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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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问。
“嗯？为师原本就是这样啊，”师父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去看身上的衣服，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
“怎么了？完全不一样好吗！现在这么年轻英俊气质清雅，哪像以前……”
“是吗？嘿嘿，”师父傻笑了几声，“乖徒儿，你今个是不是吃错药了？这小嘴儿，甜得跟你那亲亲师兄一个样。”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另外，给我把亲亲两个字去掉。”
“啧啧啧，还不好意思呢~”为老不尊的某人一脸揶揄的坏笑。
我刚才肯定是瞎了才觉得他温文尔雅什么的。“你够了啊……先解释长相的问题。”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作为神仙，偶尔到人界去悬壶济个世不行吗？我在人界的绰号是什么？圣手神医哎，一听就该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吧？拿这张小白脸出去叫人家怎么能信服？没人信服我还怎么挣钱买酒喝啊，所以当然得稍稍乔装打扮一番，对吧？”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的先不说，首先您对‘鹤发童颜’这个词的理解就是错误的……”就那张干枯邋遢的老脸？那把白中带绿的大胡子？
“对了，那您本来的身份是什么？”
师父一脸无所谓：“我？我姓姜，姜榆罔。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我顿时有种被一道天雷正好劈中头顶的感觉。“不，不会吧？姜榆罔？”
这没听说过才怪吧？！
“——在人界有地皇、炎帝、药王之称的……远古上神，神农氏姜榆罔？！”
“哎呀，”师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原来为师还有这么多头衔？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你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
“说这个干什么？好让你这个学艺不精的黄毛丫头顶着我的名号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臭老头。
神农氏啊……我看着面前这如同临风玉树一般的墨绿色身影发呆。
相传地皇神农氏天生一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琉璃体，胸腹部的皮肤近乎透明，因此才尝遍百草，观察其在体内的流转从而知其药理。
说实话，我挺好奇的。可是……我总不能说“师父你能不能脱一下衣服，我想看看你的肚子”吧？
我会被他用戒尺活活打死的。
“傻丫头，看什么呢？”觉察到我黏在他肚子上的火热目光，师父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哟喂，看上为师了？啧啧啧，千万别，你那亲亲师兄知道了非哭死不可，再说了，为师也不喜欢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咦？”师父说着说着，眼睛突然一亮，伸手就从我宽大的袖口里将那瓶桂花酒捞过去，拔了软木塞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哈！”浓郁的酒香中，他爽快得眯起了眼，原本就已经所剩无几的温雅形象瞬间灰飞烟灭。
“嗯~广寒宫里那丫头酿酒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个醉鬼只要眼前有酒就什么都可以抛到一边，此刻早就把我当做了空气，兀自又呷了一口酒在舌尖细品，一脸忘乎所以的陶醉。
我听他提到师兄，脑中蓦地浮现出某人的一头白毛，遂回过神来，正色道：“师父，我有事想要问你。”
从冥界回来之后，我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个大胆而模糊的怀疑，今日刚好证实一下好了。
“嗯？”师父喝着酒，颇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有什么好问的？药理不懂自己去翻书，你师父忙得很，没空。”说着扭头就走，“回见啊，丫头。”
你在紧张什么？你在逃避什么？师父。
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扬声道：“师父果然还是这么爱酒。正巧，徒儿前些日子有幸得了一壶极罕见的‘六月雪’，师父难道不想尝尝？”
“嗯？”师父耳朵动了动，下一瞬便身形一晃回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肩膀，二目放光：“乖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拂开他的手，做了个相请的动作：“请师父到已澜宫中一叙。”
果然，我那老奸巨猾的师父一听说有好酒喝，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一入已澜宫，师父立马非常自觉地到会客的小酒案前坐好，眨着星星眼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我将宫门带上，锁好，这才转过身来看他。
“乖丫头，六月雪呢？快快拿来！”
我眨了眨眼：“……六月雪没有，凉白开倒是管够，你要喝吗？”
师父一脸难以置信：“丫头，你诓我？”
“是又怎样。”
师父咬牙切齿：“你，你这个目无尊长、欺师灭祖的小混球！”
