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雪》帛石琴

8、人间夜话 “话是这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古圣人既然出了错，便要趁着还未被世人知晓之时尽快纠正，以免圣人再被后世诟病。”墨非瑜正色道。
　　竹茗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想这公子就连谎话也说得如此正经严肃，要不是他早就知道事实，恐也要好好的受教一番了。
　　“嗯！”玉合枝点点头，转向青璧，说道：“他说的极是，是我太拘泥了，想先生你也是在做有贡献的事，刚才的话当我没提。”
　　青璧颔首，算是回应。
　　阿绾拍了拍胸脯：“就包在我阿绾身上了！说，你想要知道些什么，阿绾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阿绾有些小得意，她觉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句话很能体现她的学识渊博，这话一出，大家定会忘掉刚才她听错名字的尴尬，对她刮目相看的！
　　“呃……”青璧皱眉，他完全没想过这件事，突然让他找个理由未免有些勉强。他不禁想：“墨公子这样的口才是我等可望不可即的啊。”
　　而墨公子此时也觉察出了青璧的无话可说，随即说道：“这样，我看天色有些晚了，想必二位姑娘初来人间也乏了，不如先歇息一晚，明日再与先生好生讲解一番，如何？”
　　阿绾询问地看向玉合枝，玉合枝点头回了声好。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墨非瑜弯起嘴角对竹显说道：“竹显，速去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客房，别怠慢了我的两位朋友。”
　　竹显得了令，毕恭毕敬地走到阿绾和玉合枝身旁说：“二位请随我来。”低眉顺眼，完全看不出一丝刚刚张狂恼怒的模样。阿绾抬起下巴哼了一声，牵起玉合枝的手先竹显一步就走出了房门。看着阿绾趾高气扬的样子，玉合枝浅笑着摇头，也不忘对墨非瑜说了一声：“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墨非瑜冲着门口轻轻颔首，算是告辞。
　　“谢谢。”青璧一张冷冰冰的脸好不容易挤出了这句话，其实在他心底里对于墨非瑜替他解围这件事很是感激，可是约莫是因为他不善于向他人表达情感的缘故，这话一出口便有了几分不情不愿的味道。
　　墨非瑜当然也觉出了这几分不情不愿，便觉得先生是因为自己给他下了套有些耿耿于怀，于是微笑着解释：“先生不必道谢，这件事情本就由我而起，倒连累了先生陪我胡诌。”
　　青璧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赞同道：“你说得对！”
　　竹茗瞪大了眼睛望向青璧，他想，知道先生是个认真耿直的人，但也没想到这么实诚，就连虚与委蛇的客套话都不愿意说几句吗？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对于青璧是如何的性格，墨非瑜也知晓的差不离了，因此他也不觉得不正常：“不早啦，先生也快去歇着吧，不过还得劳累先生琢磨琢磨明日该如何不漏痕迹地向阿绾姑娘和玉姑娘打探雪灵芝的所在。要说雪族的事，还是先生更清楚些，明日我便做个自在闲人吧。”
　　“恩。”
　　“竹茗，送先生出去吧。”
　　“是！”

　　“就是这里了，二位请便。”神情淡漠地抛下这句话，竹显转身就要离开。
　　“诶，你等等。”玉合枝一把抓住了竹显的手臂，拦住了他。
　　“还有何事？”
　　“还有何事？”玉合枝嗤笑一声，心念这人变脸速度真乃一绝，“你家公子可是让你替我俩好生收拾房间的，转眼之间你怎么就只成了带路的了？”
　　竹显甩开了玉合枝的手，翻了个白眼嘟囔着：“给你们现成的屋子住还挑三练四，也不是人怎么就不能将就将就？”
　　玉合枝正要发作，却见阿绾打了个哈欠，双目呆滞地盯着她，恳求地说道：“哎呀，枝枝，就这样吧，阿绾都快困死了。他说得也没错，咱俩睡哪里不是睡？”
　　言罢，拉起玉合枝的手就往屋内走去。
　　“你呀，就是不争气！”进了屋子，玉合枝弹指往蜡烛上施了个法术，就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打量着这间所谓的客房，“你看看，这像是住的地方吗？我的天哪，你看那里，那个角落还有蜘蛛网！这破房子，比起我的祈溟池差远了，你看……”
