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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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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响门铃,等待许久,没有回应。我走到大门一侧的花瓶中,拨开已经干枯的植物,找到埋在土里的钥匙。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甚至一点人气儿也没有,犹豫中,我拿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鱼还在游着,猫却不知所踪,估计是太久没人喂,跑出去找吃的了。
手机联系不上,家里没人,她父母大概还在出差,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拿着手机,却不知该打给谁,她能去哪儿?
我有些慌了,我难道不高兴吗?她那样对待我,她消失了,我该高兴才对,可我怎么如此害怕,害怕她的消失,如同那时绝望的我渴望见到她一样。
我开始疯狂的发短信。
——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你在哪啊?你说什么我都信,我们是好朋友啊!
——你没事吧,手机是不是丢了?不管是谁捡到手机,一定要和我联系啊,手机送你,别不敢打给我啊!
诸如此类,可一直没有回应。
一觉醒来,我连忙翻出手机查看,没有短信,等待途中,我竟然在她家的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显示五点半,我将近睡了三个小时!
回到家后,我接到了刘队的电话,说又找到了一些线索,让我前去调查,我想了想,说:“不用再查下去了,就这样吧。”
“你找到凶手了?!”
“没有。”我挂断。
之后的几天里,刘队像是搞推销做广告一样,陆陆续续的打来电话,但都被我以希望结束调查回绝了。他甚至带了两个小警员偷偷跟踪我,以证实我是否被人威胁,被迫停止与警方合作。结果是在我有天放学后发现他们,以马上要升入高三,须全身心学习冲刺,不适合被其他事情干涉为由,彻底要求他们结束案件。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拜托他们寻找董颜的下落,可我并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有危险,若没有,我便是谎报案情。本来,我想告诉他凶手是妖来着,若是如此,估计就不只是警方出动了,医院也会出面,我一定会被当做疯子绑进去的!
回到宿舍,林玉簪破天荒的没有学习,看到我回来了,道:“刚才我去送作业,在班主任的桌子上发现了这个。”她递给我一张纸条,边缘处有些湿,看样子握在她手里很久了,看到纸条,我顿时瞪大了眼睛。
因家中有急事,需请假一段时间,希望老师能够批准。
董颜
2014年,3月25日
是董颜的笔迹没错,日期是我们吵架那天,下面有她母亲的签名还有班主任的印章。也不知她什么时候给老师的。这也就是说,她此时应该没有危险,可在这之前,她从没有说过有什么事啊。
我擦了擦茶几上的灰尘,拖了一遍地板,打开窗子,通着风。董颜家虽在郊区,鸟不拉屎,鸡不下蛋,荒无人烟的,但空气是好得没话说。
收拾完毕,我坐在沙发上,细细想着,希望董颜回来时家里是干净舒服的,连林玉簪都看得出来,连她都相信董颜绝不会害我,她隐瞒自是应有她的道理,就像花生说,我应该找她好好沟通。
两年前,她初来乍到,指着我要求和我坐一起,有钱能使磨推鬼,她又成了我的室友,我们一起半夜不睡聊天吃零食,偷跑出去逛街买衣服看画展。
我认识她后的第一个除夕夜,董颜独自一人来到了我家,窘迫的问能否让她和我们一起过年,她工作狂的父母连除夕夜都不放过,将她一人扔在鸟不拉屎的郊区里,没有一丝年味。我妈悲天悯人,热泪盈眶的感叹着董颜的可怜,包了一下午饺子后,又做了一大桌子菜,从未有过的丰盛,让我和爸大快朵颐,董颜感动的吃了三盘水饺,又是喝酒又是饮料,到后半夜,春晚刚倒计时完,她终于忍不住吐了,听那动静,估计得吐出来两盘,又把我妈心疼的不行,不光心疼人,还心疼粮食。董颜出来,我妈一个劲儿的安慰,能吃多少吃多少,别委屈了自己!
