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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夜游 ...

  •   这里有一扇门。漆黑光滑的硬木质地,繁复的花鸟雕工,方方正正的窗棱格子上覆着洁白的鲛绡,朦胧地映出烛火昏黄的暖色。很精致的一扇门,很普通的一扇门,很……很难搞的一扇门。

      这人要是真怂了,喝多少酒也不管用。这是我站在这扇门外,第五次敲门未遂时所总结出的真理。
      不过想来也是,一个年轻女子,大半夜去敲一个年轻男子的门,委实是一件既需要勇气又需要勇气还需要勇气的事情。
      这么多的勇气,自然不是区区几杯小酒所能够提供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轻轻地吐出去,觉得这次应该差不多了。于是,缓缓抬手……
      这次门竟然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偷吃灯油被猫发现的小耗子,下意识地就想扭头开溜,但想了想,又生生忍住,硬装出一脸的理直气壮,抬头迎视那双惊讶的桃花眼。
      他这样的表情让人觉得有点似曾相识。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深夜,我从白头山冷冽的风雪中一头闯进那间温暖的屋子,他也是这么一副样子。哦,对了,那次他还骗走了我一件肚兜。哼,流氓,混蛋。

      “你怎么来了?有事么?”他满脸正经地询问。
      “我……我那里很冷,所以,就是吧……呃……”我低下头,语气连自己都感觉别扭,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听起来简直象是在撒娇了。
      “……啊?”某人瞪着圆溜溜的狐狸眼一脸无辜,表示完全不明白我要表达什么。

      我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唯恐他仍然听不懂或是装听不懂,索性直接向里走,以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意图。
      路过他身边时却被一条手臂拦住。他微微凑近我身边嗅了嗅。“你是不是又喝醉了?难怪。别胡闹……”
      “我没有喝醉,我清醒得很。”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你这么晚过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认为的那个意思。”我说。
      他愣了愣,伸手扣住我的肩膀,微微低头盯住我:“你已经知道了我对你有那样的感情,还是愿意和我……同床共枕吗?”
      “是。”
      “……你可知道,事到如今如果你还同我一起睡,那不可能只是普通的盖被纯聊天而已?”
      他这话说得已然足够直白,我只觉面颊发烫,牙齿却偏偏冻得打颤:“……是。”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为什么呢……
      那大概是因为,几个时辰之前他的那个背影,让我突然间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要失去他了。
      我不愿意那样。

      我是一个很被动的人,因为害怕得不到回应所以从来都只是理所当然地站在原地等待别人走过来。可是仔细想想,这个世上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你有一件想要的东西,那么你就必须自己努力去得到;你爱上一个人,就合该提前做好即使被伤害也要向他走去的准备。
      而今天夏凉突然的失控使我蓦地发现,在这条原本应该两个人互相靠近的路上,他委实已经独自行走太久了。
      我必须也得让他知道我的心意才行。

      可我这人天生不喜欢拐弯抹角,又不像他会说好听的情话,所以只能用这种更加简单直接的方式,以这种献祭一般、飞蛾扑火一般的姿态,将自己的人和心整个捧到他眼前。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轻轻地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仿佛受到了什么莫大的鼓励一般,轻轻揽着我的腰,气息尽数吹在我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近乎祈求地呢喃:“这是真的吧……你不是在作弄我,是不是?”
      “嗯。”
      他把脸凑过来,轻轻在我嘴角啄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唔。”
      放在腰间的白玉手仿佛柔弱无骨的藤蔓一般沿着脊骨蜿蜒攀爬而上,带起一阵阵不自觉的战栗,那罪魁祸首却毫不知情似的依旧在耳边撒娇似的明知故问:“那这样呢?……还有很多其他这样那样更加过分的事情……也都可以吗?”

      我感觉自己所有的思维都凝固了,什么都无法去想,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我硬着头皮低咒一句:“闭嘴!”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莫名的干涩。

      “……遵命。”他的眼神看上去炽热而迷乱。话音未落,薄唇已经欺近过来,一边象是渴极了的人一般毫无章法地辗转吸吮,一边揽住我往那明亮而温暖的房间里拖去,修长臂弯犹如白骨镰刀,用力得几乎生生将我拦腰斩断。

      急切又凌乱的脚步在门口堪堪停住,他望向我的水眸中艰难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喘息未定,声音压抑而颤抖:“阿雪……我给你最后一次拒绝的机会,进了这扇门,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不,我敢保证我一定会对你做些什么的,可是你知道,我和你的身份……所以你得向我保证,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静静地与他对视半晌,听着彼此的心跳狂乱又迷茫地交织、痴缠。我想,神仙的一生原本就已足够漫长,如果再不能事事遵从本心,那岂不是要更加寂寞难熬。我所求的只不过是有人陪伴、有人懂得,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愿望,而至于为此所要付出的代价,所要背负的滔天罪孽,则远远不如我眼前之人和他怀抱中的温暖来得重要。

