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踏歌》Luminna

5、曲终 她不留他，

　　在之后的数日里，每日的卯时，她都按着约定偷偷来到慕柳院。只不过，她还没有进去里面坐在花央楼底下等他，倒是已经看见璇玑早就在院门外站在，待她到了，便带她到平日无人的月魄池边，继续教她吹雪踏歌。
　　璇玑赠与她铜花簪，她日日戴着去见他。并非觉得那簪子多名贵多好看，明明阿娘送给自己的簪子要好看名贵得多，可她唯独只想戴着那簪子，仿佛那已经成了自己的宝物一样。
　　“哎，你知道吗，其实我这才发觉你也挺有趣的，璇玑。”
　　练习的间歇，她窝在他身前坐在他怀里，不知不觉连尊称都忘得一干二净，直呼其名，一点都不怕生，“我说真的啊，你莫要生气，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恶人呢。”
　　仿佛是意料之中，璇玑笑了，想起那夜在月魄池边，她指着他大呼小叫到“你不是好人！”而他为了作弄她，也故意答她说，他是个坏心眼的人。
　　“你还是怕着我比较好，你看身边的人都怕我，就你敢这么说。”
　　“唔，你肯教我曲子，所以应该不是坏人。”
　　她这么说，笑面嫣然，仿若秋天盛开的芙蓉，露染胭脂色未浓。比起初遇，却更像小孩子一样，会笑，会闹，并不因为顾虑什么而沉默寡言。
　　——她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念及，他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到了她头上那铜花簪。他又想起来，自己是不应当靠近她，就像过去曾发生过的……不是因为彼此之间的身份不合适，仅仅是因为，他终有一天会后悔的。
　　只是，当下的他显然无暇顾及这样的想法，雪踏歌还有一段便奏完，他只需要教她学会它，那也就可以了。也难得，在终日提心吊胆刀口舔血的戒备中活着，有那么一刻与她在一起，他至少可以不那么累。
　　“静茜，把手伸出来。”
　　她回过神来，看着他，“嗯？”，便见他将一张四四方方叠好的小纸放到她手上。
　　“今日，你便可将曲子学会，”他对她莞尔一笑，“明日一早，我就会和崇文公离开永州了。”
　　——离开。
　　她知道，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璇玑，你要走，干嘛还对我说呢。”她侧过脸，放下了萧，不禁嘟起了小嘴，“我不知道才好吧……”
　　“你要是舍不得我走，也可以跟我一起走。”他说。
　　“真的吗！”她惊喜地几乎大喊出来，“你是说真的？”
　　“嗯……”他又笑了笑，顿了顿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过，方老爷大概不喜欢我方家二小姐拐跑……不然，我来方家大概就成了偷窃贼了。”
　　“切，就知道你哄我。怎么说都好，我阿爹怎么会允许他亲女儿被你璇玑公子说都不说就带走呢。”
　　静茜作势要拿起他的玉箫作剑和他闹起来，但最终还是被璇玑一手接住了萧，将她的手握住，放了下来。
　　他看着她，她的眼眸清澄如水，完全不像是一个大家族里的小姐，甚至可以说，从她的眼里，他看不出任何经世故磨砺的痕迹。
　　她很单纯，兴许，比他妹妹更甚。
　　“……也是，我与铃儿，终究不是雷家亲儿，但你却是方家的亲女儿。”
　　又过了许久，静茜只听见他这么叨唠了一句，声音很小，她听不太清他是在讲什么，也便不太在乎他到底是想说什么了。
　　不知不觉，也又到了正午了，今日依然烈日当空，好不热闹。
　　“诶，璇玑，要是我们今天分开了，还会有机会再见的吗。”
　　她突然有些怯生生地问起，低着头，特意不去看着璇玑。她心里其实是期待着一个确切的答案的，但又深知，那也许只是妄想。
　　——再见。
　　“有缘，自然还是会见的。”
　　一句简单的话说罢，璇玑起身，还没等侧过脸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静茜反应过来，就拿起了玉箫，先一步离开了。
　　在他离开的一瞬，他的衣袖拂过了她身侧，静茜觉得，也许有什么东西，从那一刻已经跟着他，被他带走了。而从这一刻开始，她曾经拥有的某些东西，已经不复存在。
　　她不留他，因为他那样的人，终归是不会留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