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寒》宓留

3、chapter3 这少爷大嗓

　　大约是2003年吧，记不大清了。

　　两个月，沿着京九线，从北到南。

　　跨越了大半个中国的旅行。

　　是所有事情的开始。

　　之尔陆衍那时十七岁吧。正是乐和撒泼的年纪。初次单独旅行的新鲜劲慢慢消散，已然到了后半夜。

　　是初夏，在浓厚的夜色中列车缓缓驶入菏泽。再有精神的人也难经住一夜的折腾，临下车，两人的眼皮儿却似灌了铅般沉重。

　　陆繁一哭笑不得的看着睡眼惺忪的两人,颇为无奈。

　　是的，就是陆繁一，他也在。那时的他也不过二十二三的年纪，但却已是俊逸无比。没有年轻的狂躁青涩，倒有浑然天成的温润如玉。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男孩子，是他的同学，名唤叶一余。

　　之尔对他的印象——阳光灿烂，长相不赖。

　　陆繁一看了看时间，两三点种，去旅店已然不妥，所以让陆衍之尔先在车站椅子上暂做休息。

　　似是一会的功夫儿，天就明了了。

　　几人起身去吃早饭。之尔是有严重起床气的，拖着行李默默的走在后面。

　　五点多一点，街上已经有卖早餐的小摊。

　　之尔抱着包坐下，眼神迷蒙的看着对面低头擦拭餐具的陆繁一，然后目光一瞥瞥到了旁边叼着筷子等饭上桌的陆衍。微微叹气，这俩真的是堂兄弟吗？

　　记忆里陆繁一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淡定温和。小一点的时候之尔陆衍曾在他车把上涂了强力胶，胶水粘掉层皮儿，却也没见他恼怒。

　　他只是淡笑着看着笑到脸红的两人，然后慢慢的除去自己手上的胶，那时候之尔就觉得，这样的人不是大善，就是大恶。

　　她自来是不信邪的执拗孩子。一心想要探探究竟什么事情才可以瓦解他的温和可亲。到后来，她确实看见了，只不过那时地她早已经把自己拖累到体无完肤。

　　虽说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但这件事的代价未免也太大太让人不甘了些。

　　哦，扯远了。.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碗汤。颜色类似于灰，带着丝丝缕缕蛋花的汤面上托着些香菜，香菜周围更有几滴褐色的香油。

　　感觉手臂被人戳了戳，回神。指着问，“what？”

　　“——sa”陆繁一嘴唇一动，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之尔歪头，什么东西？

　　时间停住。约莫两三秒，陆繁一就着茶叶蛋的水在有些油腻的桌子上画弄。

　　他的手指不算白皙，却足够修长。一笔一画的写下一个字。

　　糁

　　微微呆愣，因为之尔发现这个字她也不认得。

　　“地方小吃，读sa，应该是一声。.方言听不大清楚。”

　　点头，算是知道了。

　　“管他是甚，吃完再说尔尔你尝尝，配油条，一绝！”陆衍吃得酣畅淋漓，手上嘴上满是油，伸开手掌给之尔看。

　　之尔厌恶的啐了他一口。

　　低头开吃。起床气带来的淑女形象只能勉强维持一个小时，至此结束。唉。

　　一顿饭吃的一众人心满意足。

　　太阳升起，金色溢满一地。

　　九点一刻。

　　列车开动，陆衍看见窗外那个巨大的“菏泽欢迎您”的广告牌，半响自言自语道。“我一直以为菏泽的‘菏’是荷花的‘荷’呢。”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咬文嚼字起来了？”之尔就坐他身旁，自然而然的听见了他的话语。

　　陆衍没有回答也不恼，他虽不是温润的性子，但也是个好脾气的。

　　陆家赵家比邻而落，之尔和陆衍的关系，在词典中有一个完美的诠释——青梅竹马。

　　陆赵两家自来交好，之尔陆衍更是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嵌入彼此的生命。

　　关于这种感情，是超越友情的爱情,还是说是亲情的另一种形式？

　　这两人不得而知。

　　不过许久之后。

　　当之尔面对这个问题，沉默良久思考半日，然后声音嘶哑的说——“是亲情吧。”

　　几十年的漫漫光阴，最后落在这两个字上。陆衍轻轻笑笑。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唉

　　亲情吗？也挺好的吧。

　　罢了，罢了，强求不得的。

　　他或许会一直记得明媚阳光里笑的灿烂的那个女孩。

　　因为满目的春光。

　　不敢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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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尔撑着额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

　　火车行驶的地方基本都是荒无人烟的，她深深叹了口气。九点钟的太阳，最浓烈的时候。之尔把窗帘拉下来，一下子就阴暗了起来。

　　陆衍在旁磕瓜子。面前那张卫生纸上的瓜子仁已经有小山那么高，这少爷认认真真的把瓜子去皮儿，然后虔诚的放在纸上，之尔看着辛酸，趁他低头在行李箱里翻瓜子时，伸手猛抓一把然后流利的倒进嘴里。然后麻利的收拾现场。

　　这功夫如行云流水云过无痕般潇洒自在。

　　陆衍找到瓜子，抬头，然后呆愣半秒，凶猛起身大喊一句，“丫的谁偷了我瓜子！”

　　车厢里一片静默，之尔捂脸欲哭无泪。

　　丫的，咋忘了这少爷大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