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下 “方二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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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紫藤堂之后，母亲照例训了他们一顿，但其实也并没有多责怪他们，也没说要禁足三日。不过是罚了他们跪在紫藤堂个半天，不许吃一顿两顿饭，那也是对他们的仁慈。要是换做是阿爹，他们绝不会那么好过。
也幸亏阿爹这些天要事缠身，抽不出时间去管他们。
“好饿……”
杨管家见天色黑得差不多，便帮忙稍微放了点水，让他们起身。母亲晚上还要和阿爹一起接待崇文公一行人，正在花央楼旁的花辞台办了宴席，没个把时辰不会回来，于是也自然看不见他们偷懒没偷懒。
可静茜不想就这样回自己的房间，心里的气尚未消去。也不知怎的，在紫藤堂周围逛着逛着，居然走了好远一段路，神使鬼差地绕到了月魄池边上。
月魄池是她认为整个紫书苑里最安静的地方，小时候，每当自己心里不高兴，闷着气，便一个人一声不吭跑到这里来，坐上一晚上，并且常常是坐到自己困得闭上眼了都不肯回房。母亲三番四次叮嘱她：“你啊，没事少去池边，一不小心半夜睡着了，掉到池里咋办。”
“哪有那么容易就掉进去呢。”她心里总是这么说，这么以为的，可是当着自己母亲的面，却又只能说：“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她偶尔也想做一些反抗别人的事情，然而，她从一开始都只是方静茜——方家的二小姐，而不是那个以调皮捣蛋著称的长兄方陌南。从很久以前开始，母亲就说，她只要安分守己就好了，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只是哥哥的事，作为妹妹的，只要安安静静地就好。
一介女流，在掀起江湖风起云涌的方家里，可以做出什么大作为，没人有会期望的。
“为什么总是这样，总说是哥哥的事情，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她不愿意一直作为弱者、作为被保护的角色。
就像今天，被抓的人又是我，连刺客都知道我总是最容易下手的那一个。
“想什么呢，嗯？”
突然，一阵突如其来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她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猛然回过头来，却就在看见自己身后来人的那一瞬，因为坐在池边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扑通一声掉到池里面。
——璇玑公子！
幸好，在自己就要仰面朝天的一瞬，他及时地一步夸去将她拦腰护在了怀里。
静茜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只能不停眨巴着眼睛盯着对方看了又看，脑子里一片空白，霎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呃，谢谢。”
“方二小姐总是犯糊涂，怕且不大好吧。”
第一次见璇玑这么笑道——他竟然也会笑出声音，然而，他的表情隐藏在了白玉面具之下，她却看不清他到底是真笑还是假笑。这不禁让她有些心惊——明明今日他出现的时候，周遭的人都不约而同被他的气势所牵制，可如今她却天不怕地不怕，还竟惹得他笑了。
“我……”她一时间口吃，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把心一横，闭着眼张嘴就道，“璇玑公子若觉得我无用，也大可以不救呢。”
她说得那般赌气，话语里的倔强的语气表露无疑，话到嘴边全都变成自嘲了，“今日你好歹救了我两遍，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拿什么谢你。”
她试图挣脱开他，却硬是不知道怎的离不开他的怀里。
“那……”完全出乎意料，他突然间轻笑着，手上的力度加大，将怀里的她一把抱到自己面前，距离极近，“以身相许怎样。”
以……以身相许！？
听见他说的话后，静茜的脸刷一声就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比抹了胭脂还要红三分。如此轻浮的词居然会从他这个稳重的人口中说出来，一点都不真实。
“你……你！”她连忙使劲力气一把推开他的怀抱，一个踉跄往后退结果又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你不是好人！”
“唔，我也承认我的心眼确实有些坏。”
像是故意似的，这回，璇玑没有再打算帮她一把。他收起了脸上所有只凝固在前一刻的笑意，“时间不早，宴席已经散了，方老爷和方夫人说想在这池边花园处散步，你留在这里会被发现的。”
从不曾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静茜顿时间睁大了眼睛盯着他，数秒后才反应过来，“诶，你真奇怪，那是我爹娘，我干嘛要躲着啊。”
虽然，她心里认了，她确实要躲着自己爹娘。
璇玑不答，仅仅是莞尔一笑，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若是不想一辈子站在你哥哥的身后，就得学会比他聪明，长点记性了。”
“长什么记性……我记性也不差啊，起码知道你是谁……”
静茜嘴上嘟囔着，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对方就不会听见了，琢磨着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没想到偏偏这个时候，别在自己头上的簪子松了，掉到地上后如瀑长发也披下肩头。
“记性不是说记住谁就是厉害，是让你脑子里别那么冒失，有所警惕。”
面对她三番四次的冒失行为，璇玑只是以一丝轻笑置之。他俯身为她拾起了簪子，却第一次看清，原来那簪子正是自己今日为了救她，钉到墙壁上的铜色花簪。于是，他拾起它的手便有那么一阵子在半空中顿了顿。
“你还留着。”他最后还是把簪拾起，送到她面前。
“别说傻话了，那只是我见没人来领，先帮忙收……收着呢……只不过恰好身上没地方放，就别自头上。”
静茜的声音却越到后头越说得没底气，就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而且她完全想不到今夜就遇上了来抓她包的那个人。
真是冤家路窄啊。
“也好，你就留着吧，反正也再没人适合它。”
说罢，璇玑走到她的身后，亲自为她重新绾起了长发，别上那铜色花簪。经他这么一弄，本来应该是没什么，静茜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上分明又是唰的红了。
——他竟还会做这种事。
“你……”
“回去吧，方老爷要过来了。”
还没等她来得及惊讶，他却推了她一把，示意她绕着池边的假山回去。她一个回头，正如他所说，她的阿爹确实已经和自己母亲一起，正要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了。
“那你怎么……”办啊，她正想这么问，然而璇玑早已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催促她赶紧离开这里。他冰凉的手让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不再犯糊涂。
某种意义上，他是来替她开脱的。
如果一定要说，后来她为什么会对他有好感，那也许是因为他一直一直都如那夜在月魄池边相遇的一样，嘴上说着讨厌却又让人无法讨厌他。
这是第一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