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之流年赋》三千代锦

7、清明雨（上） 光明永远与

　　入眼的，是什么？
　　青灰色的墓碑积淀上厚厚的尘灰，刀刻的字迹褪去了分明的色彩。天边偶尔捎来两三片花瓣，零零落落地分布在四周。厚重的石板下，是一个个精美而悲哀的骨灰盒，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悲哀而真切。
　　又是一年清明雨。
　　（上）
　　夏目抱着一扎菊花，被银灰色的锡纸包裹着，散发着微微的清香，鲜艳而隆重。身后站着藤原夫妇——他们今天是来祭祖的。夏目穿着黑色的风衣，空中凉飕飕的风夹杂着些许雨丝，寒的彻骨。他不禁裹紧了衣领，走得愈发快了起来。
　　眼前是玲子的墓。
　　和普通人无异的墓碑，乍一看都无法认出，可谁能想到，这座墓底下沉睡的那方灰尘，曾经是那么光彩照人，用阳光般金色的猫瞳，点燃了多少妖怪寂寥的心。一本薄薄的友人帐，承载了多少光辉岁月。
　　“玲子外婆……”
　　夏目伸出手，抚上那沾满灰尘的墓碑，小心地擦干净。他感觉得到，身后是一双双注视着墓碑的眼睛，盈满了悲伤与回忆，几乎就要溢出。可是除了他，没有人能看见这些妖怪，没有人能看清那些重归于冷清的、向往着火热的心灵。
　　夏目闭上了眼，他知道，玲子外婆的死，几乎粉碎了那些妖怪最后一点希翼。温暖的火光，即将熄灭。既然如此，就让自己，重新添上一把柴，让它重新燃烧吧！睁开眼，眼底是毫不犹豫的坚定。
　　“贵志君，该走了。”藤原夫人好心的提醒。
　　“嗯。”深吸一口气，夏目扬起微笑，将独属于他的温暖散布到可怜的妖怪心里。转身，抬步，一步一步，透露着坚实的信念。
　　可惜这个帅气的动作，才走了几步，就光荣覆灭。
　　一脚踩到某样圆形的物体，在重力的牵引下，干净利落的扑地！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撑，却低估了自己的重力，不仅摔得更惨，右手腕还肿起了一块，明显的软组织挫伤。
　　“嘶——”夏目疼得抽了一口气，已经没什么心思去关注笑得前仆后仰的猫咪老师，只好用仅存（？）的左手，笨拙地站了起来，同时伸手将那个罪魁祸首抓在手中。
　　“？”夏目皱着眉，看着手中那颗用绳子串着的超大颗的琉璃球，那真是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几近于透明的白色中荡漾着水蓝色的花纹，握在手中凉凉的，就像清明时节纷纷扬扬的雨。
　　“大哥哥~”不知飘散到哪里的思绪被一声清脆的童声扯了回来，夏目低头，眼前是一个长相精致的小女孩，估摸着只有七八岁。穿着一席黑色洛丽塔的晚礼服，琉璃蓝的发色，头侧别着一个小巧的帽子，点缀着黑色的玫瑰花。绯红色的瞳眸闪着妖冶的光芒，就像礼品店陈设的大号洋娃娃。
　　看到夏目的注意力摆到自己身上，小女孩勾起一个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笑容：“呐，大哥哥，你碰了那颗清明雨？”
　　“清明雨？”夏目愣了愣，看着手中的琉璃球，“你说这个？”
　　“是哦！”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这可是包含着清明时节世间最悲哀的哀伤，配上清明的第一滴露水和最纯净的琉璃制成的清明雨哦！”
　　“呐，大哥哥，清明雨，可是会让你死掉的哦！”
　　……………………！！！
　　夏目被惊得瞠目结舌，等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早已不见了踪影。与此同时，一个溢满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终于找到了！这位先生，可否请你把这颗珠子还给我呢？”
　　夏目转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此时正满脸欣喜地看着手中所谓的“清明雨”。
　　“这是我女儿的遗物，我刚才不慎丢失了。”夏目回过神，慌忙把珠子递回去，也不辨真伪。那个男人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捧着清明雨，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夏目想到刚才那个女孩，心里不禁一阵发悚，加快了离开墓园的步伐。无意中一瞥，看见刚刚的那个男人站在一座墓碑前，脸上是怀念。良好的实力让他轻易的看见那座墓碑，以及墓碑上的名字。
　　佐久间琉璃。
　　他没有多想，只是匆匆一眼就马不停蹄地向大门冲去。可他迷路了——不，或者说，他走不出这个墓园了。明明大门就在眼前，但无论他走多快，也达到不了大门。
　　鬼打墙。
　　夏目惊慌地站在原地，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他环顾四周，没有人理他，他就像陷入了另一个世界，没有声音，没有光，似乎是永久的黑暗。
　　然后一个不久前才听过的、极为熟悉的声音响起：“大哥哥，你没事吧？”
　　夏目惊讶地看见，一个与之前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从角落走了出来。不同的是，她穿着纯白色的礼服，头上是洁白的白玫瑰，瞳孔也不是妖冶的绯红色，而是圣洁的金黄色，没有过多的心思，干净得像一个天使。女孩笑得干净，就像雨后蔚蓝色的天空。
　　她轻启朱唇，声音里带上些哭腔，一字一句地道，“对不起，大哥哥，我有想过阻止流火的，可是……对不起。”那糯糯的声音竟让夏目有了一种罪恶感。
　　流火？夏目皱了皱眉，那是刚刚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孩的名字吧！
　　“对了，大哥哥，我叫佐久间琉璃。”
　　那个瞬间，夏目只感觉自己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