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赤悬

1、1 水底咕

　　水底咕噜噜的水泡向着水面前进，在浮出水面前一秒全部约定好似的吧嗒吧嗒破碎。
　　泳池中，深水区的水总是要比浅水区的水要干净得多，甚至人也相对于浅水区人要少得多了，毕竟不会游泳的人总是喜欢扎堆的堆在一起聊聊天。
　　华晨宇捏着鼻子呆在深水区的池子边沿位置憋气，他总是喜欢憋到面红鼻子也酸了才用手扒着池子边沿，借着水中的浮力跳起来，坐在池子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看着陆沉在水里像一只泥鳅一样滑来滑去。

　　华晨宇经常看着陆沉就发起呆来，想起第一次遇见陆沉是大学的辩论会，华晨宇坐在观众席看着陆沉穿戴整齐，词汇用的那么专业，让华晨宇这个学渣从心底里崇拜起来。

　　第二次见到陆沉的时候，是学校的篮球赛，华晨宇踩着上课的铃声从篮球场路过，第一眼就看到了陆沉，与辩论会不同，陆沉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和短袖，他的肤色很健康，甚至是健康得有点过头了，华晨宇忘记了自己快要迟到，居然站在大大的太阳底下眯着眼睛看陆沉带球过人，与队友配合默契的空接，最后帅气灌篮。

　　“练得一手的好篮球，是经常晒太阳吧，所以皮肤被晒得黑黑的。”华晨宇心里这样想，嘴角没有预兆的扬了上去。

　　后来华晨宇毕业的那天，陆沉用胳膊把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的华晨宇揽进自己的怀里，笑得异常灿烂，两个人对着镜头齐声地说：“茄子。”

　　直到现在，那张照片还躺在华晨宇的日记本里。
　　那时他想着等到陆沉毕业的时候，也要照这么一张。

　　华晨宇从回忆中绕回来，却发现陆沉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作为一个近视眼来说，不带眼镜看这个世界总是模模糊糊的。

　　“华晨宇！”陆沉突然出现在华晨宇的身后，猛地用双手拍华晨宇的肩膀。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华晨宇脚下一滑，像块大石头一样，毫无生命力地砸进了深水区。

　　混合着消毒水味道的水溜进了华晨宇的鼻子和嘴里，他在水中翻了个身，手抓着池子的边沿，而后，陆沉笑嘻嘻得抓住了华晨宇的手，把华晨宇抱了上来。

　　“你神经病啊。”
　　“只是想吓你一下而已，没事儿吧？”陆沉把毛巾递给华晨宇，看着华晨宇呛红的鼻子，有点愧疚，于是用自己的毛巾盖在华晨宇的头上，轻轻地帮他擦头发。“作为道歉，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吧。”

　　“哦……你的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明年不是就毕业了么？”

　　陆沉含含糊糊的回答着已经在准备了等等的回答，华晨宇知道，陆沉根本就没在准备，他年纪小，玩心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虽然陆沉小华晨宇三岁，但是华晨宇高中的时候留过一次级，所以，陆沉也只比华晨宇低一年级而已。再问陆沉关于学习上的事情，陆沉也会觉得有些闷，毕竟放暑假，还是离那些学习上的话题远一些吧，华晨宇背对着陆沉，把泳裤脱了，走到浴室里洗澡。
　　淋浴喷出来淋淋洒洒的热水落在华晨宇的身上，他闭上眼睛，隐约地听到从远处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

　　“火车即将进站，请乘客做好准备。”
　　“小兄弟，醒醒，到北京了。”一双手摇晃着华晨宇的肩膀，倒在窗户玻璃上的华晨宇顺着摇晃动了动身子。

　　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到清楚——

　　已经走得空旷的火车车厢，还有面前这位与自己顺路的大叔，华晨宇看了看窗外的站牌上写着北京两个大字，才意识到：刚刚只是一场关于过去的梦而已。
　　走出火车站，华晨宇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站在北京站外掏出了手机。

　　“爸爸，我到北京了。好，好，我知道，面试是明天上午，我知道，我会订闹钟，”华晨宇坐在行李箱上，“这次一定不会睡过头了。好，我挂了。”

