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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月色欲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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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陵容夜莺般美妙的歌声旋律夜夜在水绿南薰殿响起。
因陵容的承宠在后宫诸人眼中看来更似第二个妙音娘子,出身不高,且以歌喉获宠,除华妃外的高位妃嫔皆不屑于理睬,低位妃嫔也仅是嘲讽几句不提。
然陵容对玄凌的宠幸总是怯生生的样子,小心翼翼应对,对待诸妃亦谨婉,并无半分昔日妙音娘子的骄矜。
自从陵容得宠,她的动人歌声勾起了玄凌对歌舞的热爱,于是夜宴狂欢便常常在行宫内举行,而宴会后亦歇在陵容的繁英阁。
听闻华妃在背后为此很是忿忿,唾弃陵容红颜祸水,引得皇帝沉迷声色。玄凌辗转听到华妃言语倒不生气,只道“妇人醋气”一笑置之。陵容谦卑,倒让华妃一腔怒气无处可泄。
日子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一如既往地过了下去。
但陵容的得宠并不足以将玉姚的锋芒完全压下,玄凌每日下朝后必到宜芙馆闲坐品茗。他曾含笑道:“若不是你有了身孕,朕定要你在夜宴上再为朕作一曲惊鸿。”
玉姚婉转倪了他一眼,嗔道:“皇上近日那么宠容姐姐,玉姚的舞姿怎能入圣眼?”
“那夜妩媚翩然之姿恍若梅妃再世。朕乍然想到一句诗句,‘嬿婉回风态若飞,丽华翘楚玉为姿。’,你的封号便是由此而来。”
玉姚羞赧低首微笑,随后入了他怀中。
转眼间秋就要来了,是夜,宫中如常举行夜宴。因禁足还未满一月,玉姚只好闷在宜芙馆内与眉庄合绣一幅双面绣,要把成千上万个线头藏得无影无踪,紧密无缝。绣了一阵看得久了,渐欲迷人双眼,头微微发晕。
玉姚鬓角已然被薄汗濡湿,蹙了眉放下手中丝线,噘嘴道:“不绣了,不绣了!费这么大功夫,劳心劳神……”从亦瑶手中拿过绢子拭了汗,方才觉得好些。
眉庄听了嘴角忍不住上扬,端静柔美的面容上顿现浅浅笑意,“皇上特别免了我去看夜宴来陪你刺绣,你倒好,还嫌闷得慌。”
将绢子交给亦瑶,玉姚摇头道:“只是姚儿近日总觉得自己火气愈发大,也不知是为何故。”一双妙目不自觉染上了一抹哀愁,幽幽叹出声。
沈眉庄心中一酸,凝眉认为眼前的人儿仍存几分稚气的容颜上是不该有这等神情的。想到那个多情又薄情的人,苦楚、埋怨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
却只能柔声安慰:“你现下怀了身孕,有这样的情绪也属正常。”执了执她的手,随即微笑道:“屋里头确实有点闷,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玉姚颔首说:“也好。”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已是七月末的时候,夜渐渐不复暑热,初有凉意。
自从进宫为皇帝后妃已一年有余,玉姚回想这一年,总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却无从得知。
与眉庄漫步在宜芙馆院落,思绪逐清明起来,她只想抛开一切杂念去将小皇儿平安生下来,不容许任何人觊觎!
她微微侧了头去看眉庄,瞬间相对而视。朝着眉庄璀然一笑,一如当年纯真不谙世事的甄府二小姐,仿佛还什么都没有失去一样。
她应该先去做的,是珍惜身边爱自己的所有人,难道不是么?
稍稍释然。
今夜玄凌却不是宿在陵容那儿。原来温仪帝姬又吐奶了,玄凌在曹婕妤处宿了一晚之后便接连两日宿在华妃处,连温仪帝姬也被抱在华妃宫中照料。宫中人皆赞华妃思过之后开始变得贤德。
然而玉姚并不这么想。此事显然有些蹊跷,曹婕妤居住的烟雨斋是近水之处,但温仪帝姬这样反复吐奶实在有违常理。而且……只有华妃却因此得了贤德的名声以及皇帝恩宠。单论帝姬,此时不应由婕妤来照料么?温仪的生母可是曹婕妤,养母亦是。
摇了摇头,明哲保身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这趟浑水,她实在没必要掺和进去,也不能。只是心底不免怜惜小小粉团样可爱的温仪,年纪还那么小,不知此时正在身受如何苦楚。
倒是长姐被牵连了进去,只因她宫里有木薯粉。木薯根叶有毒须小心处理,而温仪帝姬吐奶严重正是因为吃了混有未处理干净的木薯粉的马蹄羹。
此刻慎德堂内的针锋相对可想而知,玉姚因着禁足不能出宜芙馆,于是焦急让眉庄去看。沈眉庄对甄嬛虽仍心存芥蒂,但毕竟姐妹一场,也就匆匆赶去了。
却是端妃出面帮了甄嬛,证明了她的清白。又听说玄凌在众目睽睽下伸手拉她起来,她不小心倚在了他怀里,此举更是引得诸妃嫔嫉恨。
温仪帝姬的事终究还是以御膳房掌管糕点材料的小唐因疏忽弄混了粉料,此事就算过去了。甄嬛晋四品容华,依旧风光无限。
由于循例中秋都要紫奥城中度过,回銮的日子便定在了八月初五。
连着两日车马劳顿才回了紫禁城。虽是坐车,却也免不了疲惫,何况玉姚还是怀着身孕。于是到了玉照宫便草草洗漱了一番迷糊睡过去了。
中秋礼仪缛繁,皇帝在外赐宴朝廷重臣,晚间后宫又开家宴,皇后操办的极是热闹。可惜玉姚不能去看。
在空翠殿门前抬头见十五的天上月色极美,明亮皎洁。想到月下只身一人,玉姚不觉生了孤凉之感。
不知甄府内此时此刻该是如何光景?兄长与娘亲是否安好?
一滴泪无声地顺着双颊滑落,晚风微凉,吹得她身子不自觉一哆嗦。
玉姚轻轻拭去面颊水痕,忽然想起前日下午与玄凌闲坐时的话。
依稀记得他柔声说:“朕倒不后悔那日将你禁足,这样你便可多安全几分。”目光温暖而深情。除却兄长再无人如此待她、保护她。
心里泛起模糊的丝丝暖意,她忍不住朝他温婉一笑。
许是回忆太过暖人心窝,玉姚竟感到身子也暖和起来。咦……不对!
回过神,只见玄凌站在身前对自己无奈宠溺地笑。
玉姚彻底懵了……
“皇……皇上,现在这个时辰不是……”玉姚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无辜迷茫的眼神让玄凌忍俊不禁。因着本就兴致极好,于是含笑道:“朕酒醉,怕胡言乱语出了殿醒酒去了。想到中秋佳节朕
的姚儿独自过会孤单,便来看看你。”
玉姚愣一愣,即刻咯咯笑出了声,如银铃般悦耳动听。
半晌才逐展颜笑道:“皇上竟这般孩子气,学臣妾说话呢。”
玄凌想了想许是亦感到好笑,朗声一笑拥了玉姚入怀。
月色如欲醉的浓华。
哪怕它或许只是一瞬间的错觉,玉姚亦愿意去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