着，"怡和药堂"的金字牌匾已被厚厚的积雪压着，像压在尔兰心中一般，憋的尔兰大口喘息着，可灌入的寒气却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刃，生生的割着她的心口处，尔兰揪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眼泪那么不自觉的簌簌而下。
　　"太太行行好。。。。"
　　一声微弱的声音使尔兰晃回神，尔兰随着声音望了过去，是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正趴在怡和药堂旁的门角处。那青年浑身脏的漆黑，一头乱发打着柳儿纠结在一起，肥大的棉衣挂在他骨瘦如材的身上，棉衣上一道道划痕像一声声狰狞的笑，散出的旧棉絮勉强的沾粘在棉衣里。
　　尔兰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的看着青年，透过破旧的棉衣他身上的伤痕隐隐现出。伤痕的血迹早已干涸，在寒气的侵袭下已渐渐发黑。
　　尔兰看着这伤口，心中的痛丝丝的回响而来，泪水再度潸然而下。
　　"老许！"
　　尔兰边擦着眼角的泪，边回头喊着。
　　老许匆匆赶来："是，格格有什么吩咐？"
　　"你带他回府，命人好生照料着。"
　　"可是格格这。。。。"
　　"稍后我和巧莲去静安寺敬香，你过了晌午再来接我们。"
　　老许欠了欠身。
　　"谢格格救命之恩，谢格格救命之恩。。。。"青年像用尽了浑身力气，头声声的磕在冰面在，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