　　挂了电话，华晨宇坐上了火车站边上的出租车，告诉了司机位置，华晨宇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味的糖含在嘴里。
　　目的地是华晨宇在武汉的爸爸早就定好的房子，房租和地理位置都还不错，只不过要与别人合租，这一点确实是幸运之中的不幸——华晨宇不太擅长交际。
　　在路上堵了好久，下车的时候司机说出的价钱让华晨宇的眼角跳了好几下，明明就不远的路程，居然贵的离谱，这让刚来北京的他切实的体会到了首都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华晨宇拖着行李走到公寓，门前，停下来，又仔仔细细地对了对地址，在明确是这里没错之后，华晨宇按了按门铃。

　　开门的人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人，个子很高，五官很深邃，好像是个混血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茶色头发，华晨宇很想问他是不是整过容，因为对方看起来实在是太精致了，但是这样的问题太不礼貌了。

　　“你好，你是华晨宇吗？和我合租的人？”
　　“是。”
　　“我是陈尘。”

　　陈尘伸手帮华晨宇把行李箱搬了进来，热情的告诉华晨宇房间的构造——客厅两个人公用，里面那间卧室是华晨宇的，外面的是陈尘的，厕所公用，厨房也公用，至于阳台嘛，如果华晨宇没有意见，陈尘想要继续养那些可爱的小植物。

　　“不过……我的作息可能不太正常，不会打扰到你休息就行。”陈尘对着华晨宇笑了笑，嘴角边的梨涡很可爱。
　　“你叫陈沉？沉沦的沉吗？”
　　“不是，灰尘的尘。”
　　“嗯，我知道了。”
　　陈尘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没有整过容。”

　　华晨宇收拾东西的手抖了抖，急忙找了个话题躲过尴尬：“啊……你做什么工作的？”
　　“演员。”陈尘看着华晨宇有些崇拜的眼神，又自嘲的补充说，“现在还名不见经传，不过我还是会加油的。你多大了啊？”
　　“27。”
　　“哦，比我大四岁，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摄影师……”

　　华晨宇把门关上，收拾好了行李，从行李箱的夹层中拿出了陪了他六年的日记本。
　　封面已经有些泛黄，内页也有了时间侵蚀过的痕迹，不过华晨宇保存的很好，六年前他写的字还依稀可见。

　　“2008年10月13号：今天的辩论会上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好像叫陆沉，沉沦的沉。”

　　华晨宇翻看着六年前自己的日记，一页页的，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2010年7月6号：今天照了毕业照，陆沉揽着我的肩，阳光太刺眼我没有看清他的表情，他低头贴着我的耳朵，压到了我的眼镜框，眼镜都歪了，他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我以为我听错了。”

　　华晨宇从2010年7月6号那页看到了那张毕业合照，他举起来看了看，陆沉笑得很平静。华晨宇也跟着照片里的人笑了起来，他继续翻着后面的日记，却发现2010年的日记从9月10号开始就断了，直到2011年1月才开始。华晨宇努力的回想着当时为什么忙得连每天都要写的日记都忘记写了。

　　“2011年1月1号：陆沉消失了。”
　　“2011年1月2号：他还没有回来。”
　　直到2012年，华晨宇在12月21号那天草草的写下了一行字之后，就再也没有记过日记，直到现在，日记本后面都还是空白页。
　　“2012年12月21号：我总会好起来的。”

　　2014年1月1日清晨，在砸了三个闹钟之后，华晨宇终于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简单的洗漱完毕，穿好了新买的，相对比较正式的衬衣、毛衣。华晨宇倒了杯牛奶，敲了敲陈尘的房门，没有回应。

　　华晨宇知道他应该已经去片场了，新演员总是要早点去候着，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
　　今天是华晨宇面试的日子，在父亲反复提醒“千万不要迟到”后，华晨宇终于不慌不忙的站在天呈公司坐落的大厦面前。

