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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脑震荡患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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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震荡患者意识恢复之后不能回忆受伤当时乃至伤前一段时间内的情况,脑震荡的程度愈重、原发昏迷时间愈长,其近事遗忘的现象也愈显著,但对往事(远记忆)能够忆起。这可能与海马回受损有关。
患者常有头昏、头疼、恶心、呕吐、耳鸣、失眠等症状,一般多在数周至数月逐渐消失,但亦有部分病人存在长期头昏、头疼、失眠、烦躁、注意力不集中和记忆力下降等症状,其中有部分是属于恢复期症状。
而严重外伤所导致的脑震荡患者就真如狗血小说里的那样容易将受伤当时的记忆遗失,而选择性的记住了比较久远的记忆。
救援队当时救下了不省人事的华晨宇之后,也确认了甲板上已经死去的少年就是名单上一直没有找到的陆沉。
不过,一死一伤,情况不乐观。
而华晨宇整整睡了一个多礼拜,醒来之后什么都忘记了。
忘记了那场带走了陆沉的大火,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
而爸爸却用别的借口解释了——你忘了?你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到头了啊。
“为什么骗我?”
华晨宇脸部抽搐着,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现在的心情,但就算他多么用力的控制着嘴角不往下,也于事无补。
心里翻着酸水,华晨宇觉得呼吸都很困难,一口气卡在喉咙。
这个事实难以接受。
尽管是父亲已经尽量平静地去用一个叙述的方式讲出来,但还是无法接受。
就像零下三十几度的冬天被人强行扒开了衣服踢出屋子,站在已经结了冰的河面上,赤脚跳舞。
或者,张开嘴用舌头舔室外的铁栏杆,被粘住之后,再生生地扯下来,被扯掉一层皮,血肉模糊,还必须要吃麻辣火锅。
就是那种感觉,冷的刺骨,却又热辣的人一直想要流泪。
呼吸困难,心里堵得难受。
“医生说,尽量让你自己想起丢失的记忆,我说出来,怕会刺激到你,伤了脑子怎么办?”
“我想过去感谢救你的那个小伙子的家人,但是从警察口中得知,他根本没有家人,母亲三年前去世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孩子,你不要太自责,这种事……谁也想不到。”
华晨宇静静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夹在食指中指间,又掏出打火机。
“啪嗒——”
打火机喷出的小火苗一闪一闪的,华晨宇就着忽明忽暗的火深吸了一口。
原来多年的头疼,是因为脑震荡的后遗症。
梦里晃动的游轮里燃着大火,陆沉的左手,原来都不是梦境,而是真实的存在过。
那么那么真实的,存在过。
但又消失掉。
仿佛在这世界上存在的任何,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不见。
时候到了,你我都一样,都会变成这烟火中细小的尘埃。
“你怎么又抽烟了?不是让你戒掉吗?”
“晨宇,晨宇!听到爸爸的话了么?”
“爸,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华晨宇没有动,烟灰已经累计了一小节那么长,“求你了,我不想说话。”
“行……那,”爸爸叹了叹气,“那你自己待会儿。”
房间的窗子没有关上,窗帘被吹得飘荡起来,华晨宇坐在窗台上。
像是某个童话里,可以于花草树木说话的孩子,虽然拥有神奇的力量,却被所有人当成怪物,每天夜里只能对着星星自言自语。
那种孤独,无助的心情。
有谁能理解?
这漫天的星星在跳跃。
也许是这一颗,或许是那一颗。
到底那一颗才是你?