“一个连为学生解惑都不愿的师父，当然只能教出混球。”
“哼！睚眦必报的小气丫头！”师父气得直翻白眼。“……算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凑过去，坐在他对面，双眼直勾勾盯着他。
“夏凉的头发，到底是怎么变白的？”
眼前男子微微的一愣仿佛投入深谭的石子，转瞬间便再也寻不见踪影。“夏凉难道没有告诉你，我用他试了药？……怎么，心疼了？”
我挑挑眉毛，反问：“夏凉难道没有告诉你，不需要再说谎替他掩盖，因为掩盖也已经没有用了？”
师父笑了笑：“……你想多了。这有什么可掩盖的？他原本就是以药人身份为代价才得以拜我为师。”
：“、“呵，”我嘲讽地轻哼，“师父还真是嘴硬，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哦，也是呢，毕竟以那“一人心”咒术之狠毒，我若知道了真相，按理说肯定不能好好地坐在这儿的，对吗？”
师父一脸吃惊，正色道：“一人心……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认为这个过程并不重要。”
“关于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也不多，七八成吧。”
“那你怎么可能没事？”
“鬼才知道。”
师父皱了眉头，不再说话。
我颇满意。这么多年的坑蒙拐骗技术果然没有白学。鱼儿，上钩了呢。
师父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半晌，才开口问我：“那狐狸崽子……夏凉，现在何处？”
“不知道。”我答得干脆，“我和他吵了一架，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跟我也没关系。”
师父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丫头，你不要怪那小子。他固然有错，可他对你的心是真的，也实在为你吃了不少苦。当年替你受业火荒雷之刑时，若不是那小鬼君楼阁故意放水，只怕连为师也救不回他的性命呢。”
我“蹭”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业火荒雷？他为什么会受业火荒雷？！还是替我？”
师父愣了愣，随即了然失笑：“你这丫头，敢情什么都不知道，刚才一直变着法子套我的话呢？真是越发狡诈了，师父甚是欣慰呀。”
我眯起眼睛：“哪里哪里，都是师父和师兄教得好啊……我们能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上了吗？”
师父笑得高深莫测：“你难道还会不知业火荒雷是做什么用的？何必再来问我？”
我不语。是了，我难道还会不知业火荒雷是做什么用的？我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犹记得那日小七拒绝离开她心爱的凡人返回天界的时候，曾问过倾河，将会如何。
倾河说：七七四十九道业火荒雷降下，生死由命。
亦记得在冥界，清辰帝君承认了他是受倾河所托助我渡过情劫的人，而终是没有渡过的原因则是……
他说：因为你真正心仪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不应该的人。
这样还不明白，那才是见鬼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扯着裙带子的手在抑制不住地颤抖，连带着声音也在颤抖：“也就是说，其实我要找的人根本就是夏……”
师父将食指放在唇间示意我噤声。“这我可不能回答你，万一触发了你体内的咒术，就连我也救不了你。到时候，师父又没了徒弟又砸了招牌，可真是要伤心死了呢。”
我一时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怔怔地瘫软回座位上。
师父满不在乎地笑着，拿起从我这里抢去的桂花酒，给自己斟了一杯，也把我面前的杯子装满，然后一手执自己的，一手拉起我的手执着我的，轻轻一碰。
“世间万般苦，不过一场醉。……干杯。”
醉酒的确能使人暂时忘记痛苦，可酒醒之后，往往只会更加痛苦。而这种痛苦一般突出表现为——头疼。
窃以为头疼是这世界上最难熬的疼痛没有之一。因为旁的地方疼了，你尚且可以用你的头想想别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可头疼时就不行了。你满脑子都只剩下这样的念头：啊我头好疼啊好疼啊怎么办啊我要死了巴拉巴拉。然后，越疼越想，越想越疼。
从这个角度来看，头疼似乎能同爱情画个等号，而唯一的差异大约就是，爱情往往使人头疼，可头疼却不能给人带来爱情。
话说我到底在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哎哟，头好疼。
昨天跟我那身份意外高贵的便宜师父拼酒拼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将那一瓶桂花酿喝完了还嫌不够，又偷溜到人界去喝。从最贵的女儿红到最便宜的烧刀子，轮着喝了个遍，喝得我大着舌头跟师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痛斥夏凉这个变态娘炮神经病，居然害得我骑着驴找驴找了这么久，我还坐在酒馆门口放声大哭，说师父，师兄又欺负我，你一定得帮我打他呀。最后被师父一路扛回已澜宫，扔破抹布一样扔到了床上。
……想想就觉得羞耻。
说书的先生总说，酒是穿肠毒药，色乃刮骨钢刀，这话一点也不假，往后我一定得改过自新、弃恶从善，戒酒戒夏凉。
我躺在床上歇了一天，夜里便起身，偷偷溜进了倾河的繁星宫。
如果说有关夏凉的真相没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我，那么这繁星宫里，有一样东西却可以告诉我。
嗯？你说什么？说好的戒夏凉呢？……哎哟，女人说的话你也信啊，那你可真是个二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师父
