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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踏歌 “铃儿做不 ...

  •   第八日伊始,白秋驰便带着人去到后山半山腰悬崖处底下搜寻。
      但悬崖下乃是一深不见底的天然湖,因从未有人到过湖底一看究竟,所以白秋驰也未敢擅自带着人潜入水中搜索。
      在悬崖的一处,他们找到了一副已然碎成两半的白玉面具,还有断得粉碎的——那也许是静茜说的,他身上带着的玉箫。按常理来说,跳下这样的深崖,即便武功再好,也不可能安然落到底处,更何况在这个密封的悬崖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湖,藏身之处根本没有。
      正在回上京途中的崇文公听闻此事,便立即命人捎来了信,大意是说,璇玑公子先前就违抗了他的命令,以私人理由为由留在了永州,至于闹出这样的事,他深表歉意,只怪他错信了人。但璇玑所做之事,究其根本都与他崇文公毫无干系。
      仅仅是几行字,便将他与璇玑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再无人敢深究此事的究竟,因为毕竟藏了太多的秘密不能公开,纵然是花央楼,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于是,雷璇玑盗取花央楼机密的事情,最终以他一个人的死亡作为结束。
      方泰来的伤势经几个医师的悉心照料和处理,已无大碍,只是尚在昏迷,需一些时日才清醒。陌南将静茜带回去后,怕就这样告诉母亲整件事的经过,又会让其受惊吓,于是索性瞒着不讲,只以担忧妹妹安危为由,让妹妹搬到了西侧与他同住。
      事后,他没有问静茜任何事情,也许是不需要问。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事的妹妹来说,这七天,对她来说无疑就是最致命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雷璇玑死了。
      “听楚仪说,你这样不吃不喝地也都一天多了。我说,我的妹妹,你难得搬来和我一起住,你就觉得那么不欢喜么。”
      陌南没敲门便推开了妹妹的房门,进去之后,一室漆黑,窗子全部关得死死的。他叹了口气,过去为她全部把窗打开,转身才发现,她案前婢女为她端来的饭菜依然一动不动,而她本人亦是伏在案前,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看着白秋驰为她送来的那副破碎的白玉面具,和一个小木盒。
      他当然是会知道自己妹妹在想什么——十四年来,与其说是她躲在他的身后,不如说,每一次都是他故意要让她站在自己身后的。
      他再一次叹气,仿佛是无可奈何般,见自己妹妹依然对他一句应答的话都没有,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叠成方块的纸,静静地递到她的面前。
      “锁月为你收拾房间的时候,在你房间的梳妆台前找到这张东西,她不清楚是不是落下的,但我觉得,你还是把它收下吧。”
      静茜终于动了动,抬头,在看到那份写着字的小纸后,瞬间,泪水不住地从发红的眼眶往外冒出。
      ——那是璇玑临走前,交给她但她却来不及看的东西。
      她慌慌张张地抬手用衣袖抹掉脸上的泪水后,打开了那份信一样的东西,艰难地读着:
      清帐冷,烛泪热,抚琵琶一曲方休,杯箸间,意犹未尽。
      昔昨日春光似锦,红杏娇美,奈何今日黄花坠地,点点洒满离人泪。
      踌躇,踌躇,踱步岸前念杨柳。
      君知否,君知否,伊人唱罢湿霓裳。
      ……
      “静茜,这是铃儿写的雪踏歌的词,她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替她唱出来。虽我此生应是不可能再听见了,但请你,必定要活得比铃儿自由幸福。”
      对不起。
      “遇见你,是我的缘,可失去我,却是你的命。”
      ——璇玑。
      她的泪,再一次夺眶而出,滴落在薄薄的纸上,将墨色渲染成斑驳的污点。陌南只在一旁站着,尔后又默默坐回圆桌前,一个人就着刚才他一并捧来的酒,自斟自饮起来。
      许久。
      妹妹开口,沙哑的声音清楚地说:
      “哥,等再过些时日,我想离开这里,到外面走走。”
      陌南一怔,顿了顿:
      “怎么,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外头。”当他听见自己妹妹竟说出这样的话,虽有些意外,可认真想也并非不可,只是,“阿爹阿娘不让你走,你有什么办法。”
      “不,”静茜苦笑,听她的声音已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说过,方家不希望你为了我这样做……但是,哥,你还是会为了我这么做的吧。”
      陌南又愣了愣,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一口饮尽杯中辛辣带酸的新酒。
      话说到此,也不必再说穿,他晓得自己妹妹的意思了。
      ——璇玑能做到的事,他为何会做不到呢?
      “你长记性了,静茜。”他无可奈何地笑了,嗟叹,“也罢,明年你就要及笄,要离开这里也不容易了,不如现在就起身,走吧。”
      与往日嘻嘻闹闹不同,此刻的陌南,亦是已然变了一个人。
      “谢谢你,陌南。”
      她微微颔首,站起身,拖着虚弱的身躯缓缓走到了被陌南敞开的轩窗边上,忽而一阵风吹过,竟带着几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黄槐花瓣儿入了窗内,静静地躺到她手心上,就像是鹅黄色的雪,冰凉又哀伤。
      花谢花开,万物生存法则如此,六道轮回,谁也不可能阻止命的发生。
      是缘,亦是命
      ——“你还是怕着我比较好,你看身边的人都怕我,就你敢这么说。”
      ——“唔,你肯教我曲子,所以应该不是坏人。”
      ……
      璇玑从不在该认真的时候与人开玩笑。
      “明月凉,白练暖,看寒梅二度新发,流连处,意兴阑珊……”
      她轻轻地唱出了声,歌声带着一丝丝悲戚让人感概。踏雪之歌在漫天鹅黄色雪花中涣散,升起又落下,心里的苦涩带着窒息的感觉让她觉得难受,可同时她又觉得,她应该已经原谅了他。
      她拿来案上的小木盒,打开,苍白无力的手抓一把里面盛着的白色碾粉,半空一撒。
      玉箫碎了,教晓她雪踏歌的那人也已经不在了。
      “叹今年秋色无边,红叶醉人,原是旧年幻梦泡影,片片空留痴心怨……”
      回首,回首,扬手案前书离恨。
      君不留,君不留,梨花雪落千斤重。
      ——你看。
      “铃儿做不到的事情,我替她做到了。”
      就像随风消逝的白玉粉末。
      怕且,往后的日子里,她大抵是不会再遇上第二个雷璇玑了。
      *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踏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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