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铁汉和尚

3、第 3 章 03齐

　　03
　　齐唐之越过跪着的众人来到凌灵面前，温柔扶起她，“皇后不必这么多礼。”旋即转身道：“别跪着了，都起来吧。”
　　顾语随着众人起身，微微抬头，看清了当今圣上的容貌，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和稍薄的嘴唇，身着明黄色龙袍英气十足，只是一直上扬的嘴角和带笑的眉眼使其看起来温和不已。
　　因为齐唐之的到来，本就沉默的沁心亭变得更加静谧，众人都小心翼翼的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来，生怕惹出什么事。
　　齐唐之看看众人都有些紧张的神情，温和道：“大家不必紧张，朕不是吃人的老虎，放松些，稍会可还有比试。”
　　他这话一出，倒是有些人更紧张了。
　　刚开始没见皇上来，众人都有些失望，以为皇上不会过来了，没想到，突然又过来了，不禁让众人有些措手不及。
　　一柱香时间到，琴艺比试正式开始。
　　顾语次序靠后，她悠闲地歇坐在一旁，懒洋洋地看着这场在她看来有些滑稽的比试，结果早已决定，又何必弄那么大排场，真是可笑。
　　可真正可笑的却是，明知这场选妃没有任何意义，她还是得费尽心思参与其中。
　　听琴声，注重心情意境，可若是一个时辰不间断的弹奏，哪怕再爱琴的人也会难以用心去全部聆听，所以，这场比试只要看前五位和最后两位即可，当然，在这些顺序的秀女是谁不言而喻。
　　第一位抚琴的是那位妖媚美人，这倒让顾语来了兴趣。
　　季紫允缓缓落座，纤手抬起，轻抚柔和的琴声在沁心亭内响起，众人有些失望，这是本朝盛传的十里红装，只要是习琴女子都会的曲目，可顾语看着美人良久，终是忍不住带了些笑意，这美人，不简单啊不简单。
　　这十里红装虽说普遍，可民间流传的却是不完整的，当初她习琴时，沈阡离和她提过，十里红装是是古时一女子所作，该女子自小琴艺出众，得知在塞外征战的丈夫牺牲后，作了此曲，随后便随丈夫而去，死去时一身红装，当时的人们敬佩其精神，将曲流传下来，后世有个著名琴师听闻此曲后，觉得太过悲伤，便稍作改动，从此开始各地弹奏改动后的十里红装，渐渐，更多人弹奏的是改动后的曲。
　　顾语问沈阡离是否会弹奏最初的十里红装，他也只是摇头。
　　“这件事我也是偶然间无意得知。”
　　“那原谱现在丢失了？”
　　沈阡离笑笑，“不，我猜恐怕是在皇宫里，先帝最爱琴曲，他定会派人追寻曲谱下落，所以，曲谱十有八九在皇宫里。”
　　沈阡离没有猜错，十里红装的确就在皇宫之内，齐唐之在少年时曾在藏书阁内看到过，所以当季紫允琴声一出，齐唐之就不由冷笑，这女人倒是厉害，即使有十里红装原谱，可也不是随便就能学会的，如此一见，那位太后倒是费了心思。
　　一曲终了，不明真相的众人只觉得季紫允琴技不行，选的是最普通的曲，结果还弹错了不少，虽说很动人，却也是弹错。
　　明白真相的人也不去解释，这就造成他人以为季紫允琴艺不精，后来有人抓着这个挑衅季紫允，而事实证明，季紫允不是不精，而是精湛到极致。
　　当然，这是后话。
　　后来的秀女几乎都选择了有些难度的曲目，虽动听，却没再让顾语惊艳到。
　　半个时辰过去，齐唐之有些不耐烦了，可他心里越是烦躁，表面则愈发温和，凌灵在他身边见他表情变化，有点捉不透，可她知道自己烦透了，她一个武将之女最烦这些风雅之事，可她再讨厌她也得坐在这，还不能透露出一丝厌烦之色，让人抓了把柄。
　　在这皇宫之中，处处小心，处处提防，生怕哪一天醒来时已是身首异处，这种日子她真的腻了，她自入宫以来就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可她不能停，她还得斗，和妃子斗，和那位太后斗，和眼前这些憧憬着未来的人斗。她不能倒，她一倒，父亲也就没了希望。
　　熬了许久，这场所谓的琴艺比试终是到了末尾，顾语是倒数第二个，最后一位则是颜翊，顾语提起裙边，柔柔弱弱的落座，轻轻抬手，悠悠琴声让所有人侧目，这是众人从未听过的曲子。
　　这是凤於门曾经一位门客作的，名为把酒，记得那位门客游历四方，看遍天下风景，不受束缚，曾让顾语好生羡慕。
　　结束时，齐唐之问道：“这是什么曲子？朕从未听过。”
　　“回皇上，此曲名为把酒。”
　　“何人所作？”
　　顾语想了想，道：“小女拙作，让皇上见笑了。”
　　“是你？”齐唐之眯眼轻声道。
　　齐唐之有看过秀女的画像，他记得这好像是顾尚突然冒出来的女儿，传闻足不出户，弱不禁风，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弱不禁风倒是有，可足不出户的女子能作出如此随性自由的琴曲？曲风简单却洒脱，仿佛天地为家，日月为伴，如同仗剑走江湖人士对酒当歌，逍遥自在。