曾经有个人,为了我放弃了生命。
他为了我去了很远的地方,而我却恬不知耻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埋怨他,不理解他。
甚至,和他的弟弟在一起。
如果我闭上眼睛,就回到过去多好。
我会把你抱在怀里,怎么忍心让你代我去死。
该死的人,是我啊。
是我。
也许真的只有失去最重要的人才能懂。
那个一直坚守的信仰,原来是因为自己而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自责。
华晨宇蜷缩着,头枕在膝盖上。
我不想说话。
不要说话。
早晨八点,门口准时的敲门声又来了。
华晨宇的爸爸知道,又是于湉来送早点了。
“伯父,给您早点。”
“你这孩子,都好几天了,让我怎么好意思啊。”
“我晨跑回来顺便带,您就别拿我当外人了。”言下之意,你当我是家人,不就好了。
“你家也就你一个人,你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这合适吗?”于湉尴尬地舔舔嘴唇,补充说,“好。”
客厅的餐桌上,华爸爸放好了早饭,拿出了碗筷,转身去敲华晨宇的房门。
“晨宇,吃早饭。”
没有反应。
于湉知道,华晨宇这个时候肯定还在睡,他一定撅着嘴巴,闭着的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动着。不管怎么叫他,他都不起床。
不能强迫他起来,他会不开心。
“我来喊他起床吧。”
“好,不过从小就没人能把他拽起来……”
推开了房门,华晨宇房间简单至极。
必须的生活用品之外,电脑,空调,没了。
华晨宇缱绻在床上,被被子包裹着,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他像一只猫,神秘而又高傲。总是让人无法看透似的。
至少于湉觉得,他从来就没看透过华晨宇。
从不知道他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猜不透,又靠不近。
看着华晨宇睡觉时的样子,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从来没发生过那些恐怖的事情。
比如,流离失所,天灾人祸。
仿佛是,整个世界因你的安静,而安顿下来了。
能一辈子在你身边,看你的睡颜,是我一辈子所企盼的。
那你呢?
你愿意么。
是不是一张开眼睛,就会把我推开。
“你走开。”
于湉想起华晨宇回到家看见自己时的样子,毫无感情地一句“你走开。”
甚至称不上一个句子,只是三个单音节的发声。
拉开窗帘,看见晨曦下的长江翻滚的浪,那是一种用尽了全身力气都无法翻腾出花样儿的浪。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止这种感觉。
我自己甚至都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那么拼命的想要靠近你,你却无所谓地视若无睹。
是在报复,还是真的无所谓呢。
你一直在抵触我,如果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呢?你也会选孤独终老吧。
可恨的是我没办法放开你的手,我说过要和你一起变老,也暗自决定要保护你。
在你看的到,或者看不到的地方。
我不怀疑,你终究会有真心为我。
于湉看着床上睡着的华晨宇,蹲在床边,轻轻地呼唤着“华晨宇。”
手也轻轻地拍着被子上,华晨宇后背的地方。
被子里的人有了回应,微微地回答“嗯”
“起床了,吃饭。”
“嗯。”
“要不要给你按摩?”
“嗯。”
一双大手伸进被窝,轻柔地按摩着华晨宇的脖颈。
肩颈的酸痛感得到了舒缓,华晨宇喉咙处传来“嗯”“嗯”的回应声。
看着你的脸,有时候我会想。
如果你不是华晨宇,我不是于湉。
我们是很普通的两个人,相遇在一个不起眼的却有着人情味儿的小镇上,我会为你摘一朵小花,你会配上大笑对我的冷笑话。
我们每天过着那种平凡而又幸福的小日子。
我不会担心下一个场景有谁把你带走,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背叛你,或者一下子死掉。
那么,在这个故事里,爱情就像是一场在冬天不会结冰的长河。
缓缓地流动着,不会停止,也不知道要驶向哪个终点。
而我对你也只有一个要求,只要陪我一起变老。
能够在你身边,陪着你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
你的手搭着我的肩膀,你说“我有点想吃鸡腿。”
你指着橱窗里好看的鞋子,你说“我想要这个。”
你提着不重的袋子,看到我与别人交谈得起劲而吃醋,硬是插进我与别人的对话中,你说,“我拿不动,你帮我拿。”
你倚在我的身上,因为打游戏赢了我,傲娇的对别人炫耀,你说,“因为我早就知道他会输。”
而我,
还会像曾经那样,趴在睡的像只猫似的你旁边,轻轻拍着你的后背,对你说,“起床了。”
看到了你爱吃的鸡腿,朝着你的方向,大喊,“有鸡腿。”
当你哭成泪人儿,我一如既往地轻轻拍拍你的脸,对你说“是男人就别哭。”
虽然我在北方的城市长大,但我却更喜欢有你在的南方。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牵着你的手,你躲在我为你撑的伞中,看着整个小镇都在下雨。
看着湿漉漉的地面,我挽起裤腿,像少年时期那样,踢起一层层水花儿,你笑我老顽童,我笑你太拘谨。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扭过头对我说,“于湉,给我摘一朵花儿吧。”
只可惜,
我是于湉,你是华晨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