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凌霜》冷月笙

3、第三章 王妃

　　第二天，钟离景上早朝时，一个珠玉满身的华贵女人闯进了汀兰水榭，女人还算标致，金银首饰戴了一身，发髻宽大，玉簪、翡翠、玛瑙能戴的一样不落也不嫌沉。见到夜雪，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瞧了半天，有些怔然，夜雪做着刺绣，瞟了女人一眼，轻描淡写道，
　　“鸾儿，给王妃倒杯茶，顺顺气。王妃请坐。”
　　鸾儿战战兢兢端来一杯雨前龙井。昨晚，钟离景离开以后，夜雪就问过鸾儿，鸾儿一提到王妃，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王妃是台城澹台皇帝的三公主澹台欣婷，原本她是和亲要送进皇宫的。澹台皇帝的太子澹台峰与三公主来到离城，宴会上澹台欣婷对冷峻的三王爷一见钟情，钟离皇帝做了顺水人情赐了三王爷。然而，进入景王府的第一步开始，三王爷就没睁眼瞧过她。澹台欣婷就是看中他的冷峻，同时也成了冷峻的牺牲品。嫁入王府三年，没有一子半女，王爷对她冷若冰霜，怎能不生气。半月前，也就是夜雪到的前两日，一年前退位的澹台太上皇病重，澹台欣婷准备回台城。那时，钟离景已有一月有余不见，只是派了景言传话便带人去狩猎，王妃大怒鞭笞了下人。如今她回来等了两个时辰也见不着王爷，却得知王爷天天陪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这谁能受得了。夜雪料定她会来找麻烦，只是想不到贵为公主的澹台欣婷竟然如此沉不住气，第二天一早就找上门来。既然人家不怀好意的来了，夜雪又何必给她好脸色，戴着面具强颜欢笑累得慌。
　　王妃一把扇开茶碗，碎了一地，鸾儿吓得跪在地上，王妃破口便骂，
　　“你个小贱人，跟了个狐媚的主子，竟干些勾引王爷的勾当。”
　　夜雪手中的活计停了停，眉毛发抖，有些生气，却抑制得很好，
　　“王妃，你好歹也是一国公主，满口脏话不合身份吧。”
　　“哼！死丫头，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就可以勾引王爷，你还不配。”
　　“是王爷带我回来的，可不是我缠着王爷。”
　　“就凭你？王爷带你回府是王爷心善见你可怜。你想要什么？金？银？玉？银票？还是男人？”
　　王妃一脸的愤怒加鄙夷，面容已经扭曲，那副嘴脸极为作恶。夜雪站起身，走过去扶起鸾儿，安抚地拍拍她让她先退下去。鸾儿畏畏缩缩偷瞄了王妃一眼才哆哆嗦嗦退了下去。夜雪横眉冷对，嘴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这些我都不要，我想要的，别说是你，王爷、皇帝，连整个无涯都没有人能给我。”
　　“贱人，别给脸不要脸，拿鞭子来。”
　　身边小婢将一根长鞭递到澹台欣婷手中，甩开鞭子，作势要打，一鞭还没甩出去，就被人死死地拽住，王妃回头骂道，
　　“放手。”
　　话还没骂完，王妃就被狠狠地拍飞了，一个红色掌印打飞了厚厚的胭脂留在澹台欣婷的脸上。钟离景气血上涌，怒目圆睁，暴戾之色让夜雪都觉得胆寒。澹台欣婷好歹是澹台的公主，他竟然这般不顾及澹台，这一巴掌打得很实在。澹台欣婷看着钟离景，眼泪簌簌地流，捂住脸，
　　“王爷，您竟然为了一个贱人打我。”
　　话一出口，她就畏惧了，又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她脸上，钟离景眼中喷火，冷峻如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钟离景真的怒了，澹台欣婷也是真的怕了，钟离景的每一个字都因为愤怒而颤抖，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本王警告过你，不准来这撒野。”
　　澹台欣婷明显是被吓到了，一声都不敢吱。
　　“滚出去，你再敢踏足汀兰水榭，本王就打断你的腿。”
　　澹台欣婷愤恨地瞪着夜雪，夜雪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澹台欣婷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哭喊道，
　　“王爷，你还记得我是你的王妃吗？我才是你的妻子，我是你的原配，你的妻子啊。我堂堂澹台三公主，嫁给了你，你就如此待我。你无视我，我接受。你冷落我，我接受。因为我以为你就是这样无情。可是……”
　　她指向夜雪，
　　“可是你会动情，但为什么不是我，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澹台欣婷有些凄惨，连夜雪都有些不忍，钟离景却依然冰冷道，
　　“本王说滚，听不见？”
　　澹台欣婷狠狠地瞪了夜雪一眼，跑出了水榭，
　　“她又没怎么样，逞一时口舌之快，王爷何必呢？”
　　钟离景怒气未消，语气依然冰冷，
　　“你可怜她？”
　　“她只是个女人。”
　　“女人，哼！”
　　钟离景嗤之以鼻，
　　“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说爱本王，本王觉得恶心。”
　　夜雪皱了皱眉，
　　“她若不是澹台公主，你以为本王还会留她到现在。”
　　夜雪当然不会知道，澹台刚刚决定要嫁给钟离景时，钟离景是有婚约的，那个女孩是他青梅竹马的玩伴，出身并不高，但是她却怀了钟离景的孩子。当年，澹台欣婷本应与那个女子一起入府都封为侧妃。但是澹台欣婷却派人在降旨之前毒死了那女子，一尸两命。钟离景向钟离皇抗议，却遭到批评，不得已才娶她进府。而皇族对此事讳莫若深，所以鲜少有人知道。
　　夜雪并不知内情，但是看到钟离景的表情，也猜了七八分，
　　“男人心狠，是为了权。女人心狠，是为了爱。”
　　钟离景哑然看着夜雪，夜雪没有接着说，她也没有问澹台欣婷狠在哪儿，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只有一点很肯定，澹台欣婷是真的很爱钟离景，即便爱的方式不对，却也是深爱。
　　这一日后，两人不约而同选择绝口不提，不过通过这件事，夜雪也看到了钟离景的城府，认识到这个人极度危险。这不得不让她考虑自己今后的处境，，这里没有一点能回到21世纪中国的迹象，让她头疼不已。钟离景一如既往地下了朝、处理了政务就来汀兰水榭，一点也没有去怜惜王妃的意思。但是，最近钟离景偶尔会流露出愁绪，而夜雪根本不想问。
　　日子如白驹过隙，每天琢磨着如何来的如何回去，时间又过去了大半个月。这一天，难得钟离景一天没来找她，放她一人用晚膳，夜雪也乐得清静。已入盛夏，即便身处水榭之中也难免闷热，夜晚贪凉，夜雪独自一人漫步汀兰湖。水榭后面有座假山，走进一看原来假山中有一山洞，穿过假山有一座清凉亭驻立湖中。夜雪以前从没走近假山，自然也不知道这有一座亭子。亭中琴棋书画样样具备，一尘不染。轻轻吹来一阵微风，吹动她的发丝，她走近，拨弄起琴弦。夜雪的师父曾经教过她这种琴，而且夜雪精通各种乐器，一看就知道这琴的材质上乘，声音极是悦耳，夜雪又随意拨了几下，那乐音驱走了她心中阴霾。夜雪随即坐了下来，试了试音阶，逐渐将零星的音符汇成一曲悠扬。她的声音在这微风中如此动人，如此扣人心弦，
　　“火光凄厉地照亮夜城破时天边正残月
　　那一眼你笑如昙花转眼凋谢
　　血色的风把旗撕裂城头的灯终于熄灭
　　看不到你头颅高悬眼神轻蔑
　　焚成灰的蝴蝶断了根的枝叶
　　挣脱眼眶前冻结的悲切
　　鲜血流过长街耳畔杀伐不歇
　　守护的城阙大雨中呜咽
　　多年后史书页还把这夜撰写
　　青石长阶染尽生离死别
　　耳闻的像终结眼见的都毁灭
　　温柔的最决绝坠落的曾摇曳
　　恍然间已诀别正褪色的长夜
　　破晓之前洗去所有罪孽
　　有人喊你名字直到声嘶力竭
　　若魂魄能知觉黄泉下不忘却”
　　歌声传遍景王府是我每一角落，穿透静谧黑夜的天籁之音直击得钟离景书房中的两人心驰神往。但是，书房上座的人却不是钟离景。那人将手中茶盖盖上，放下了茶杯，钟离景恭恭敬敬地将他引入院中。清凉亭中抚琴的夜雪，一袭白衣，衣袂翩翩，让她更像一个落入凡间的精灵，不惹尘埃，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超凡脱俗。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游走，朱唇轻启，
　　“不记得阴晴或圆缺我看过花开和花谢
　　渐渐地回忆起喜悦与恨有别
　　王城的姓氏都改写我还在这里守着夜
　　等什么从灰烬里面破茧成蝶是命运在轮回熟悉得像幻觉
　　火烧破天空星辰都倾泻
　　马蹄踏碎落叶四方边角不绝
　　血滚落尘土像那瞬艳烈
　　太遥远的岁月看不清的眉睫
　　回忆尽头风声依旧凛冽
　　埋下的骨和血 早沉没在黑夜
　　逝去的已冰冷飘零的未了结