      我一步跨进那间烛火昏黄摇曳的房间。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夏凉。”

      当一种感情已经到达极致,比起语言,身体上的交流的确是一种更具表现力的方式。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显得再自然不过。
      黑色和蓝色的衣衫凌乱地交织散落一地。

      我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场冗长而华丽的梦境。整个人都象是浸在绵软的、忽冷忽热的水里,身体所有的感官不断丧失,又不断被调动到极致。在他眼角泛起的桃花谢了又开,变幻明灭,他唇间沉沉的风声忽远忽近,又似愉悦又似痛苦。我仿佛被这海妖的歌声迷惑,在极致的圆满背后又感到一种难言的,几乎将人溺毙的空虚。
      他精致的眉眼既陌生又熟悉,看得我几乎要落泪。两具身体在这陌生的领域却意外的自然与契合。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过往记忆此刻终于有了着落——很多事情,你忘记了,你的身体却替你记得。
      我难受地弓起腰,伸手抚上面前的脸:“你是……楚……”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与迷茫,慌忙低下头,将我未说完的话狠狠吞入口中,也将这浮动着旖旎暖意的夜拉得更长。

      一晌贪欢的不良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浑身酸痛、羞愤欲死地连头一起缩在被子里一点也不想出来。

      然而某同谋却似乎完全没有这样的苦恼,反而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眼神精亮活像一只餍足的猫。他隔着被子戳我的头,声音清亮得仿佛在唱一首欢快而欠扁的歌:“你说你有什么好害羞的?昨天晚上强行闯进我房间的时候不是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嗯?”
      “闭嘴!杀了你哦。”我咬牙切齿。

      夏凉吃吃地闷笑,蹭啊蹭地凑近了,未着片缕的长手长脚蜘蛛精一样将我的身体整个缠住,我的脸也被他从厚实的锦被和两个人纠缠的乱发当中扒拉出来,两手捧着,撅起嘴“吧唧”啃了一口。
      他坏笑着瞧我瞪起眼,语气中似是幸灾乐祸又似别有深意:“哎哟哟,我突然想起来了……这可怎么办,天界帝姬和魔界太子一时没忍住做了坏事,这惨绝人寰的仙魔之战算是近在眼前了,咱俩马上就要成为全天下的罪人,光辉灿烂地遗臭万年咯~”
      我在他脸颊上恶狠狠地拧了一把:“看你这样子居然还挺期待遗臭万年?那实在是不好意思,恐怕你要失望了……做坏事什么的,我可没有让任何人知道的意思。”
      “哦?原来你打的是这样的好主意……看来昨天晚上那一出是蓄谋已久啊,呵,你这小流氓,敢情早就觊觎上你师兄我年轻貌美了吧?”
      我翻了个好大的白眼:“见过自恋的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就你这样还年……”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噔噔噔”有人由远及近地小跑过来,嘴里一叠声地喊着“太子殿下!”我下意识地就要窜起来找地方藏身,却忘了自己眼下的身体状况委实不适合剧烈运动,遂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重新瘫回了床上。
      外面的人眼看就要破门而入,我像案板上的咸鱼一样一脸要死,夏凉倒是没有一丝丝紧张的感觉,拼了老命才终于忍住笑意,伸手将我捞了过去,用自己身上的被子裹好:“好啦好啦,你还真跑啊?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又怎么样?你以为仙魔大战是光凭我们两个就能挑起来的?……好阿雪,你已经足够勇敢了,剩下的就都放心交给我,仙魔大战不会发生,你也会一直香香的,不会遗臭万年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门已被人大力撞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几乎是用滚的从外面闯了进来,趴在地上边哆嗦着磕头边大喊大叫:“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大事不好啦!……”
      尖尖细细,竟然是小丫头花雀的声音。

      “太子殿下不好啦!昨天晚上六公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喝酒,喝了就说头疼回房了,我就没在意也回去睡觉,谁知今早一看,公主她,公主她已经不见了!公主她跑啦!”
      “哦?是吗?”某“太子殿下”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边笑边还不忘伸着狐狸爪子在我身上胡乱揩油。
      我一脚踹上他的小腿,花雀正在此刻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
      小姑娘一脸见鬼的表情简直比搭台子唱大戏的还要精彩,那一声惊呼更是穿云裂石、力透耳膜。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两个道理:第一、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第二、本公主恐怕又要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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