　　话未说完，忽听一阵轻微的鼾声，转身一看，原来阿绾进屋倒床上就睡着了。玉合枝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至床边将睡得死死的阿绾身体扳正，然后自己也顺势躺在了她的身旁。她看着床顶，忽觉今天的经历真如同梦境一般，千年过去了，她终于又走出了祈溟山，好想就这样再也不回去了啊。
　　烛光微动，撞散了透进窗的月影斑驳，夜愈发深沉，两个雪族姑娘安心地熟睡了，全然不知道她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竹显将门闩插好，见竹茗正在为墨非瑜更衣，便走过去行了一礼：“公子！”
　　墨非瑜伸着手任由竹茗替他脱下最后一件里衣，问道：“都办妥了？”
　　“是！”竹显扶着更好衣的墨非瑜上了床，小心翼翼地为他捻好了被子，说道“没想到这个药效这么强，刚到屋外那位唤作阿绾的就乏得不行了。奴婢还怕她们不是人这东西起不了作用呢。”
　　墨非瑜冷笑一声：“宫里用来对付我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好使呢？”
　　竹茗听他们这样说，有些不解，便问道：“何物？”
　　竹显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可有觉得公子这几日觉多了许多？”
　　竹茗点点头：“自从来了这里，我便看着公子整日昏昏欲睡，毫无精神，我以为是因这里天阴气冷，公子受了凉才会如此。”
　　“这也算是一部分原因。”竹显走至茶几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白玉瓷瓶，打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了几粒绿豆大小的药丸子，“不过，罪魁祸首可是它！”
　　“这！这不是圣上所赐之物，说是对于驱逐寒气有着极好的作用吗？我们每日沏茶时都不忘放上一粒的。这药，难不成有问题？”
　　竹显点头。
　　“我近日老觉着身子乏得要紧，这是以前怎么都没有的感觉。直到今日，竹显给我沏茶时我才知晓你们一直以来都在茶里加了此物。果不其然，饮用此茶后我立马又觉得困顿，想就是这药的问题了。”
　　“怎么会？”竹茗不断地摇着头，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就不可能了！”竹显有些激动，“圣上一直以来都在臆想公子会谋逆篡位，所以才……”
　　“竹显！不可妄议皇家之事！”墨非瑜呵斥道。
　　见竹显今日接二连三地被公子斥责，竹茗有些于心不忍，他知道竹显但凡遇见会使公子受伤害的情况便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于是转移了话题：“我见公子如今闻着这香囊也是无事了，可见是有什么奴婢不知道的妙招。”
　　“恩，我仔细闻过这药丸，大致辨出了几味药，便让竹显从随行带着的药材里找出了一些相克之物放到香炉里燃着，如此，我便再也不会受这毒药之害了。”墨非瑜耐心解释着，全然没有刚才恼怒的样子，“在你们在庭院的时候，我让竹显把这药丸磨成粉末加进了茶壶以防万一。”
　　“为何要把这药用到阿绾她们身上呢？”竹茗忍不住问道。
　　“夜深人静，那二位亦不是常人，还是防备着的好。”
　　竹茗沉默了，他觉得公子其实没必要这样做。在他眼里，阿绾和玉合枝虽说不是凡人，但也没有什么坏心思，这样阴险的做法还是有些不厚道。
　　“怎么，觉得我做得不对吗？”见竹茗没有回应，墨非瑜就知道他心里定是不自在的。
　　竹茗点头：“有点。”
　　墨非瑜无奈地笑了：“哎，我又何尝不觉得呢？”
　　竹显忍不住抬头看着墨非瑜嘴角宠溺的微笑，心里莫名就涌出了一股悲伤之意。他知道，那笑容永远都不是留给自己的，公子能够容忍竹茗肆意洒脱，而他，永远都只能是谨慎细致的竹显。
　　“不早了，公子早些休息吧！”竹显朝墨非瑜行了一礼，一边冲竹茗使了个眼色。
　　见时间确实太晚了，有再多的不满竹茗也只能暂时放在心里：“今夜是奴婢守夜，公子若有吩咐只管唤奴婢便是。”
　　“恩。”墨非瑜躺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竹显上前捻实了被子，低声吩咐了竹茗几句就出去了。竹茗从柜子上抱下了一床棉被铺在地上，吹熄了蜡烛，又扯了另一床被子随意往身上一裹打了个寒战躺下就睡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