　　记得城中日月蝉鸣后又初雪
　　屋檐细雨停在初见季节
　　用最平淡话语藏住旧日誓约
　　春风绿过柳叶你曾笑得无邪
　　太遥远的岁月看不清的眉睫
　　回忆尽头风声依旧凛冽
　　埋下的骨和血 早沉没在黑夜
　　逝去的已冰冷飘零的未了结
　　记得城中日月蝉鸣后又初雪
　　屋檐细雨停在初见季节
　　用最平淡话语藏住旧日誓约
　　春风绿过柳叶你曾笑得无邪
　　逆风穿越荒野来不及去告别
　　破晓之前忘记所有胆怯
　　从此用我双眼替你看这世界
　　云万里山千叠天尽头城不夜
　　依稀是旧时节城门上下弦月
　　白色身影夜色如水清冽
　　借我一刻光阴把你看得真切
　　身后花开成雪月光里不凋谢”（河图《风起天阑》）
　　这首歌信手拈来，词中描写的不是人，但是那种意境却与夜雪此时此刻的心境不谋而合。悲伤、凄婉的感情在夜色中北她孤立的身影一衬，令人动容。她望向圆月的眼神流露出无尽的惆怅。夜雪感到灼热的眼光，缓缓站起身，她身后不远处的长桥上有两个人，钟离景站在那人身侧。那人一身明黄色，金银丝线，还有明亮的蓝紫丝线绣着团龙密纹，傲然挺立，散发出睥睨天下的轻描淡写，眼中的征服欲没有丝毫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