正回忆着,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我慌忙开门,期待的眼神变作了疑问。
院子里走着的,是一位穿着运动服,留着短发的干净男生,再看见我后停止了前进,弯身抱起了在前面站着的黑色猫咪。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说:“是小咪带我来这里的,它受伤了,我照顾了它一阵子,你是它的主人吗?”
原来是这样,估计也是跑出去找吃的才受伤的吧,我充满感激:“真是谢谢你,我是它主人的好朋友,她有事出去几天。”
男生将猫重新放在地上,抚摸着它缠着纱布的前爪,猫咪也无比配合的舔了舔他的手背,然后抬头看看我,一溜小跑着过来,来回蹭着我的小腿。看着它水汪汪的眼睛,我瞬间便被萌化了!对于这种带毛的小生命,我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
“既然这样,小咪就拜托给你了。呵,也不知道它原来叫什么。”男生笑着说,如今像他这样有爱心的男生实在是很少见,我点头表示同意,并回答道:“我的朋友从不给猫起名字的。”
谁知黑猫撒腿跑回了男生身边,爪子使劲扒着他的裤腿,这只猫还真是通人性,是听到男生要把它送回,舍不得吗?男生也没有立刻回去,反而犹豫着蹲下了。
夕阳照耀下的一人一猫,场景竟有一丝唯美,我打趣道:“看来它舍不得你,不然,你过些天再来,那时它的主人或许就回来了,届时,你可以请求将猫领养。”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眼中装满惊喜,转瞬却蒙上一层哀伤,不知在顾忌什么。片刻后,他似是终于下定决心,抱起黑猫,道:“那,我过几天再来好了。”
我目送着他走出树林,走上公路,散步般的沿着路边,两颗黑溜溜的猫眼趴在他的臂弯往后看,似是在同我交流。
细想之下,有时人类确实还不如一只动物。
在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家了,每逢周末假日,都会有小小报童在路边卖报。
我将手伸进衣兜,那边小小的身影已经朝着我走来,纤细的臂弯中挽着一摞报纸,他抬起头,露出帽檐下干净的小脸,是个可爱的男孩子,稚嫩的童声甜甜的询问道:“阿姨,买份报纸吧!”晶莹剔透的眼睛里充满期盼。
衣兜中拿着钱拔出一半的手瞬间停止,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我努力挤出一个更大的微笑,把重音放在前两个字上,道:“阿姨,还有事,下回再买。”留下一脸沮丧的小朋友疑惑的站在原地。
走过马路,我捏了捏自己的脸蛋,今天是周末,我只是没穿校服而已,哪里看起来像阿姨了!现在的小朋友,啧啧,也不知小学中有没有开设礼仪课。
手臂放到一半时,我看向手腕处,粉色的疤痕已然消失,那夜的惊悚,像是我做的另一个噩梦。
正想着,肩膀突然一紧被人搂住,“啧啧,不就是被人叫了声阿姨嘛。”
我一惊,条件反射的挣脱,声音来源是一个黄色卷发,蓄着刘海的帅气男生,长相不错,语气很欠揍。
望着眼前比我高出半头的男生,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但一无所获,我知道自己很健忘,于是我试探着问:“我们认识吗?”
“我认得你啊,肖艺。”他竟一下说出了我所在学校及班级,疑惑之余,充满震惊,我真的已经健忘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见我满脸的错愕,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道:“我也是你们班的。”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的回答,班级里有谁我还是数的清的。
“两天之后。”他倒退着向后走,冲我挥手再见,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他的意思是,转校?他什么时候见过我?被一个毫不认识的人如此了解,安全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生活由纪录片一下变作悬疑剧,老天,你真的觉得我的应变能力很强吗?!
在我所不知道的某处,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你吓到她了。”
另一个人嘻嘻一笑,戏虐般的道:“老家伙,你心疼了?”
一辆汽车使出阴暗,绝尘而去。
两天之后,我满头黑线的看着黄毛男生得意洋洋的被安排坐在林玉簪的后面,不时地转过头来冲我吐一下舌头。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