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踏歌》Luminna

3、归还 白玉面具下

　　翌日，静茜鼓起勇气，打算一大清早亲自向阿爹还有昨日崇文公一行人道歉——礼节上，身为方家的二小姐，她昨日的行为确实失礼，道歉也不为过。本想拉上哥哥一起，但她想到，自己那个又骄傲又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必然是不愿意做这种事情，而她也不愿意再站在哥哥的背后做这种事情了。闯祸也好，是自己的责任终归是要自己站出来承担的。
　　“长点记性，方静茜。”
　　她对自己这么说着，深呼吸一口气打算直入阿爹的书房，没想到，还没走进去，白秋驰便哗啦一声将门推开，迎了上来。
　　“二小姐，老爷不在这边，他已经起身去花央楼了。”
　　“这么早？！”她记得阿爹惯常都是过了正午才会动身去花央楼的，早晨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这边陪母亲下棋什么的啊，“……这么急，阿爹怎么了？是花央楼那边出事了吗……”
　　“这……二小姐不必多虑，只是昨日的事情发生之后，老爷考虑到崇文公的安全，打算今日再安排其一行人住到另外的地方，避开有心人的注意而已。”
　　白秋驰言罢，向静茜行了一礼，说了声“失陪了”，便带上几名侍卫一同离开。
　　可静茜听闻这些事，心里想到的只有某人会离开的事实。明明片刻前心里还鼓着气要来为昨日的事情道歉，没想到竟听到了这般消息。
　　崇文公一行人要赶在今天早上转移，也就是说，璇玑作为崇文公身边重要的人，想必也会随之一同离开花央楼，离开方家的。
　　“簪子……对了，簪子！”
　　就算不能道歉，也总不能欠着人东西不还，至少，说声谢谢总归是可以。
　　她急急忙忙地转身奔跑起来，完全不顾方家小姐的仪态一路赶到了慕柳院，跑得气喘吁吁、裙裾飞扬。这段路，对于她一个久居深闺、不善奔波的小姑娘来说，即便路程不远，但也已经算是挑战了她自出生以来可以跑的极限。
　　她没想别的，只想赶上他离开之前。
　　曾经因赌气说“再也不想回到这里”的那个地方，如今轻而易举就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外人而让她打破自己的法则。
　　“……呼……呼……先……先等等！”
　　终于到了的时候，她整个人无力地贴到门框边上，扶着墙，粗喘着气，一个字一个字特艰难地喊住了他：
　　“别……别走啊……”
　　她其实并不知道，她希望见到的人此刻就在她的面前——即便是知道他还没走，却没想到，她尽力一路跑来，他却是站在花央楼的最高层望台上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我没走。”
　　璇玑低沉又从容的声音适时在她头顶响起，很近，很熟悉，仿佛他已经料到了她会出现一样，而他也一直在等她。
　　白玉面具下的冷静的目光突然间比以往多了一丝温热的情感。
　　“璇玑公子，你的簪子！”
　　说罢她猛然抬头，伸手二话不说就打算往自己头上发髻抽出那铜色花簪，没想到，下一刻对方竟出手，止住了她的任何动作，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他看见她的小脸因为一路跑来而变得通红，额间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他笑了，“我说了，这发簪，怕且再没人适合它。”
　　“我也是人啊。”静茜想也没想就反驳了他一句，“这簪子是璇玑公子的东西，才不是我的。”
　　她的本意只想说，不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她不能接受，可心底里再拷问自己更深一层，其实，那也只是一个借口。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见到他。
　　璇玑仿佛霎时间没辙，于是只好松了手。可他始终低头看着一脸紧张的方静茜，眼神从未移开过，这让她觉得有些局促不安，又不敢再轻举妄动。
　　许久，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那若我今日将之赠了你，你是否又愿意收下它呢？”
　　“送给我？”静茜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尔后又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你是认真的？”
　　“璇玑从不在该认真的时候与人开玩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自璇玑口中说出来，便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
　　“进来吧，方老爷不在这里。”
　　“不，”静茜还是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阿爹说了，我不能进来这里留着，昨日……”
　　“还在意昨日的事？”
　　璇玑嗟叹，“你昨夜不是还在我面前挺有胆子地说‘我起码知道你是谁’吗。璇玑在此，若有人胆敢动方二小姐一条毛发，那便是我的失职。”
　　他的意思很明白，有他在，至少这个地方还是不危险的。何况，昨日他也替她在自己阿爹方泰来面前开脱，所以怎么说都好，他也算是个让人放心的人。虽然她不晓得他这等人为何会在乎她这个不起眼的方家二小姐，但她总归扪心自问还是想信任他。
　　“可是，先等等……璇玑公子，”她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这样大胆的举动让她自己也颇为吃惊，更别说是璇玑，可她却没打算松开：
　　“……我想说，昨日，多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