　　其他人也是疑惑大于赞叹，想来这些秀女都是不过二八的少女，即使再过娇蛮，平日里也不过是玩些女儿家的东西，何曾见过那些五花八门的江湖人士？顾语又怎会又如此心性？
　　顾语退了下来，她知道这首曲不像是一个深闺女子所作，可若是说是他人所作，所要撒的谎更多，说多错多，这是她所遵循的原则，所以有时候沉默比语言要来得更简洁明了，也是她的沉默，才造就日后的局面。
　　颜翊弹奏了一首难度极高的名曲，且完成的堪称完美，让在座之人都十分赞叹。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整个沁心亭中的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齐唐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一张张翻阅着桌上的画卷，画卷上的人或霸气侧漏，或魁梧雄壮，倒是没有几个人画的与他相符，偶有几张温润如玉的，却也是有些阴柔，翻着翻着，齐唐之的手停住了，一看，画卷上赫然画着一条盘旋在空中的龙，勾勒简单却形神具备，不怒自威，他看了看署名，不由勾了勾嘴角，不似女子的龙飞凤舞的两个字，顾语。
　　是个要兴风作浪的主。
　　凌灵自是也看到了，凤眸半眯，看不出情绪。
　　到决定的时候了，齐唐之看着面前站着的秀女，扭头和凌灵道：“皇后觉得如何？”
　　凌灵喝着茶，淡淡道：“皇上喜欢就好。”
　　齐唐之一个都不想选，可那位太后下了命令，还有那些大臣在朝政上的压制，哪怕他再厌恶，再不甘，现在也还是得听从。
　　他看着花名册，清声道：“朕今日看来，众秀女都是琴艺精湛，画功了得，朕很高兴，特在此封季紫允为美人，封颜翊为才人，封顾语为宝林，封宋歆，白若然为御女。”
　　得到册封的人没有欣喜若狂，未得到册封的人也没有悲痛欲绝，众人都知道，这个结果早就注定了，只是没想到顾语品阶比宋歆，白若然都要高上一阶。
　　随后顾语等人搬到新宅院，她的是沂水院，很美的名字。
　　一切都弄好后，顾语看着院中的清池，想起在凤於门中也有个池塘，有一年她不慎掉进水里，当时她生了病，刚刚治好，又是寒冬时节，被救起来后，再次生了场大病，沈阡离一直在照顾她，那一个冬天她都是在床上度过，而沈阡离的冬天则几乎就在她床边度过，她总是睡，他有些慌，亲亲她的额头，温柔道：“阿语要快快好起来，病好了阿离带你去看烟火。”
　　她点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一下心疼的不得了。
　　“我要快快好起来，阿离也要好好休息，我们一起看烟火！”
　　可那一年，她终究没能看到烟火，直到天气回暖，她的病才慢慢好起来，而凤於门已经有太多事要等着沈阡离去处理。
　　自此以后，她变得十分惧冷，每到寒冬时节她都不出门，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的脸色总是苍白如纸。
　　其实，她有什么资格去责怪沈阡离，他给了自己这么多，依靠，温暖，快乐，还有，幸福，她又有给了他什么？
　　所以，他向自己要求的，真的，不多。
　　顾语坐在池边，看着里面的鱼儿游得欢快，让顾晓柒去拿了鱼饵，一点一点洒进池里，鱼儿一拥而上，哪怕已经饱了也要继续
　　争抢，仿佛怎样都得不到满足，真是像极了人类的欲望，贪婪不已，哪怕撑死也不愿放开。
　　顾语把手中的鱼饵一股脑全洒了进去，转身进了屋，全然不顾身后池塘内争食的鱼儿。
　　进了屋的顾语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倚在床边发呆，顾晓柒在一旁陪她静坐，反正没到饭点，她也很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语吃过饭后找了本书来看，顾晓柒仍是守在一旁，就在顾语想要休息的时候，顾语曾听过的那个尖细声音再次传来：“皇上驾到！”
　　顾语连忙起身行礼，清清冷冷的声音说道：“臣妾参见皇上。”
　　“快起来。”齐唐之一副温柔模样，他将顾语扶起来，先前没有认真看过此女容貌，这时他才真正看清顾语的长相，眉眼如画，五官精致，是个美人，但却给人的感觉太过平淡，说起来，未曾见过这人有过什么表情，倒也不算是冰美人，就是平淡，也只能说是平淡。
　　顾语抬头的那一刹那，她看着眼前眼底带笑，唇角上扬的脸，仿佛透过眼前看到了沈阡离。
　　她不禁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