　　天呈娱乐事业有限公司，是北京一间主要的唱片公司。
　　于2003年创办，是中国最大的唱片公司之一。
　　作为大中华地区最具有影响力的音乐和艺人经纪公司之一。天呈旗下有众多来自两岸三地的一线华语、古典、国际艺人，在中国内地的北京、上海、广州以及台北、香港等地均设置了分支机构。
　　天呈在两岸三地的员工总数超过200人，堪称大中华区实力最强的娱乐航母。
　　天呈拥有资深的管理、制作、演艺及经纪团队，为旗下艺人打造高品质的音乐作品并发行实体及数字音乐作品，对艺人的演艺经纪、商业演出及产品代言提供全方位的管理和支持。也代理众多欧美、日韩艺人的唱片发行。天呈的曲库中有超过六十万首中文和外文歌曲。

　　走进了旋转门，华晨宇觉得还挺好玩的，转了两圈，华晨宇发现门口的接待用看弱智一样的眼神看自己，终于干咳了两声，正了正衣衫，假装正经的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前台的接待小姐礼貌的问。
　　“我是华晨宇，来面试的。”
　　“好的您稍等。”接待小姐按下了电话的一个按钮，对着话筒说，“张经理，面试的华先生来了。”
　　听了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接待小姐挂了电话，对华晨宇弯了弯腰，礼貌的说，“您好，张经理在10楼A1室。”
　　华晨宇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折了回来，轻声说：“谢谢。”
　　华晨宇按下了电梯，等待着电梯缓慢的降下来。

　　大厦的门口，接待的泊车小弟恭敬的打开了车门，男人从车上迈出一条腿，利落的下来，正了正西装，拧着袖口的纽扣，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助理说：“张导拍的电影咱家的艺人如果不是主演告诉他下次去澳门赌钱不要再向我借钱了，还有美国那边的接待工作做好了么？摄影师找到了么？”
　　小助理在一边思考着到底要回答男人哪个问题，稍微走了走神，男人却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助理，黑眼珠向上悬着，一脸的冷漠道，“你是耳朵还是嘴巴有问题，不如给你开个假去看看医生？”

　　华晨宇在10楼找了好久，终于正确的找到了A1室，沉了沉气，华晨宇敲敲门，礼貌的拧开了门把手，对着里面坐着的人恭敬地说：“您好，我是华晨宇。”
　　张经理端着坐着，示意华晨宇坐在面前的沙发上。
　　简单的问了有些华晨宇专业上的问题，又问到华晨宇为什么会来北京之类的云云。
　　华晨宇看着眼前的人，完全不善于与人交际的他也没有动脑子，就胡乱的回答：“我想……来北京尝尝烤鸭。”

　　张经理皱了皱眉毛，心想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回答问题，不想要这个工作还是看自己不顺眼？于是他又问华晨宇，大学毕业直到现在已经四年了，期间做过什么工作没。
　　华晨宇垂下了眼皮静静的说：“没有，这几年完全在吃家里的老本，花父亲的钱，到处旅游，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只是对我自己的专业比较……比较在行。”

　　张经理顺了顺气，看着眼前的华晨宇，就当他是比较坦白吧，但是现在的社会最怕的就是太坦白的人，他想找个借口拒绝华晨宇的入职，刚想要开口，电话却响了。

　　张经理对华晨宇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先接个电话。

　　“还没有啊，啊？又发火了？现在就要？好吧……”张经理挂了电话，盯着华晨宇看了好一会儿，看的华晨宇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迟钝如华晨宇也能看得出来，张经理看自己的眼神里，是多么的不满意。于是华晨宇干咳了两下，想要说要不就算了，我再去别家公司投投简历。
　　张经理却抢在他之前开口了：“一会到人事部填个入职书，明天就正式上班没问题？”
　　华晨宇有点惊喜，但是又想问为什么要留下自己？

　　张经理拿手擦了把脸，对华晨宇说你去吧，我有点累了。

　　是啊，听了华晨宇的谬论之后，又得知了新的董事长对自己的办事效率不满意，之后又不得不因为时间紧迫，留下了这个“一心想要尝尝烤鸭”的人在公司工作，谁能不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